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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经典言情>燕子湾>第一章 母亲把阿龙托给了表哥(3)(4)

第一章 母亲把阿龙托给了表哥(3)(4)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01 08:14:04      字数:4368

  1.3
  这天母亲覃珍从小姐妹家回来时,爷爷范德明已睡了。可老祖母(阿龙的曾祖母)龙姑还没睡熟,听到她的开门声,就起床,披了件上衣走出房门来。
  “奶奶,你怎么还没睡?”母亲实际上已习惯了祖母这样地等待自己。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一会了。”祖母龙姑道,“你今天回来得晚了。”
  “与平时一样,最多晚半小时。”母亲分辩地道,“是大家多说了几句话。奶奶,我要问一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祖母没等母亲问问题,又问母亲道,“你今天又与谁在一起?”
  “还会有谁?”母亲道,“还不是你早知道的阿兰和阿玲。”
  “你们三个小心眼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事情?就只会相互带坏!”龙姑道。
  “奶奶,”母亲真的有点生气地道,“只有你说我们小心眼。”
  “我不说你们小心眼了。”祖母道,“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总可以说吧?”
  “你不是还在说我们心眼小吗?”母亲道。“三个女人一台戏”的说法,虽然有贬有褒,有的是指,已婚了的女人聚在一起总爱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舞台上演戏一样。但有的时候,也指女人多的地方,事情也就多,因为女人大多想得比较多,对人家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想出很多层的意思,然后在心中生闷气。要是只有一个女人的场合下,旁人开导一下也就可能完了。要是有两、三个女人在一起的情况下,就容易出现各种问题,甚至发生争吵。
  “我什么也不说了。”祖母道,“只是怕你耳朵根软,听了人家的话就拿不定主意。有的人就是见不得人家好的,看到人家有好事,就想尽办法促得不成功的。”
  “奶奶,在你眼里,人家都是坏人。”母亲反驳道。
  “我没有这样说,”祖母也觉察到自己说得太绝对,一面否认,一面修正着自己的话道,“我只是提醒你,见不得人家好的人,还是有的。”
  “我有我的脑子。”母亲仍不以为然地道,“奶奶,你不要总把我当三岁小孩看。”
  “你是长大了。”老祖母带点忧伤地道,“已一点听不进做大人的话了。这世界上,只有做父母的、做爷爷奶奶的,才不想让自己家的小孩子吃亏上当。”
  “奶奶,”母亲又极为反感地道,“你说来说去,就是把世界上的人都当成坏人,都要害你的孙女!听了你们的话,我就一定生活幸福了?”
  “你是这样想的?”祖母显得很错愕,又非常生气地道,“你都去听人家的吧!就算我们白养了你!”
  母亲想不到祖母会这么生气,垂下头思索着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了,竟会使祖母如此地生气。她也想到刚才在阿玲家里,三个人说的一些话。其实阿玲与阿兰说得并不多,而是自己说得最多。
  
  “珍姐,”阿玲认为她应找一位比龙哥儿更强的人,甚至可以找一个“吃皇粮”的干部,因此道,“他配不上你,他生得粗头粗脑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抓抓鱼虾还可以。”因为在年龄上,也是她最大。她们是同龄的,她出生在阳春三月,阿玲和阿兰都是下半年生的。因此,她们都叫她珍姐的。
  母亲心想哪里去找“吃皇粮”的人?“吃皇粮”的人,至少是公社上的干部,而在这小渔村,一年也见不到一个半个公社干部的。
  “你不要听阿玲瞎说,”阿兰见她沉默不语,也发表起看法来,“我看龙哥儿也很不错,但他比你大得太多,他已过了结婚年龄,而你还没有到,让他等着你吗?而且听人说,你是一定要找一个‘倒插门’的(女婿),人家龙哥儿是不可能肯的,就算他肯,他家里也不会同意他的。要找肯‘倒插门’的,一定要找家里男孩子多的人家,不然,谁肯啊?”
