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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4)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06 08:18:41      字数:4284

  2.4
  当王阿根带着工作队到渔村来搞土改工作时,爷爷已是覃家的上门女婿了。
  王阿根摊开着衣襟,在台上作报告时,爷爷就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抢他蒸馍吃的“饿煞鬼”。但爷爷觉得还是不要上去相认的好,心想人家已是“大干部”了,如果还去提过去的事,人家肯定会不高兴的。不过,爷爷又很想知道王阿根在海上剿匪时,是否已把那恶魔般的连长也击毙或绳之以法了?也想知道,“李医生”现在去了哪里?
  “你不认识我了?”王阿根却在散会后叫住了爷爷,很坦然地道,“我就是那个‘饿煞鬼’,当然,不准你再这样叫,我早已不饿肚子了。”
  爷爷心想谁敢叫你“饿煞鬼”?今天是你自己在提起的。
  “王同志,”爷爷见人家都这样叫,也这样叫了,何况听“李医生”说过,共产党里再大的官也叫同志的。其实,王阿根此时的身份,最多是一个连级干部,不可能再高了。斜背着一支“盒子炮(枪)”,也是够神气的。
  “叫我同志,好!不过,”王阿根想了一下道,“你还是叫我阿根吧!李文华一直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李医生’?他现在在哪里?我很久没见过他了。”爷爷又道,“我也跟‘李医生’说过,我不是什么救命恩人,不过是偷了几个馍给你们。”
  “好吧,不谈这事了。”王阿根道,“我也碰大不到李文华了,他去了大城市,听说仍在部队的医院里当大夫。部队很需要他这样会正骨治伤的人。”
  “他可是个大好人!”爷爷由衷地赞美了一声李文华,可又叹道,“他害了我……”
  “他害了你?”王阿根先是打断了爷爷的感叹,马上就道,“他怎么害了你?是你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我英雄?”爷爷一愣后后,哭笑不得地道,“我不是英雄,要么是狗熊还差不多。她是美人,倒不假。”爷爷无法否认是自己贪覃姑的美色——覃姑是燕子湾的“一枝花”,答应了入赘覃家的。不过,从医院出来,按照他的本意,是一门心思要回山东老家的。是李医生硬他去覃家道谢,他才去了的。因此,心中有时难免要对李医生有怨言。
  “不说李医生了。你说说,我们离开后,你是怎样离开的?”王阿根饶有兴趣地问爷爷。
  “哦,”爷爷感到惭愧地道,“我一直跟着连队逃到了这海边,连长下令强抢渔船出海。这时连队只剩下了三、四十个人,我们做饭的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临时抓来当挑伙的,是一个哑巴。哑巴与我关系不好,常常对着我‘阿巴阿巴’地乱叫,但真的不知他叫点什么?为什么要叫?”
  “一定是你欺负他。”王阿根猜想道。
  “我没有啊!一个哑巴,可怜巴巴的,我欺负他干什么?我也不让其他人欺负他。可他被连长一枪打死了!我恨连长,听李医生说,你在海上追击他们,把连长也消灭了吗?”爷爷又遗恨地道,“我要是能亲眼看到他被打死,就好了!”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们真的把他们都消灭了吗?”
  “那狗连长,是我亲手把他击毙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王阿根对爷爷道,“说说你是怎样逃跑出来的?又怎么会遇上李文华的?”
  “‘李医生’没有给你说过吗?”爷爷本来认为李文华早已把他的情况,一清二楚地告诉过王阿根了。
  “没有时间么,”王阿根一挥手道,“我们只是在车站匆匆见过一面。”
  “哦,你们都是革命者了!”爷爷又问道,“你们都是党员了吗?”
  “他是不是,我不知道。我想也应该是的。”王阿根又催爷爷道,“说说你的情况。”
  “我没有像你们,”爷爷有点酸涩地道,“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可说的,所幸的是,在最后一刻让我逃脱了,只是险些被乱枪打死。如果我跟着连长逃到海上的话,也会被你当反动派消灭,是不是?”
  “也不会的,”王阿根道,“要看的。”
  爷爷有点误会地道:“看在我给过你白馍吃的份上吗?”
