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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10 08:40:02      字数:4755

  向玉琼的头脑里埋下了阴影。一旦冷静下来,她就会想到把血肉模糊的文书明从车子里拖出来的悲惨画面。一想到那悲惨的画面,向玉琼就忍不住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她姐给她研究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到街上熟人家去打牌,分散注意力,当然更多的是把熟人请到自己家里打牌。
  可是当下那些打牌的人,都必须多多少少讲点输赢,这输赢不在多多少少,而在真金白银地数出去。凡输家心尖尖上都会滴血。心尖尖上一滴血,就会挖空心思想到搬本、扯平。这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头脑里的阴影也就渐渐淡化了。大姐想到此处,就像发明了宇宙飞船了一样的兴奋。第二天开始实施她的计划。她不能过于张扬,她得学会腼腆,大凡腼腆的人,其心灵深处的东西都会埋藏得深刻。
  第二天,向玉琼大姐叫上黔北市玩得好的姐妹上她家玩。于是这些姐妹想到向玉琼家那点余悲,便都去了。在向玉琼家客厅,安了两张麻将桌,姐妹们在向玉琼大姐的带动下,玩起了蜀地麻将也称川麻和黔地麻将也称贵麻。有时候,一桌玩川麻,一桌玩贵麻,有时候,两桌都玩川麻或者两桌都玩贵麻。大家彼此切磋牌艺。但心灵深处,谁不心痛那几个钱呢。有时候,向玉琼给那些杯子里灌满了水,放好瓜子盘,停下来,那阴影又会钻进头脑里来,那阴影在头脑里要多大放多大。所以打牌的姐妹也会时不时叫她去凑个角。
  第三天,起初她还能够控制自己,可当一大堆钱,渐渐坍塌下去时,她毛根都立了,就想扳回来。当然也并非她会一输到底,时不时也有赢钱的时候,姐妹们也没耍手段,全凭自己的智慧和运气。可是在向玉琼那儿,总有一种感觉是,挖耳勺子舀进去,锄头钉耙掏出来。日子久了,向玉琼的头脑里就始终躲着一张麻将桌了。有时候想去寻找文书明的影子,也找不回了。她看到文书明的遗像,也变成麻将桌了,这个问题比阴影埋得更深。
  第四天,于是向玉琼便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作为当大姐的,心里有几分紧张,便跟向玉琼说:“他姨,你可不能再打麻将了,把你的店好好开起来,把孩子带好。没事了,带着孩子出去转转,逛逛,散散心。我可没两天就要回家了,你姐夫也要去沿海打工了。这样,待孩子放寒假了,把孩子带到广州来,我带你们去看大海,碧蓝的大海呀,一望无垠;碧蓝的大海呀,波涛滚滚——它可以让你视野开阔心胸宽广。”向玉琼大姐可是上过高中的,曾经拜过师学写诗歌,可是因为生活,便放弃了。
  第五天,听着大姐对大海诗意般的抒发,向玉琼心动了,说:“大姐,你真好,我会遵照你的计划完成。”大姐说:“我不来给你计划,谁来给你计划?过两年,阴影散了,哪里有相中的男人,找一个,一个家庭,没有男人是不成其为家庭的。”
  向玉琼说:“嗯。”
  过后,向玉琼大姐的没两天里,再不打牌了,为了让向玉琼适应这种环境,有空,大姐就与向玉琼领着孩子去公园玩耍。孩子淘气,也可爱,他不要求买东买西,他只要求捉迷藏。可是向玉琼担心那么大的公园,那么多陌生人,一旦有个闪失,那可更不得了了。所以临进公园的时候,向玉琼都会给孩子买些零食,这样冲淡他捉迷藏的理念。
  大姐一走,向玉琼就显得六神无主了,加上深秋的雨下得稠密,给向玉琼平添了许多惆怅。但他的店却没有少开。只是有一天,一个牌友的生日,向玉琼关了店领着孩子去参加牌友的生日。
  那是一家大餐馆,内里面有包房,安有两张麻将桌的大包房。去之前有牌友就给向玉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在电话上说:“你参不参加梅梅的生日?参加的话,可能要打牌哟,多带点根子(指钱)啊。”向玉琼慷慨回答:“要参加,好!”牌友说:“好!”