  “你们不要说了,”母亲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要嫁给龙哥儿。不过,阿玲说得不对,龙哥儿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书读得还可以的,他在部队上还当过文书。”
  “文书是做什么的?他又没有像我哥穿四个兜(口袋)的军上衣,穿四个兜的才是部队上的军官。”阿玲用带点瞧不起人的口气道。
  “你没有问过你哥,文书是做什么的吗?”母亲又反驳阿玲道,“我早就知道,文书虽然不是军官,可连长、指导员的讲话稿,都是叫他写的。”
  “你原来知道得这么清楚?”阿玲道,“等我哥回来,我也要问问他了。”
  “你去问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母亲佯装不满地道。
  “我也没有说你骗我。”阿玲委屈地道。
  阿兰这时道:“我也听说了,他是帮连长、指导员写过稿子的。”
  “那是我说错了。”阿玲可怜巴巴地道,“我是什么来着……孤陋寡闻,把人家看低了。对不起啊……”
  “不要假惺惺了。”母亲笑道,“我又没有怪(指责)过你,你认什么错?我也想通了,我爸、我奶奶是不会让我嫁出去的。我一定要找一个肯来我家的人,可一定要像龙哥儿一样的……”她心中感到希望很渺茫,不相信世上还会有龙哥儿这样使自己中意的人。
  父亲托人介绍过两个对象,一看就不喜欢,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肥头大耳的,不要说自己看不中,奶奶也说一眼也看不中。奶奶也说过,正在替她物色一个新的对象,她说不要,父亲生气骂人,说她要求太高,又说什么“千拣万拣,到头来拣一个麻子瞎眼”,把她气得几天不理睬父亲。想到这些,母亲心中不安地问两个闺蜜:“我想找龙哥儿这样的人,是要求太高了吗?”
  “不高,不高。”阿玲与阿兰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道。阿玲还道,“一点不高,我如果长得像你这么漂亮,一定要找一个真正的‘王子’!”
  “去,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漂亮?”母亲心里却得意洋洋的,又摆谱地道,“我奶奶年轻时也很漂亮。我奶奶还说,我没有我(已死去的)妈漂亮。”
  “你妈哪会有你这样漂亮?”阿兰道。
  “你们又没见过我妈的样子,”母亲道,“我爸也说,我妈是很漂亮的。”
  “她们为什么不拍一个照片?”阿玲道。
  “那时谁拍照片?你们爸妈拍过照吗?”母亲问着阿兰。在这海边的小渔村里,五、六十年代几乎没有人拍过照(包括结婚照),这是不争的事实。
  
  祖母见她久久地垂头不语,像表示和解地道:“我家只有你一个‘独苗’,你好就一切都好,你将来日子不好过,我们日子也不会好过,也没有了任何指望。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要问什么?”
  “奶奶,你让我安静一下,好吗?”她要冷静地想一想,或者说,要理一理心里混乱的思绪。她也不想让大人们都为她着急、担心,也相信父亲和老祖母所说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但她不相信他们的陈旧的眼光。她甚至觉得,在父亲眼里,看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连生得獐头鼠目的人也说是好的,只要人家肯入赘,父亲都肯接受,仿佛只要能为覃家传种接代就可以了。可自己日后怎么与这样的人一起过日子?她正处在十六岁的花季,还有着颇多的浪漫想往。她曾想象,自己赶海时被海浪卷走,在生命不保时,龙哥儿或是像龙哥儿一样人,也许正是童话里的王子,将她一把从大海里托起,让她又见到了阳光灿烂的世界。她也渴望着龙哥儿或是像龙哥儿一一样人能与自己十指相扣,走在去镇上看电影的路上,让无数人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些人中应该有阿兰和阿玲。
  “你是应该好好想想了,”祖母道,“人家阿兰、阿玲都比你小,都已找好了婆家。”
  “奶奶,你又说她们了。”她道,“她们是要求低,也没办法。”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认为她们有自知之明。阿兰和阿玲远没有她漂亮,家里兄弟姐妹又多,当然不能够有太高的要求的。
  “她们没办法,你有办法?”祖母批驳她道,“我看你们是一样的命,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哼,”她自然很不服气,觉得祖母有点贬低了自己,但又意识到与祖母多说下去已无意义,就道,“奶奶,我要睡了。”
  “你不问了,你到底有什么问题?”祖母不放心地追问。
  母亲想了想后道:“不想问了,以后问吧。”
  “好吧,你先去睡。”祖母看着她走进房间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1.4
  “你给她说了点什么?有用吗?”爷爷范德明一直听着女儿覃珍与老丈母龙姑的对话,有的地方听得不是太清楚,见女儿回房去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问老丈母道。
  “你还没睡(熟)?你都听见了,还问我干什么?”龙姑懊丧地道,“她要一条道走下去,让她去走吧!你也包不到她老,我更不要说了。”
  “嘻,”爷爷讨好地一笑道,“你也没有信心了?过几天让老舅来劝劝她。”
  “我兄弟的话,她也不见得会听。”龙姑悲哀地道,“被我们家养着了,也都要怪你一直惯着她,现在你后悔还有什么用?”
