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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07 09:42:20      字数:4225

  曾祖母说,都解决好了,马也准备好了,就等待你醒过来赶路呢?
  爷爷说,娘,要不你也与我一起走吧,不然我也不放心啊——
  曾祖母说,我可走不了,咱们家还有大片房屋和大片土地呢,你去吧,发展好了,就回来,我守着哩,发展不好,就不要回来,有澹保长守着你呢?
  爷爷骑上那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爷爷临走时还补充一句,娘,我这一走,你可要小心啊——
  曾祖母哽咽了,从鼻孔里憋出一声,嗯,哦,电筒拿好啊——
  然后呢,爷爷从曾祖母手里接过电筒,一声,驾——那棕红色的大骒马便哼哈一声,在他那把特制的大电筒照射下,腾起一阵尘埃,飞奔出去,消失在夜色中了——
  曾祖母望着杀进深夜的黑影,仿佛豁然开朗,并惊讶地叫道,儿啊,你慢点儿,有的是时间——
  曾祖母也不怕陶石头,说,我哪里知道他逃哪儿去了——
  你说你陶队长,你给咱们十丑介绍个什么女人呢,我们家十丑好歹也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你去介绍一个沟河二岸都知道发母猪疯的女人。
  陶石头说,你还赖上我了,澹保长家有权有势,你们家哪儿比得上他们家呢,竟然还敢逃婚,是不是找死啊,把她摁住,让她把婚书签了——
  于是两个小喽啰便逞上前去把曾祖母摁住——
  曾祖母在叫嚷,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陶石头拿出一纸婚书,嚷道,不干什么,好事,好事——
  于是姓关的小喽啰便强行将曾祖母食指伸出来,陶石头又将曾祖母的食指头涂上一点粑粑红,用力将涂上粑粑红的手指摁在婚书的落款处,算是打了个手印了。这个手印一打,再怎么说,曾祖母也是澹保长的亲家了——
  陶石头说,噢,这么才像个话嘛,跟你说,瓦十丑许配给澹保长家当女婿,可是你们家高攀了,还在那儿反抗——
  曾祖母说,我瓦家族大名不小的,上百号人,还有朱红漆染吊脚楼的木瓦房,还有火砖砌的围墙,石院坝,石阶沿,屋内是大火砖镶嵌的地板,就哪儿比不上澹保长家呢——
  的确陶石头不过井底之蛙,他根本看不懂竹林湾院内人士的幸福指数有多高,他们的庭院,他们的银子,他们有多富饶啊。从背景上来看,他们更不了解曾祖母的根基,曾祖母娘家可是大地主,曾祖母娘家,有四个姐妹一个男丁,这四个姐妹都是标志女孩,找的女婿客都是达官贵人,当然听说我们曾祖父也不是一般角色或者说也不是孬种,听说,他曾经参加过末代科举考试,获得了秀才名号,只是后来进入了民国,废除科举考试,才让曾祖母的名号作废了。有人提拔他到县里面跟县长当师爷,只是命运不济,才三十出头犯急毛病过世了——
  所以说,曾祖母是有靠山的,河西区区长黎江山就是曾祖母的四姨夫,大家庭呢,曾祖母的三姨夫可是长河县县长助理汪大成,你澹家桥澹保长在这些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但县官不如现管,远亲不如近邻,澹家桥与竹林湾不过就是对河二岸,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路,只是爬坡上坎的才拉长了距离。否则不过一根烟工夫就到达了。但曾祖母还是不怕他,关键是爷爷,即曾祖母的儿子瓦十丑已经走了,她就无后顾之忧了,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人,她怕什么呢?
