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经典言情>燕子湾>第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2)

第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2)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04 11:01:59      字数:5936

  2.2
  在“饿煞鬼”王阿根与李文华开溜后不久,爷爷所在的部队的继续节节败退,到了一个大海湾时,连队只有剩下了几十个人。炊事班长也被连长调到了一排,顶替被人杀死的一排长位置。爷爷成了炊事班的负责人,但已是“光杆司令”,只有一个临时抓来的哑巴农夫,充当着挑伙。
  哑巴挑夫显然把爷爷也当作是抓他壮丁的坏人,不时地对着爷爷“阿巴阿巴”地乱叫。爷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哑巴愤怒的眼光里看得出,对爷爷也充满着仇恨。爷爷很想告诉哑巴自己也是被抓来的,有时也想教训一下这哑巴,让他听话,老实做事。但想到哑巴一般都是聋子(只有后天生病造成的,如果耳朵没有一起病坏的话,还是听得见他人说话的。但先天性的哑巴,往往也是聋子。正因为听不见别人说话,才没有学会说话的。他们抓来的这个哑巴,就是这种先天性的哑巴),说也是白说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那么,以后怎样与这哑巴沟通呢?爷爷想到了一个关于哑巴的故事,差点笑出来。
  每次想到这有点黄的段子,爷爷总会从内心里骂编写这段子的人太无耻!但他还是从中受到了一点启发,一天他用左手一把揪住哑巴的耳朵,痛得哑巴哇哇乱叫。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爷爷问哑巴,但也知道问也是白问的,又用右手的食指打勾在哑巴眼前晃了几晃,然后松开揪着哑巴耳朵的左手。
  哑巴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阿巴阿巴”地叫着,似乎在说:我知道了,让我听话。
  爷爷向哑巴翘了一下大姆指,以后哑巴好像比以前勤快了点。
  爷爷自己虽然是不挑担子,但牽着不知那些兵从哪里抢来的两条骡。也够他累的,因为两条骡子都是很捣蛋的活宝,要让它驮着重活老老实实地赶路,真是太难了。一位懂一些骡性的兵曾经给他讲过,骡子虽然体力好,但有一个要命的缺点,就是脾气大。一头骡子若是被惹毛了,扭起性子起来,四只脚便会像上了钉子一样,固定在地面,一动也不会动的,就是使劲用鞭子打它,还是一步也不肯往前走的。这个懂骡性的士兵,可惜在上一次的遭遇战中被解放军打死了。他也很怀念原来有过的那匹马,他一进炊事班时就有的,那匹马力气大,又很听话,可惜也被流弹击穿脑袋死了。
  一天在走到一个海湾边,走着走着,其中一条骡子不知为什么拼命地要往刚露出海面的滩涂上走,他拉也拉不住,就用皮鞭狠狠抽了它几下。骡子的犟脾气就上来了,又怎么弄也不肯住向前走了。哑巴挑伕放下担子,帮着他一起拉扯也没有用。一批士兵也不走了,留下来看热闹。他们这些兵本来是连长安排他们由一位姓吴的班长带着断后的,总共七八个人。
  “‘范厨子’,”有人叫他道,“给它喂把泥土!”
  他本来心情就不大好,一听火就大起来,擦着满头的大汗道:“小矮子,日你妈,要么你来喂!”他后来才知道,喂一把泥也许真的有用场。因为他听说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一个小和尚面对着不肯迈步的骡子,举起鞭子要抽打时,老和尚制止他道:“慢!慢!你用拿鞭子打它,只会让情况更加不妙。”
  “那该怎么办呢?”小和尚问道。
  “你快抓一把泥土,塞进它嘴巴里。”老和尚道。
  小和尚不相信地问:“骡子吃了泥土,就会乖乖听话了?”
  老和尚摇头道:“骡子会忙着把泥沙吐干净。这时你赶它,它就会往前走了。”
  小和尚真的这样做了,果然骡子听话往前走了。小和尚对着老和尚笑了。
  老和尚这时也笑着道:“你知道这是什么道理?骡子忙着处理口中的泥土,便会忘了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生气的原因。这种塞泥土的做法,只不过是转移它的注意力罢了。”
  当时,他还没听到过这个小和尚赶骡的故事,因此骂了那个劝他喂骡子泥土的矮个子士兵,以为这士兵是要作弄自己。他与这个矮个子士兵也有点认识,知道他爱恶作剧,一次把一只死耗子放到人家被窝里,结果被人暴打了一顿。
  “日你的妈!”那个矮个子士兵也当场回敬了他,“我好心教你,你都当驴肝肺!你这种人还是人吗?”