  牌友们的任何活动,都是为打牌做铺垫的,所以说,牌友的生日,也不过是凑凑角,仿佛与生日本身关系不大。经常一起打牌的牌友,不太埋太多心计,输赢也不是挺大。但是那个晚上,来了几个陌生朋友,这陌生朋友不知在哪里得到的信息,首先是梅梅的生日被他们掌握了,其次更大的信息是掌握了向玉琼手里有钱的信息。
  向玉琼最初是有些节制,很少上桌,至少不与陌生人打牌。后来向玉琼阴差阳错地与陌生人打起牌来。陌生人采用了以往一些伎俩,就是事先让向玉琼赢几把牌。过后就让向玉琼一输到底。带在身上的万把块钱全部输个精光光。向玉琼一直在研究赢钱的道理和输钱的道理。仿佛这陌生人与一般牌友是不太一样,往往她一把烂牌,还会赢钱,而她一把好牌却输得到底。向玉琼知道自己是遇上老千了。可是她就想着怎么扳个本,这种情况越扳,越陷得深,所以向玉琼才输了个底朝天的。那个晚上,向玉琼彻夜未眠,总认为不值当,总认为要寻机扳本。
  寒假的时候,向玉琼大姐给向玉琼打了无数次电话,可以说把电话都打爆了,要向玉琼把孩子带到广州去看海。再说广州的气温在寒假的时候,就像黔北的初夏,对孩子对大人,都挺适宜。可是向玉琼却说她要领孩子回老家文家湾去看公公婆婆,免得公公婆婆会担心。大姐觉得向玉琼说得有理,就支持向玉琼回文家湾看公公婆婆。向玉琼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年农村的变化,当然更不知道向家坝和文家湾的变化。她领了孩子,开着一辆大众轿车去了老家,而文家湾是要经过向家坝的,所以她先领孩子去了向家坝看看爹娘,然后才去文家湾见公公婆婆。
  谁知道向家坝在家的年轻人也好打牌,实际上就是好赌钱。因为什么呢,因为当下纯粹打牌娱乐的人没有了,都讲输赢;而且在老家一带比较起在黔北市,他们下的赌注还要大,玩的花样还要多。他们也知道向玉琼手头有钱,他们也打得非常野。天天邀请向玉琼作客,实际上主要是邀请打牌。
  在向玉琼看来,老家的人,大多是为了迎合她,让她高兴,而且每去一家,虽然向玉琼也带了点儿礼物,可他们这些人家上的都是鸡鸭鱼肉。吃过饭,就打牌,一打牌多半都是向玉琼输出去的多。向玉琼呢,就如同曹操作战,屡败屡战,总不服输。她根本没有想到当下的农村,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没扳回本钱,就到过年了。过年作为文家湾也好,向家坝也好,都必须是回婆家去。一说麻雀都有个三十夜,所以娘家人是不会接受向玉琼在向家坝过年的,向玉琼必须领着孩子去文家湾过年。
  向玉琼虽然是嫁到文家湾的,可是她却对文家湾不是挺熟,因为跟随着文书明到黔北市去了,除了过年过节回来一趟,但时间都挺短,所以与文家湾的人打交道的时间就比较少。但有几个文书明的发小,向玉琼认识,关键在他们也是一起在泥水坝读过初中的,算是同学加家人。听说向玉琼回文家湾来了,也会邀请她去家里作客,作客是假,打牌是真。向玉琼就去打牌。
  向玉琼婆婆暗示过文其中,不能让向玉琼上别人家打牌,就是春节期间娱乐一下,也只能叫其他人到他家来玩,虽然都姓文,但同姓人出的乱子也不少。毕竟在他家玩,鼻子对眼睛的,以文其中五大三粗的模样站在那儿,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是向玉琼心中有一道暗影,要把这道暗影消散,让向玉琼出去娱乐娱乐,又有何不妥呢。所以说,文其中说:“哎呀,孩子们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况且咱们书明已经离世了,没有理由控制人家,要求挺简单,只要她对咱们孙子好!”
