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三十而立

　　一九九八年冬天，秦建国和杜秀菊举办了婚礼。
　　秦建业没有来帮忙，当然不是亲建业不给哥哥帮忙，是秦建国不需要他帮忙，因为弟兄俩经常都是意见不统一。秦建业信守的就是脚踏实地，做事做人绝不浮夸。秦建国不一样，要么不办，要办就要办的有排场有派头，流程和仪式都很张扬，他知道弟弟不会赞成他的做法，所以他找了一些朋友帮忙，趁早不让秦建业参与。
　　当然，秦建业他不用，父亲母亲他更不用，主要指导与安排事宜都是杜秀菊一家人。秦耀东和杨晓旭倒也没什么意见，乐得清闲。
　　秦建军在学校也没能回来，秦建华每天学习任务重，就更不参与了。当然，结婚那天，除了秦建军没能回来，秦耀东带着一家老小都来坐席了，还随了大礼。毕竟也许大儿子就举办这一次婚礼了，不过也只是也许，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杜秀菊的父母和几个姐姐姐夫忙前忙后，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毕竟这是她们等待了三年的婚礼，如果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把杜秀菊嫁出去了，他们也不是很乐意。
　　婚礼这天很是热闹，县城最大的饭店银河大酒店摆了十二桌，司仪是杜秀菊在文化馆工作的一位同学，舞台很美，仪式结束还有歌舞，这也在县城开先河了。
　　杜秀菊跟在秦建国身边挨桌敬酒，一对璧人，杜秀菊还真是小鸟依人依偎在秦建国身边，笑容可掬，一身旗袍让她显得身材挺拔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个冬季大家过得都很愉快。只有秦建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高考的重压让她顾不上其他。秦建军给她寄回来很多模拟试卷，上课的时候她在学校听课，下午放学就回家了，学校的晚自习他都不去上了，就在家里做试卷。那时候学校里的试卷也不多，何况高三的课程还没讲完。不像是后来，高二结束就把高中的课程都讲完了。做完试卷再核对答案，有错的题仔细研究，让秦建华的成绩提高了不少。
　　年关逼近，秦耀东把秦建国交到了家里。
　　“秀菊说她想生一个孩子，和你商量过？”杨晓旭问秦建国。
　　“嗯，她说过，我不支持她，她们家人也不支持她，可是她就是想生个孩子。”秦建国皱着眉头说道。
　　“秀菊是个好孩子，她和我说了，也许有个孩子你就能安定下来了。其实我也不支持她生孩子，毕竟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万一因为生孩子有个好歹，后悔也晚了。你多和她说说，给她一个承诺，别让她拿命去赌。现在社会，谁也没指着你们传宗接代，人家都还想过二人世界呢，你们没孩子也没什么。”杨晓旭语重心长地说道。
　　“来不及了，秀菊已经怀孕了，就是怕有人劝她去打胎，所以谁也没说。”秦建国很无奈地说道。
　　“哎，这孩子，既然她铁了心要个孩子，你就收收心，多陪着她，让她心情愉快点。到了预产期就住医院，可不能在家等，有个万一就是一辈子的遗憾。”杨晓旭想了想说道，“你看她想吃啥就带她过来，妈会做的就做给她吃。”
　　“嗯，我回去和她说。”秦建国说道。
　　“今天你爹找你来有事，你们爷俩聊，可别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争执。我去前面看看晓莉今天做啥饭，要是没做咱们就蒸山药鱼子，你回去把秀菊叫来，我给她做羊肉蘑菇汤。”杨晓旭说完看了看秦耀东和秦建国，然后转身出去了。
　　“建国，你都歇了快一年了，明年有啥打算呢？”看着杨晓旭出了屋，秦耀东问秦建国。
　　“我还没想好！”秦建国低声说道，“我想看看过了年要么还把饭店开起来。”
　　“你开饭店不现实了，如果秀菊不怀孕，我也不拦你。你不会守店，秀菊又怀孕，还得跟着操心，饭店就别开了。”秦耀东说着点燃一颗烟，吸了两口，继续说道，“建业这几天跟我念叨，二机厂那里盖了一排门脸房，他想贷款卖一套。我是这样想的，要么你贷款买一套行不？晓莉年底参加一个考试，过了年就去自来水公司上班了。其实也是建业他们单位的指标，考试也是走过场。他们夫妻俩都上班了，建业不想在他家继续开商店，怕人们议论。