  “怎么是我惯坏的?”爷爷争辩道,“要说惯,是你在惯。在你的嘴里,这世界上就你这个孙女儿是最漂亮、最能干,最有人要的!”
  “我说错了吗?”龙姑生气地道,“你认为她没人要了吗?要不是你阻挡,龙哥儿就不会与人家订婚了。”
  “你还在想这?”爷爷觉得很意外地道,“龙哥儿也没有什么好,也不是真正的喜欢她。”
  “你总是认为人家花心,”龙姑道,“人家虽然接触的女孩子多,但不见得真的有什么?”
  “他不拈花惹草吗?”爷爷道,“身边围着一堆女孩子、女人,他会对珍珍一个人好吗?”
  “他真的娶了珍珍,其他的人也就散去了。”龙姑坚持道,“我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知根知底的。外村介绍来的人,倒是要好好打听打听的。”
  爷爷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再后悔也没有什么用了,人家婚也订好了。弄不好,对方肚子里已有了,不然,为什么要匆匆忙忙订婚?一直没听说过什么的,突然一下子要订婚了,让人看也看不懂。”
  龙姑不以为然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有什么看不懂的?”
  “不懂。”爷爷不认输地道,“反正我是一点看不懂。”
  “你真的看不懂,那就不要看!都怪你!”龙姑又要开始骂人起来。
  “好啦,好啦!”爷爷无奈地道,“我不想讲啦!再去想,也无益,也太无聊。”
  “好端端的一件事,都被你搞砸了。”龙姑责怪地道,“你当时就是一声不响,也不会把事搞黄了的!”
  “你要我最好做一个木头人,”爷爷想到了什么,大为不满起来,“是你先告诉我,龙哥儿作风不正的。说他像发情的大牯牛,是你说的吗?”
  “不是我说的,是我听他家隔壁的何嫂说的。”龙姑此时非常心虚地道。
  “不管你是听谁说的,”爷爷道,“你当初讲给我听的目的,就是让我与你一起反对珍珍接近龙哥儿的。”
  “你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起来了,”龙姑又气又恨地大骂道,“就是你——这只外地佬,自己闯了祸,想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还算还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外地佬!赤棺材!”
  “你怎么能这样骂人、不讲道理?”爷爷对老丈母的脾气并不陌生,但在这种时候,总有点后悔,“都怪我自己多说了一句话!”
  “你这只外地佬,自己说的话还要赖(掉),”龙姑越骂越生气地道,“你在女儿面前,外人面前装好人,外人都说你好得来!实际上,世界上没有比你再差的男人了,自己说的话也要赖(掉)!”
  “我赖(掉)了什么?”爷爷又伤心又生气地道,“我只是说后悔自己多说了一句话,是指不该问你,那句说人家像发情的大牯牛,是不是你说的?其实,我也没问错,就算我问错了,你也用不到这样乱骂人!”
  “我哪里骂过你了?”龙姑又像一脸无辜地道,“我骂了你什么?我说你不像个男人,谁家男人像你一样的,与丈母娘也要斤斤计较的?”
  “对,都是我错了!”爷爷懊丧地道,“有这么不讲理的!”心中很是后悔,他想要是不走出来问情况,就没有这场争吵了。
  回到卧室,爷爷久久不能入睡,又非常懊悔起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入赘覃家,而他当初是完全可以不留在这个叫燕子湾的小渔村,回老家山东去的。回想起来,他甚至感到还有点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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