  他正烦躁不安,听到骂他不是人,火更大了,骂道:“你这小矮子,我不知你安什么心吗?矮子肚里疙瘩多!”
  “范厨子,你靠拍连长马屁,吃得红光满面的,今天看我不把你一枪毙了!”矮个子士兵真的举枪并拉动了保险。
  这时边上看热闹的兵,把矮个子兵的手拉住了,劝着他不要乱来。
  他已惊出一身冷汗,但嘴里还是叫道:“你朝我开枪有意思吗?有种朝连长开枪去!”
  “范厨子,你也少说两句吧!”拉住矮个子士兵手的吴班长对他喝道。
  他认为他们都是一伙的,气呼呼地回答道:“是他先挑事,你们还指责我?”
  这时,连长与勤务兵骑着马返回过来,见了喝问道:“你们闹什么?”
  那伙士兵顿时安静下来,他们怕连长,更怕连长身后的那个勤务兵。这个勤务兵是一个真正的打手,不仅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得惊人,常给人表演用空手劈砖头之类的本领。一次一拳就把人的肋骨打断了三根,连里也有很多人被他打过的。
  “他要开枪打我!”他指着那矮个子士兵告状道。
  “长官,是他先骂了他!”拉住着矮个子手的吴班长道。
  “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闹,我要把你们通通枪毙!”胡连长掏了一下腰里的手枪,但没有真的掏出来。“哼,”连长又道,“看在正是用人之际,饶了你们,还不赶快上路!”
  “是,长官!”那伙刚才还想看热闹的兵,连奔带跑地追前面的队伍去了。
  “‘范大厨’,你还不走?”连长问他。
  “就是这只骡在捣蛋!”这时他又试图让那头骡子移动步子,可骡子还是犟着不肯移步。“它不肯走了!”他向连长摊手道,表示自己已没办法可想了。
  连长拔出刚才摸过的手枪,朝骡子连开了两枪,骡子当场毙命,躺倒在血泊中,四蹄抽搐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那一伙没跑出多远士兵,听见枪声,都回头来看。开始大概以为连长把他给毙了,当看清不是这么回事时,脸上都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
  连长带着勤务兵扬长而去,哑巴“阿巴阿巴”地叫着。两只骡子不知是什么关系,他仿佛看到那只活着的骡子,眼睛里似乎有泪水。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倒在血泊中的骡子后,把两根连在一起牵骡绳解开来。
  “是你自己不好。”他对倒在血泊中的骡子说了一声后,拍了拍似乎在流泪的骡子道,“走吧!”
  哑巴“阿巴阿巴”地叫着,没有立即跟上来。哑巴试图去取倒在血泊里死骡身上的两袋食物,可又无法真正搬动。
  “还要来干什么?”他回头叫道。他知道哑巴是可惜那些食品,可他问自己:粘满血的面粉、米等,还有什么用?
  “阿巴,阿巴……”哑巴好像对他不满地叫着。
  “走吧!”他又叫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牽着骡子往前走了。
  
  “听话吧。”走在路上他又对活着的骡子道,“不听话的下场,你都看到了。”
  那骡子像是听得懂他话似的,加快了脚步。他回头去看哑巴,见哑巴正从死了的骡子背的布袋里取了些什么东西,放进自己挑的担子中。“他还厌自己担子不够重?这死脑筋的哑巴!”他一面觉得哑巴太傻,一边又被哑巴善良、惜物的品质所感动。
  爷爷见吴班长带着人往一道小山岗上爬,也牵看骡子爬上了山岗。
  小山岗并不高,从岗上看到的周围那些犬齿交错的山头都只有一百来米高。当爷爷赶着那只已被吓坏的骡子走上山岗顶时,那群走在前面的兵已无踪无影。爷爷站立在山岗顶上,喝了几口军用壶里的水,等着后面气喘嘘嘘地桃着担上来的哑巴。
  “你拣了点什么(东西)?”爷爷等哑巴一停下担子,就上前去看哑巴担子里的东西。
  “阿巴,阿巴……”哑巴一边说,一面用手指着担子里的两桶油。
  爷爷拍了拍哑巴的肩膀,没说什么,说也是白说的。爷爷心里想,这哑巴在无意中,或者说在客观上,有点把这个部队当成自己的家了。
  哑巴休息了一会,不再喘气,又“阿巴阿巴”地叫起来,还用两只手做着手势。
  爷爷一点不懂他的意思,当哑巴又做了一个明显的吃饭的动作时,爷爷以为哑巴是肚子饿了。想到骡子背的袋里有几罐为连长备着的牛肉罐头,为何不拿一罐出来,让这一辈子也没尝过的哑巴,今天也开一回洋荤?