  可是陶石头胆大妄为,放出狠话说,我限你五天内把瓦十丑找回来,否则你都不知道是啷个死的——
  曾祖母说,随你的便,我奉陪到底——
  但曾祖母没有把这些抖出来,如果曾祖母把这些抖出来,岂不让人感觉她过于轻浮,太不稳重了。曾祖母只听陶石头发出一声吼叫,瓦十丑娘,你可别嚣张,到时候,你可知道铧口是生铁倒的,我们走——
  于是几个喽啰像有人要吃他们一样,争着抢着从侧门走出去——
  陶石头喝斥道,枪,把枪带走,慌什么,慌——
  几个小喽啰又回屋来带上枪,这回便是彻底地走了——
  这次曾祖母可没惯着陶石头及几个小喽啰,便尖叫道,陶石头,你们要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
  陶石头及几个小喽啰都听见了曾祖母的尖叫,几个小喽啰说,队长——
  陶石头说,认真走路,甭管她——
  三
  陶石头领着狗腿子们回到澹家桥。看见澹保长坐在石阶沿的高脚椅上,头靠着高脚椅的靠背,跷着二郎腿,神情自若地半闭着双眼,一只手扯起长衫,一只手拿着旱烟袋,张开半闭的嘴巴,衔住烟袋嘴,巴哒巴哒了好几口,从牙缝间挤出丝丝缕缕的烟尘,这些烟尘向前直冲过去,然后又受到风的阻力倒回过来,一袅一袅地升上天空了——
  凭着澹保长半闭着眼的能量就足以判断,陶石头及几个小喽啰是得成了。
  陶石头以为澹保长没有发现他们呢,便嚷道,老爷——
  澹保长将旱烟袋从嘴里取出来,站起身说,看见了,看见了,你以为我眼瞎呀,陶石头,跟我到里屋说去,其他的回你们的屋——
  陶石头与几个小喽啰异口同声地称,是的,老爷——
  澹保长的里屋,是指的会客厅;其他的喽啰回的是厢房的保丁屋。
  陶石头跟澹保长回到会客厅,会客厅的座次一目了然,上座那把高脚木椅子是澹保长的,侧面的独脚凳却是留给陶石头的。丫环见老爷与陶队长进会客厅,不用指示,自然会沏上茶水,如果老爷还有别的要求,另作安排。这也是作丫环的本分——
  澹保长坐下后,呷了一口茶水,将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张圆了,冲着陶石头说,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事情办得怎么样,瓦十丑是不是真跑了——
  陶石头将头抬起来,仿佛第一次看见澹保长能够将半睁半闭的眼睛张得圆嘟嘟的,可想,澹保长的心情是多么地愉快呀,便毫不遮掩地称道,老爷,千真万确,瓦十丑真跑了。
  澹保长又收起那张得圆嘟嘟的眼睛,恢复到半睁半闭的状态,说,真跑了就好了——
  陶石头说,老爷下一步怎么打算呢?
  澹保长一边冲陶石头说话,听我的命令行事,一边将右手指在空中挥动着,去吧,去吧——
  陶石头说,好的,老爷,哦,老爷,今天有一事不好——
  澹保长说,什么事?
  陶石头说,今天瓦大权家那只大黄狗准备咬我,它一出声,就被我给一枪嘣了——
  澹保长说,哎呀,莫见怪,打死一条狗根本就算不上事儿,今后,我是说今后哈,如果见到有人要拿你的命,你都可以一枪嘣了他,这里面你可要记清楚啊,是说有人要拿你的命的情况下,而不是任意嘣人哈——
  陶石头说,记住了——
  澹保长招呼着说,去吧,去吧——
  陶石头说,好——
  陶石头就回他们狗腿子的屋了。
  狗腿子的屋子,就是他们的自由空间,他们在他们的自由空间里,除了杀人放火外,澹保长真还懒得搭理他们,所以狗腿子们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的时候,便在自己的自由空间里赌起钱来,他们没有高级的赌钱工具,他们只学会了刮苞谷籽,他们任意将一堆苞谷籽刮出一部分来,用碗盖上,要人猜单双。猜得准了,就赢钱,猜不准了,就输钱。有人说,这全靠运气,其实最初真的是靠运气,可是久而久之,一直都是陶石头赢钱,让喽啰们刷新了三观,都认为陶石头那儿可有猫腻。于是都想放弃跟陶石头赌钱,只是他们几个小喽啰来赌钱,因为他们都单纯,他们都没有猫腻,可是毕竟陶石头是他们的队长,如果不让陶石头来赌钱,那可是断了小喽啰的衣禄。所以,小喽啰们不惯着陶石头,也不躲着陶石头,比如这个时候,小喽啰们刚刚才进入赌博的状态,陶石头来了,陶石头见过澹保长过后,心情愉快,便说,你们真是赌瘾大呀,刚回来又赌上了。
  陶石头回屋后,几个小喽啰就盘问起来,队长,老爷都跟你说些什么了?陶石头说,不要多问,今后听我的命令就行,谁要多问,谨防我抽你们的嘴巴。
  几个小喽啰便让出位置讨好陶石头,队长,你坐,要不要来一把?