　　“他说买上商铺以后，就把商店搬到哪里，改成批发部。我和你妈是这样想的，我们开批发部，暂且供建军和建华上学，你把村里的地种了，种什么随你，我们也不参与。等秀菊生下孩子，孩子稍大一点，就让秀菊和我们一起开批发部。我和你妈就是给你们帮忙，我们有口吃的就行，批发部的收入归你们。”
　　“建军还要娶媳妇，建华还要出嫁，也需要嫁妆，批发部我不要。”秦建国急忙说道。
　　“建业在南菜园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处院子，他们兄妹俩娶媳妇嫁人都有底子了，你就不要替他们盘算了。至于要不要批发部，你和秀菊回家商量。你若贷款买下房子，咱们春季就能搬过去，你种你的地，秀菊有时间也能和我们去帮帮忙，反正也没中过让她搬，想干就干，不相干就休息，二楼我们装修成主人的地方。”秦耀东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让他稳定下来还需要一个过程，趁他们老两口还能干得动，那就帮着他们有点事业的根基。“当然，如果你老丈人一家也想掺和进来，那你就和他们一起买房子，我让建业再买房子，我们挨着做点事更方便点。我和你妈暂时还不能放手，毕竟你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没有成人呢，我和你妈还需要再干几年。”
　　“好吧，我回去和秀菊商量一下。”秦建国说道。
　　杨晓旭上前屋的时候，赵晓莉已经在张罗包饺子了，猪肉白菜馅饺子。杜秀菊不喜欢吃猪肉，所以秦建国也没留下吃饭，拿了一些母亲做好的山药鱼子回家自己蒸了。
　　隔了很多天，秦建国也没有给父亲回信。杜秀菊倒是喜欢开个商店，可是她不想和公公婆婆在一起干，她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的父亲姐姐们一起干。
　　杜秀菊的父亲也是刚退休在家歇不住，也想和女儿一起干商店批发业务。可是经过开饭店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知道，秦建国不是他们能拿捏的，要想让秦建国安定下来，还需要秦耀东夫妻俩才可以。
　　经过多日的商量，秦建国最后决定，他自己贷款买房子，让杜秀菊和她们娘家人一起干；至于父母，还是让弟弟贷款买房子，他就不掺和了。
　　春节的时候，秦建国才和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经过这么长时间，秦耀东和秦建业爷俩也猜到了秦建国和徐秀菊的想法，既然意见不合，勉强凑在一起事情未必会顺当，所以他们还是各干各的，就是秦建国回家种地不变。
　　“建业，还是想和你哥哥回家种地，在城市总觉得没有村里自在。”秦耀东对秦建业说道。
　　“爹，你可不能回去，你若回去，我哥就又走了。我哥的性格你们还不清楚？他不希望和你们在一起干事。他在村里还是有威望的，树蘑菇上桌成了一道菜，莜麦从粮食作物变成了经济作物。村里人都在捧着我哥，就你们总怕他飘了，处处打压他。我哥就是那种，你打压得狠了，就把他打压跑了。他喜欢听奉承话，你们就让他回去听。人捧人高，我哥就是在众人的奉承中才能爆发更大的能量。”秦建业耐心地说道。
　　“我们回去也不管他，他想干啥就干啥！”秦耀东想了想说道。
　　“话是这样说，可我哥不这样想。你们让他干上几年，如果他能干出点成就更好，如果干不出来成就，他厌烦了，到时候我嫂子在城里也成了气候，孩子也大点了，你们想回去种地再回去，反正也就忙碌一个多月，现在越来越机械化了。”秦建业笑着说道。
　　“好吧，爹听你的！”秦耀东只好说道。他不是留恋种地，他是实在不放心让大儿子自己回去种地。听了老二的分析，他也觉得有些道理，也许他们父子还真的不适应在一起干点什么。就拿开批发部，秦建国宁可和他老丈人一家也不和他们一家干，为什么？归根到底还是不想听他们数落他。
　　三十而立，进入一九九九年，秦建国也三十岁了，村里人说的都是虚岁。三十岁这年，他在城里贷款买了一个商铺，首付是他们结婚收的礼钱，还有杜秀菊家人借给他们一些。整个春天，他终于帮着家人把商店开起来了，主要是杜秀菊和她父亲在看店。
　　刚过立夏，秦建国回到了建国村。家里的籽种都留好了，他要把家里的五十多亩土地种好，终于没人管他了，他还想着能在村子里干他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