  “不对,不对!”王阿根叫起来道,“如果你像狗连长一样顽抗,一样会把你当反动派消灭!但只要你举枪投降,就会优待你。我们有‘缴枪不杀’的优待政策,有许多人看到我们追上去,就举枪投降了。”
  “那我不成了你的俘虏兵啦?”爷爷道,“我如果先动手把连长结果了呢?”
  “那你可是起义人士了,”王阿根道,“会更优待你了!”
  “我不过说说的。”爷爷带点沮丧地道,“当时我看到连长把哑巴打死,我只是在心里恨他,觉得他太残忍、太凶横,不愿再为他烧饭,就借机跑了。在码头附近的芦苇荡里,躲了一天才敢出来,后来饿昏过去了,是现在成了我老婆的覃姑叫人救了我。在解放军的医院,碰到了‘李医生’,开始我还不相信他是个医生。”
  “早就知道了他学过正骨什么的,”王阿根道,“一次让他拍打过后背,拍过后胀痛就消除了。抓他来,跟我们一样背枪打仗,本来就是瞎胡闹。”
  “能再见到他就好了。”爷爷又道,“我三个一起弄一点小酒喝。”
  “我也有两瓶好酒,”王阿根道,“我就放着,等哪一天,我们一起喝它。”
  爷爷感到渺茫地道:“有缘分在,总有一天会又碰在一起的!”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先不谈这些了,”王阿根道,“老范啊,这次运动,你可要带带头。”
  “我是外来人,对村里镇上的情况都很不熟悉。”爷爷感到有点为难地道。
  “没关系,我们组织渔民协会,你只要带头参加就可以了。”王阿根道,“只要把渔民协会组织起来了,接下来的戏,自然就好唱了。”
  爷爷心想这有什么难的?还不是报一个名表示参加吗?便道:“这我保证第一个参加。现在要我参加,我现在就可以报名。”
  “哈哈,也没有这么急的。”王阿根道,“工作队是有计划的,还要专门开一个动员会。要让所有的穷苦渔工、渔民都参加。”
  所谓的渔工,是指无渔船,也无渔具的,只是帮大户人家出海捕鱼的人,类似于农村中种田的雇农。渔民是指家中有小渔船或跟别人合伙有船的,或无船但有渔具的人家。当然在不同地方,在叫法上、甚至划法也是会有些差别的。
  “我参加!”爷爷也没有仔细听王阿根说些什么,又急着表态道。
  “你别急。”王阿根道,“渔民协会组织起来后,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要干什么?”爷爷看着王阿根,仿佛要从王阿根的脸上看出答案来。“你说呀,要干什么?你卖什么关子?”
  王阿根好像很懂“卖关子”的作用,继续笑而不答。
  “你这‘饿煞鬼’,”爷爷急得骂人起来,“李医生就不会像你这样!”
  “你骂我‘饿煞鬼’啦,”王阿根笑道,“要干什么?我说出来,你可不要害怕!”
  “我怕什么?”爷爷道,“难道要我去‘摸老虎屁股’?”
  “你说对了,就是要去‘摸老虎屁股’。”王阿根道。
  爷爷一脸惊讶地看起王阿根,感到有些怕了。
  王阿根亲切有加地拍了拍他肩,才道:“老范啊,别怕,有共产党、人民政府撑着呢!渔民协会组织起来后,首先要与‘鱼牙行’唱对台戏!”