  爷爷一拍哑巴的肩膀,表示懂了。然后走到正低头吃草的骡子处,正要去解开骡背上的一只口袋的袋口时,哑巴知道爷爷要干什么了,摇着手“阿巴巴阿巴巴”地乱叫起来。
  这时爷爷才知道,哑巴并非是肚子饿了要吃东西,等爷爷想着这哑巴到底要干什么时,见哑巴已钻进身后的小林子里。他终于明白,哑巴似乎在说吃坏了肚子,需要找地方方便一下。
  “拉屎就拉屎,”爷爷想,“还大惊小怪的,‘阿巴阿巴’地乱叫,谁懂你的意思?”他又想到,这哑巴刚才一定“偷吃”过什么东西,结果把肚子也吃坏了!
  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哑巴从小树林里出来,爷爷有点不安起来,甚至怀疑哑巴不是去拉屎,而是像李医生、王阿根那样开溜了。不过,马上觉得这不可能,哑巴要走的话,何必要上山来后再走?在连长打死那只骡子的地方就可以走了。那时走,比现在不是更安全吗?爷爷想呼叫哑巴,但想到他是个聋哑人,也只得作罢。
  爷爷正在犯难之际,哑巴却从树林子里钻出来。哑巴手里拎一条足有一米五长的大蛇,颜色是紫棕色,后来知道这是一条紫棕小头蛇,也有人叫棕秤杆蛇,无毒性的。哑巴显然认得此蛇,“阿巴阿巴”地叫着,似要告诉人他对这蛇的认知。见爷爷茫然地听着,哑巴又做起吃饭的动作。爷爷想到刚才看到哑巴也做这动作的,还误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要去拉屎,现在一想,这哑巴的意思,原来都在这蛇身上?也就是说,这哑巴可能是一个捕蛇高手,在去树林子里之前向他做吃饭动作,只是要告诉他,要去抓一条可吃的蛇。现在已把蛇抓来了,又告诉他,这蛇不仅美味,营养价值也极高的。
  爷爷作为厨子当然也听说过蛇宴什么的,过去也跟着师傅烧过几回蛇肉,什么羹啊,煲汤啊的,最多的是油炸的。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哑巴不应该去抓这条蛇,爷爷哪有心思去烹饪这条蛇?因此,他也做起手势,让哑巴放了这蛇。
  “阿巴阿巴……”哑巴显得激动地叫着,并摇着手。显然,哑巴不愿放了这条化了很大力气抓来的蛇。
  爷爷也生起气来,心里骂着,这哑巴不是多事吗,那帮老爷们谁也没想到过要吃蛇,你去抓了这条蛇。烧蛇是很有讲究的,要用鸡肉、猫肉配上去,还不能用现有的铁锅,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可爷爷做尽了手势,也没能让哑巴明白,不能要这条蛇的道理。不知哑巴是真的看不明白,还是根本看不懂爷爷自创的手势(语言),因此,一直“阿巴阿巴”地叫着,似乎在表达不同意见或抗议。
  爷爷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看天色已不早了,想了一下,突然伸手揪住哑巴左面的一只耳朵。不管哑巴听得到听不到,大声呵斥道:“糊涂虫,你还不够累,去抓蛇?你不厌累,我可厌累。你又不会烧,你会烧,你去烧给老爷们吃,不管我的事!”
  “哇哇哇!”爷爷手里一用劲,哑巴更痛得乱叫。
  “叫你放手还不肯放,不给颜色看,你是不会聪明起来了!”爷爷喝道,“快放掉!”爷爷又做了一个让哑巴松手放蛇的手势。
  哑巴终于在爷爷的动粗下,屈服就范下,一下子松开了抓蛇的手。那条蛇被哑巴抓久了,有点受伤,掉到地上后,就地扭动了几下身子,才快速地游走。
  爷爷早已松开了哑巴的耳朵。叫了一声“走吧”,又做了一个下山去的手势。爷爷从一棵小树上解下绳子,牵着骡往山下走去。爷爷也看到哑巴挑起担子,紧紧地跟在自己后面。
  他们虽然已是一群残兵败将,一个连队也只剩下三四十个人,但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爷爷见连长与几个排长商量后,决定先用借的方法向老百姓要船渡海。这时码头上陆续有渔船回来,连长指着一艘较大的渔船,命令一排长道:“你先去把这船借下来。好好给船上老大说,把我们送上海岛,就让他们回来。”
  一排长就是不久前的炊事班长,提着一把枪,带看二个手下的士兵去了。
  爷爷这时心想不能再犹豫了,要快点溜走。因为听连长说,一有船就让他与哑巴先跟着一排长先过海的。爷爷不想去海岛,但总找不到逃跑机会。
  一排长与二个士兵很快回来了。
  “这些乡巴佬敬洒不吃,要吃罚酒?”那位连长听了一排长的汇报就火大起来,“陈排,你多带几个人去,先把这船控制住了。如果他们再不肯,就先开枪吓吓他们!打死几个人,也没关系,杀鸡儆猴,看谁还敢违抗?”
