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毒盐引线破迷局（下）

　　队伍进山后，尹德芳就提着汉阳造跟在焦明志身边，一个劲儿地墨迹：再有深入虎穴的任务时，请营长务必带上他。见营长笑而不答，尹德芳就一个劲儿地显摆，说自己老祖宗尹志平传下来的武艺，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赤手空拳打三个五个的小鬼子不成问题。他的大刀砍起鬼子来，犹如砍瓜切菜，鬼头乱滚。尤其是他打小在山上放羊，练就了一手超凡入圣的“飞石打鬼子”功夫。就像是《水浒传》中绰号“没羽箭”的英雄张清，百步之内想打鬼子鼻子决不打鬼子眼睛。尹德芳比张清更厉害的是，能把手榴弹扔到一百八十步远的筐里。
　　那不赶上小鬼子的掷弹筒了吗？焦明志好奇心大盛，若不是行军，真想让尹德芳试试。
　　尹德芳吹的牛无可指责。的确，《水浒传》中“没羽箭”张清那个年代，是没有手榴弹的。否则的话，谁知道“没羽箭”张清能不能把手榴弹扔到二百八十步远的筐里。焦明志其实挺喜欢尹德芳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的，见他吹牛吹得可爱，就有心跟他开个玩笑，笑着问他枪法怎么样。尹德芳喜欢吹牛归喜欢吹牛，脑子可不笨。他笑吟吟地说论起枪法来，他自然比不上威震胶东的“焦八爷”营长。不过，他尹德芳手里老掉牙的汉阳造虽然膛线都磨平了，也不是吃素的。就是见到用汉阳造打下小鬼子飞机的三营长胡秀山来，也敢比划比划。
　　焦明志对尹德芳这话也是半信半疑的。尹德芳若无过人之处，也不会来特务营当排长。其实，特务营的其他干部战士也不差，都是五支队特务营组建时，第一任营长杨鲁东从三支队和三军的两个特务队中精挑细选的，干部战士的素质那是没说的。战士们每人一杆汉阳造，配齐了刺刀，配发了十发子弹和四枚手榴弹。特务营装备之精良，远高于其他团的装备水平。
　　焦明志边走边接过尹德芳手中的汉阳造，拉开枪栓看了看，这把汉阳造果然是爷爷辈儿的，太老了。焦明志把枪还给尹德芳，笑着说道：“这枪是够老的了！你打算换把什么枪？”
　　尹德芳把汉阳造背到肩上，无比神往的树林上的天空说道：“当然想换一把朱大林他们使的那种盒子炮。我听说有一种叫‘大肚匣子’的盒子炮，一搂火儿，‘哒’、‘哒’、‘哒’，就像小机关枪，得想法子弄一把。只有大肚匣子还不行，离小鬼子远了够不着，我还得有一把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儿。听说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儿打得远，一打一个准。唉……听说那玩儿意只有小鬼子手里有，我到现在连小鬼子长什么样还没见过呢。我说营长呀，听说三营在黑石沟和小鬼子狠狠地干了一架。你啥前儿也领着我们跟小鬼子干一架，我整一把三八大盖儿。”
　　虽然是急行军，但是战士们说说笑笑的也不寂寞，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赶到了栖霞小李家村。一进小李家村堡垒户李二夼的家，焦明志不由得愣了愣，李二夼陪着坐在炕头吧嗒旱烟的竟然是只见过一面的五支队司令部骑兵通讯班的班长，人称“孔二愣子”的孔常孝。焦明志立刻预感到：一定是高司令又有什么紧急任务交给他，不然的话，孔二愣子怎么会来？
　　和焦明志寒暄了几句，帮着老婆去给战士们做饭去了。待焦明志半瓢凉水喝进肚子，孔常孝这才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向焦明志敬了个礼之后传达了高司令高镇湾的命令：根据情报，老百姓骂为“杀人精”的“程大牙”程金龙被小鬼子第五混成旅旅团长小林次郎少将任命为“二狗子”陶宝山所部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上校团长。“程大牙”在烟台接受完任命之后，又接受了武器装备的补给。计有辽十三年式步枪250支，十七式轻机枪27挺。
　　这么多的十七式轻机枪？焦明志虽然没见过东北军生产的十七式轻机枪，可是却听说过，不过就是小鬼子歪把子的赝品嘛。但是有总比没有强，绝不能说焦明志不喜欢。焦明志带的五支队特务营，那可是全胶东八路军精锐中的精锐。就是这种精锐中的精锐，全营才只有一挺老百姓捡来的国民党败兵损毁后丢弃的FN制造的M1930型轻机枪。M1930型轻机枪可不是烂货，FN公司的机加工水平和品控都很出色，产品质量那是没得说的，“FN造”那可是国内高端枪械的代名词。不过，特务营这挺M1930型轻机枪胶东兵工厂修复后，总卡壳。
　　焦明志心中暗想道：这要是把“程大牙”这27挺十七式轻机枪抢来，老子不就发了吗？嘿嘿……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鬼子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鬼子给我们造！《国际歌》唱得好呀：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实际上，“程大牙”拿到手的十七式轻机枪远没有那么多，只有7挺。这并不是因为苑少卿或者是方世贤的情报不准，而是半道儿上出了打劫的了。“二狗子”海上缉私队队长冈本碧云助大尉见了暂新的十七式轻机枪之后，动了歪心思。以手续不全为名，把那20挺十七式轻机枪扣留了。冈本碧云助并不想得罪死“程大牙”，就拍着“程大牙”的肩头，把仓库里存放缉私查获的三门旧高卢布朗德1935年式60mm迫击炮很慷慨的送给了“程大牙”。20挺嘎嘎新的十七式轻机枪换三门小鬼子正眼都不看的旧高卢布朗德1935年式60mm迫击炮？“程大牙”惹不起冈本碧云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被人打落了牙齿吞肚子里了。