  谁知道文家湾的人与向家坝的人没什么出入,也是好这一口,打牌。向玉琼打了几场就不打了,因为他感觉这些人心术不正。向玉琼早早就回公公婆婆那儿去了。文其中与向玉琼婆婆见向玉琼早早回来了,满心喜悦。可他们不知道,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向玉琼就输出去五六万了。五六万可当公公婆婆好几年下来的农业收入呢,向玉琼肯定不敢说出来。向玉琼想到的是,找地方扳本。
  春节期间,有镇上住的同学吴美娟跟向玉琼联系,问向玉琼有没有回龙塘镇老家过年。向玉琼就说,现在都在老家呢。于是同学吴美娟就叫她到镇上玩几天。向玉琼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好哇。”于是向玉琼就跟公公文其中讲了,她要到镇上去会会同学。文其中虽然心里有点小疙瘩,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子文书明已经离世,所以就慷慨答应说:“好啊,孩子就放在家里,到镇上去耍两天就回文家湾来哈。”文其中在作出回答的时候,也看见向玉琼婆婆恶狠狠地瞪过文其中一眼,可是文其中白痴似的,没有正眼回复向玉琼婆婆。
  向玉琼说:“孩子就放在向家坝,向家坝离镇上近,方便关照他;再一方面他跟他外公外婆熟,在镇上耍两天后,就不回文家湾了,直接去黔北市了。”
  向玉琼婆婆对向玉琼这样的回复有看法,可是文其中在说话,她也不好插嘴,只能说:“啷个不回来哇,这儿也是你和鹏飞的家哩。”向玉琼知道婆婆的意思,便说:“不是不回来,是这次在老家呆的时间长了,还得回黔北去把那个店打理打理。都很久没有开店了,赚几个零用钱,还是行的呢。”
  向玉琼婆婆听到向玉琼说到店面的事情,那店面可是文书明在世时给开的,证明向玉琼心中有店面,也就心中有文书明,便说:“哦,那好嘛。开店也重要啊,下次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嘛。”向玉琼说:“娘,你就放心吧,虽然书明他命短,我可不会忘记我俩的那段美好时光啊。”
  提到文书明,向玉琼婆婆便泪流满面地说:“书明嘎,命运啦,管他的哟,人嘎,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哩,你各人要照顾好各人,把孩子顺顺利利带大,就是对我们书明的好了。”向玉琼婆婆虽然没有多大文化,可是说话还是有一定内涵的,话里面隐藏了什么,也暗示了什么,向玉琼听得出来。可向玉琼不能点破,点破后,就没有什么意味了。
  向玉琼只能说:“知道了,娘,你自己管好自己。”这可是双关语啊。向玉琼婆婆也听出来了,但也不点破,也保留自己的想法,说:“我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鹏飞。”向玉琼不想把这种含沙射影的黯语说得太长,只能说:“嗯。”
  过后,向玉琼婆婆就把用报纸包扎好的几块腊肉拿出来装在向玉琼那轿车的尾箱里,说了一句:“开车慢一点。”向玉琼说:“好。”于是把鹏飞从文其中的身旁叫上车了。向玉琼手里握着方向盘,把车窗打开,向二位老人做了再见,便一溜烟开走了。
  向玉琼到了镇上,吴美娟就迎接她来了。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吴美娟家。吴美娟家里也有客人,男男女女都有,吴美娟就给客人们介绍向玉琼,顺便也把客人们介绍给向玉琼。其中就介绍了吴老三。说吴老三是她弟弟。
  那段时间还没有掀起打黑除恶,那段时间还是黑恶势力猖獗一时的时候。大家都知道的单三哥是黑帮老大,单三哥是吴美娟表哥,至于怎么样的表哥,向玉琼也无须过问。但是单三哥是镇上出了名的黑帮老大,这是不争的事实。一般地讲黑帮老大,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那就是看不出他是黑帮老大,而是一个政府官员的装扮;而且还有一个特征,在一般场合,你是看不出他的错误和缺点的,待人接物客客气气的,甚至比平常人做得还要好。
  通过吴美娟的介绍,他把向玉琼叫得比自己的亲妹妹还亲切。向玉琼就是这样被单三哥蒙蔽的。向玉琼上了牌桌子后,不小心就被单三哥给亲切的妹妹叫出去十多万块钱。向玉琼心想还扳个本,没曾想,又出去了十多万块钱。这样输下去比遇见劫匪还厉害。向玉琼发觉这里面有问题了,就下场合了。单三哥也没有强迫向玉琼再上桌子打牌。
  可是当向玉琼看见另一张桌子上,有几个看上去傻乎乎的牌友时,她又上心了,想到在哪儿趴下,然后又从哪儿站起来的理念。于是她又上场了,心想避开单三哥,找这几个傻乎乎的家伙打牌,肯定会搬回本钱。没曾想,这几个傻乎乎的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让向玉琼输得底朝天。
  这个时候,吴美娟把向玉琼叫到另一间屋子去,说:“你的牌技太差了,就不要跟他们玩了,止步吧。”向玉琼算是火烧眉毛了,没办法止步了。手上也没有现金了,向玉琼便冲吴美娟借钱。吴美娟懒洋洋地说:“你还要打呀,不打了嘛。”向玉琼说:“这个春节全是输,我可不服啊。在黔北市,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哩。你就借点现钱给我吧,过后我去银行取来还你。”吴美娟说:“哎呀,真的,不是我不借给你,你输得太多了,我真的挺担心你这样输下去没有止尽的。”
  向玉琼想了想,觉着这里面有问题,也就不打算再打下去了。向玉琼说:“那就不打了。我得回向家坝去,我孩子还在那里呢。”吴美娟说:“你饿不饿,如果饿的话,我给你煮碗鸡蛋面?”向玉琼说:“不饿,刚宵夜不多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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