  “唱什么‘对台戏’?怎么来唱?”爷爷十分狐疑地问。他已在渔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知道“渔牙行”是指那些贩卖鱼的人或他们开的鱼行。“渔牙行”一般都由渔霸、地主和资本家把持着的。
  “怕了吧?”王阿根装着轻松地问道。
  “我不怕!”爷爷不甘示弱,硬着头皮道。
  “最终要把它们都取消掉!”王阿根说时,有力地挥手作了一个扫除一切的动作。
  “你说是要把‘渔牙行’也取消?”爷爷有点惶恐不安地道。他自从作做了覃家上门女婿,也跟村里的渔民一样,对“渔牙行”又恨又怕。听到要取消“渔牙行”,心里既高兴,又感到害怕。
  “渔牙行”和镇上的“盐团”,垄断了渔村的买卖,经常杀价收购渔产品,抬价供应渔盐,进行残酷的中间剥削,使渔民饱受欺凌之苦。渔民还要被海匪抢船劫鱼,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此,从内心里,都是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的。但长时期以来,是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何况“渔牙行”的存在,仿佛像政府的存在一样,是自古有之的天经地义的事。他的老丈人“覃老大”,前几年向“渔牙行”借了钱,与人合造了一条能载500担(25吨)的渔船,本以为有了自己的渔船,日子会一天天好过起来,想不到天天冒着风险风里来、雨里去地在海上辛苦,结果交了政府的税收、还了“渔牙行”高昂的债息,就所剩无几了,还是过着半饥不饱的生活,特别是到了冬天,海里鱼少起来,风浪又大,打不到多少鱼时,生活更艰难了。不得不又去向“渔牙行”的人求贷,钱是借到了,月息高达一钱,人家还说这是看他可怜,才借给他的。
  一时上难关是渡过了,但在母利翻滚的“高利贷”泥潭里越陷越深起来。老丈人连同举债打造的渔船,都被败退下来的国军掳去后,一直不见归来,但覃家欠“渔牙行”的钱,还得覃家继续还。覃家只剩下覃姑与她母亲龙姑二人,还拿什么来还?他做了覃家上门女婿,还债的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头上。现在新政府要取消“渔牙行”,他理应举双手赞成,但想到那是要被认为赖债,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想想总觉不妥,爷爷就不敢答应王阿根,带头参加渔业协会了。
  “你怕啦?”王阿根见他犹豫,给他打气道,“有政府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这……”爷爷觉得很为难,心中明白,王阿根早已不是那个抢他蒸馍吃的“饿煞鬼”了,而是代表新政府的人,但要让他带头做要被人骂为“忘恩负义”的事,叫自己怎么答应啊?
  “你怎么变得前怕狼,后怕虎起来?”王阿根显得不满起来,又道,“过去你知道我们要投奔共产党,你还是敢偷了馍给我们。我和李文华也一直记着你,如果你当了俘虏,我们也一定会‘解放’你。想不到,你自己先逃了出来,说明你的觉悟还不低。现在你怕什么?更不用怕了。我们现在有了这个……”王阿根说到这里,拍了拍自己腰里的手枪。
  爷爷忙摇了摇手道:“让我再想想。我要把话说明白,我那时拿馍给你们,是你们要走,怕你们路上饿着,不是我有什么觉悟,换了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我的逃跑,也不是什么觉悟,是连长逼得我这么做的。我是怕哪一天,他也会像对哑巴一样,一枪把我打死。”
  “话是这么说,”王阿根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从阶级觉悟来说,你是对我们有阶级感情的。同样是抓壮丁抓来的,你们本来的班长就不一样,他帮着那狗连长拼死抵抗,还把我们的战士打伤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爷爷似乎很关心起来问。
  “他被打死了!”王阿根像很遗憾地道,“他不应该为国民党卖命啊!同样出身的人,觉悟也不一样啊!”
  “他是当官了!”爷爷低下了头,闷闷地说了一句。爷爷怕这位本来快要饿死的人,现在当上了干部(在百姓眼里,仍然是官),也会像过去的那个班长一样,也耀武扬威起来,不要应了那句老话: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
  “你不要害怕。”王阿根像察觉到了什么,又拍着爷爷肩道,“我今天也没有逼着你同意的意思。我们共产党的干部,可不是过去的大大小小站在人民头上‘老爷’,你想不通,就慢慢地想。我只是因为与你熟悉,才一下子对你提了这么高的要求。你慢慢去想吧!我这里一有李文华——‘李医生’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
  “嗯,一有李医生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啊!”爷爷总感到李医生是他的大恩人,当初要不是李医生让他去看覃姑,他也不会与覃姑成家的。自己要不要带头参渔业协会,也应该与已是妻子的覃姑好好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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