　　孔常孝哪里知道焦明志已经惦记上“程大牙”的这27挺十七式轻机枪了，接着报告道：“程大牙”的汉奸队伍被改编后，进行了疯狂的扩充。其主力在吞并了三支伪自卫团后，发展到二百二三十人，编为一营的两个连。原“黄枪会”朱雀堂的三百余会众编为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小鬼子小林次郎任命“黄枪会”朱雀堂的原护法夏世仁为汉奸少校营长。现在，夏世仁已经率领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第二营赶往小辛庄，等候与“程大牙”会合，补充枪支弹药。“程大牙”接受完补给之后，奉小鬼子小林次郎这个王八蛋的命令，昨天就从烟台出发，准备前往小辛庄驻防。在本是游击区的小辛庄一带楔入钉子，蚕食胶东根据地。
　　孔常孝介绍完敌情之后，又传达了高司令高镇湾的命令：命令五支队特务营迅速赶到烟台通往小辛庄的咽喉要道十字夼设伏，消灭汉奸独立混成旅第三团，解除小鬼子对胶东根据地的威胁。保卫玲珑金矿的重任，由在根据地腹地休整的63团三营接替。孔常孝还报告说，他已经去过了狗山后面的山后于家村，见到了教导员张玉华，传达了高司令的命令。张玉华已经带队伍出发，赶往十字夼设伏。为了避免两面受敌，63团三营营长胡秀山已经命令三营三连连长周善馗火速赶往周庄一带，阻击“黄枪会”朱雀堂的汉奸第三团第二营。
　　孔常孝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张玉华请他赶来栖霞小李家村，截住焦明志营长，请焦营长直接前往十字夼，趁汉奸第三团“程大牙”羽翼未丰，指挥伏击“程大牙”的战斗。
　　焦明志叼着旱烟袋狠狠的吧嗒了两口，对孔常孝说道：“这仗不能这么打！‘程大牙’狂得很，关键时刻还是敢拼命的。‘程大牙’的人以他原来的汉奸自卫团为主，人数比咱们特务营少不了多少。虽然战斗力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他的枪都是新的，还有27挺机枪。稍有不慎，这场伏击战就会打成遭遇战。咱们没有那么多的子弹和‘程大牙’耗，可别吃亏！这么着，十字夼东北七八里地的地方有个小季家村是去小辛庄的必经之路。‘程大牙’不愿吃苦，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也就能走到小季家村。老子就在小季家村等着这个王八孙子揍的，等到半夜的时候，就悄悄的摸进小季家村，招待他一顿刺刀、手榴弹，打他个措手不及！”
　　焦明志可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一勇之夫，他打仗从来都是动脑子的。不然的话，只靠枪法好，在山头林立的胶东道儿上，他是很难闯出那么大的名头的，恐怕不被火并掉都很难。老话讲“得势的狸猫凶似虎”，焦明志也算是知己知彼，没有必要和狂劲正足的“程大牙”正面硬拼。特务营的战士们也都是爹妈父母养的，战士们的命也都是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焦明志还是懂的。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他绝不会拿着战士们的性命去冒险。
　　焦明志出身草莽，和于得水在极为险恶的环境下摸索出来的一套游击战法还不一样。像这种在暗夜的掩护下，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庄，趁敌不备，杀仇家一个措手不及的夜袭打法，焦明志那是驾轻就熟，百试不爽。在胶东道儿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恶霸栽在他的手里。
　　焦明志请孔常孝马上返回五支队司令部向高司令报告他的打法。孔常孝答应之后刚想走，焦明志心念一动，又叫住了孔常孝。焦明志想起来贩运毒盐的汉奸商人李玉星说，他所贩运的那800斤毒盐是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汉奸队长徐睿罄帮他从日本人开的旭升洋行进的货。焦明志已经领教了那批毒盐的厉害，难怪高司令当初郑重其事的命令他销毁。看起来，这批毒盐高司令还有难言之隐没有和他说。他必须把李玉星的交代尽快报告高司令。
　　焦明志认不了几个字，又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只能拜托孔常孝替他口头向高司令报告。孔常孝见焦明志嘱托的郑重，也不敢怠慢，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返回司令部之后当面向高镇湾报告。高镇湾也感觉这条线索事关重大，这才辗转报告给了延安社会部李稼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