  等一排长带着五六人走了后,连长看了看另外两位排长道:“还搞不到船,追兵马上到了。对付这些乡巴佬,看来用软的是没用的,接下来只能动粗了。”
  爷爷此时心想,连长要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大开杀戒了,抢几条船也根本不是难事,自己再不冒险开溜,就走不了啦!正想着时,听到了船上传来了枪声,哑巴这时“阿巴阿巴”地又叫起来。他现在很讨厌哑巴,哑巴一步不离地跟着他,让他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枪声又响起来,哑巴更大声地叫着。
  “你再叫,把你也毙了!”连长恶狠狠地看了哑巴一眼道,但哑巴还是叫着。连长大概还不知这是个哑巴,真的拔枪朝不听命令的哑巴开了一枪。
  “他是哑巴!”爷爷冲着连长吼叫了一声,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竟敢对长官表示不满。但立即感到了害怕,避开了连长的目光,俯身去看已倒在地上的哑巴。
  哑巴已脑门开花,倒在地上,流了一大摊血。
  “他……他死了。”爷爷声音发抖地道
  “去二个人把他埋了!”连长已收了枪,似乎有点悲悯地道。
  还假惺惺做什么?爷爷心里很反感地想,但马上想到机会来了。
  “报告连长,我去。”他自告奋勇地道,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芦苇荡道,“把他丢到芦苇荡里,我一个人也够了。”他把哑巴的两只还没完全僵硬的脚,从地上拉了起来,做出拖拉的姿态。
  连长看了一下不远处长满芦苇的海滩,同意道:“快去快回!”
  爷爷叫了一声“是”,立即拖起尸体来。爷爷想不到瘦小的哑巴,尸体会变得特别的重,拖出了一段路后,就满头大汗了。但他不想叫人帮忙,不然又要无法脱身。
  几分钟后,爷爷终于把哑巴拖进芦苇丛里。这时他见又有较大的渔船靠上简陋的码头,连长指挥着人去抢船。他想到这是一次大好机会,便丢下尸体,就朝芦苇丛深处奔跑起来。
  连长大概发觉了不对劲,因为他奔跑时,触动了身边的芦苇,在身后形成一条晃动的轨迹。
  “啪,啪!”连长向爷爷逃跑的方向连开了两枪,接着又让身边的人用长枪,向芦苇丛又打了好几枪。
  有两颗子弹几乎在爷爷的耳朵边划过,爷爷意识到是自己触动了芦苇,暴露了自己的行动,就伏到了地上,一动也不动起来。但又害怕连长派人过来搜查,那自己不是在等死吗?他又想起了刚被抽壮丁到部队时,在行军中,听到枪声响,忙跳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伏着不敢动。被班长揪着耳朵,从沟里抓起来。“仗还没打,你就这熊样了?”炊事班长骂着他,并说要罚他,不让他吃晚饭。“你没听到枪声吗?”他惊魂未定地问班长。“远在天边哩!”班长夸张地道。他心想班长说得也太夸张了。他相信打枪的人不会离太远的,不然不会响得这么吓人的。后来才知道,那枪声不过是前面的人不小心走了火。
  爷爷这时蛰伏在芦苇荡里,既害怕连长派人来搜查,又不敢继续奔逃而暴露目标。他满头大汗,不住地念叨着“老天救救我”“老天,快让他们离去吧”之类的、近似呓语的话,爷爷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是发抖的。后来他又听到码头上传来了好几声枪响,然后沉寂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女人们的呼天抢地的哭声。
  爷爷作出判断,一定是连长这帮人抢船时又打死了人,现在船已开走,村里的女人赶到码头,见丈夫或者是儿子、父亲,被掳走或被枪杀,就哭了起来。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