  陶石头说,你说呢——
  姓关的小喽啰说,这里有位置,你来一把,你准赢钱,一般地讲,队长都准赢钱。
  陶石头说,算你小子看得到事儿——
  说罢,陶石头就融入到狗腿子们的赌窝窝里去了——
  其实上在陶石头们几个狗腿子那儿,赌博的输赢也不大,他们也并非一种娱乐,而是一种麻醉或者麻痹,因为的确他们做了许多憋足事或者龌龊事,之外,他们在抓兵派款这些问题上,其品德尤其的败坏,有时候他们早已超出了抓兵派款的理念,而是绑架勒索钱财,当然不仅仅是针对竹林湾,还有别的他们管辖的村子,他们得寸进尺或者得尺进丈——他们也知道自己是犯下了滔天罪行,如果放在和平年代,要把他们进行五马分尸或者凌迟处死也不为过。所以陶石头往往会睡不着觉,或者一旦睡着觉了,也会恶梦不断,有时候他也想不再干那些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了,他也想改邪归正,然而世事难料,倘若他缺失了这样的工作,哦,不,应该是缺失了这样的营生,他就没有依赖的背景了,一旦他脱离了这样的背景,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因为有着无数双悲伤的眼睛在暗处瞅着他呢。这些在暗处瞅着他的人,也并非是害怕他那穷凶极恶的手段,而是害怕他的背景,在澹家桥与竹林湾沟河二岸的人都胆怯澹保长,因为澹保长很少露面,所以大家觉得澹保长就是一个神秘人物,人们习惯性地不怕露于表面性的东西,而胆怯隐秘性的东西,当然包括隐秘性的人物,比如澹保长。因为隐秘性的东西,常常都带有神秘性,或者都来自于传说。就像人们声称世界上有鬼一样,除了那些头脑模糊的人可以见到他以外,那些头脑健康的人是很难见到的,或者是根本就是无影的事。当然鬼也罢,神仙也罢,其修为在人们那儿是夸大其词了,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就像澹保长一样,也是被人们夸大其词了,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当然我们说的澹保长还不是一具鬼,还是一个未老先衰的活着的人——只是出于他有几十上百亩的地,有些细软,故从龙塘区那儿购了一个保长的差事,地方官吏,都没有明确的报酬,但凭着他利用好陶石头,自己却隐藏起来,从中指令,也从民间捞了不少的细软。陶石头和另几个狗腿子也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虽然这是鸡脚杆上剐油,但凑少成多,也是一个不错的营生。正因为这样,陶石头及几个狗腿子,也就破罐子破摔,麻醉就麻醉吧,麻痹就麻痹吧——
  也是那天,姓关的小喽啰总算看出了陶石头的猫腻在哪里了,就是在衣袖里藏苞谷籽。每当小喽啰们数出苞谷籽是单,而陶石头猜的是双的时候,他便顺手一挥,就漏出一粒苞谷籽来参合到数过的苞谷籽里去,就变成双了,人们称之为出老千。这样下来,你说,陶石头怎么不会保证稳赢不输呢——
  但是姓关的小喽啰却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因为他一旦说出去,就会让他失去狗腿子这份职业,他一旦失去狗腿子这份职业,单是生存问题,那也不是不好解决,关键是你失去这份职业,将面临着你失去手里的那杆枪,一旦你失去手里的那杆枪,你参与抓壮丁的人户,肯定会拿你下手,你会知道什么叫落井下石,你会知道什么叫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估计你失去这份职业后,不说会被棍棒给打死,由于你寡不敌众,所以你甚至将会面临被人们吐泡口沫给淹死——
  所以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况且也不会整天赌钱,只是在没有接受到新的命令的时候玩玩而已。这样一来,姓关的狗腿子也就想通了。其他几个狗腿子根本就不屑于想这些,当然也由于自己智商愚钝,想不到这些,自然也想过这里面是否有玄机,但也只能机械地认为是自己的命运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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