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狼后狗岭中死战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28 21:48:40 字数:5296
众人被团团围来的狗人吓得手足无措,只有大师兄满不在乎地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这些狗人虽说本事低微,大师兄自保绰绰有余,但小师妹他们怎么办?
当下我不及细想,冲着他们厉声大喊:“你们快跑!往原路逃,那边狗人少!我来断后!”
这句话点醒了他们,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大师兄和小石头在前挥剑抡棍,杀出一条血路,幸而狗人这次没放冷箭。否则以它们的数量,非把我们几人射成筛子不可。
我见事态紧急,从胸前纳符囊里急抽出一张符篆——这正是临行前师傅亲手交予我的。
师傅让我们七侠都在胸前贴身缝了这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应急的符篆与疗伤丹药,以备战时随手取用。
再说这些狗人,平常虽也跟人一样直立行走,但高速奔跑起来的时候,就把兵刃背在身后,或叼在口中,四肢着地,如野狗一样狂奔。仗着后肢惊人的爆发力,眨眼间,已有好几只狗人张牙舞爪地蹿到我跟前。
千钧一发之际,我终于念完咒语,指尖夹着的符纸“腾”地燃起一簇幽蓝火焰,我指尖一弹,符纸转瞬化作一道流光,直窜到半空中炸开。
那些冲到近前的狗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不约而同掉头就往回窜,慌不择路之下,不少狗人撞在一起,有的摔翻在地,有的互相撕咬,瞬间乱作一窝蜂。
这还是我头一回在实战中施展幻术,心里头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这些狗人究竟撞见了什么可怕幻象,竟被吓成这副狼狈模样。
见它们屁滚尿流逃窜的样子,我又忍不住暗自偷笑:也不知是哪个阴沟里的东西,一直在暗处对我们施幻术,如今我也原样奉还,让那人好好瞧瞧,咱们古松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我也不知后面还有多少狗人赶来,趁机转身就溜,脚下施展开轻功,不多时便追上了小师妹一行人,将那乱作一团的狗人远远甩在身后。
跑不多时,小师妹突然停下脚步,惊呼道:“老爷爷呢?他怎么不见了!”
前方大师兄闻言,刚回头要开口数落,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身子一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我飞快扫过众人,果不其然,那老六头没了踪影。
这老滑头,每逢见势不妙,就跟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转眼就能钻得没影。想来这次也是,一瞧见乌泱泱一大帮子狗人,就偷偷藏在什么草丛里,反倒忘了跟着我们一起逃。他又不是三岁孩童,我们方才自然也没留意到他。
“不行,我得回去找老爷爷!”小师妹急得直跺脚,说着就要转身往回冲。
大师兄骂声不绝地爬了起来,那个老树桩幽灵一般出现在我们眼前,那几道剑痕似乎裂开了一张张大嘴哈哈大笑,嘲弄着大师兄的狼狈样。
“找什么找!”大师兄没好气地嚷道,“我们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有闲工夫管那老东西的死活!”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不能扔下老爷爷不管的!”小师妹顿时红了眼眶,一赌气便要往狗人追来的方向跑。
可她脚步刚动,一道黑影突然从旁侧的大树上轻跃而下,离小师妹不过三尺之遥——竟是那蓑衣客!
这蓑衣客行事疯癫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偏生武功又高得惊人,凭他那鬼魅身法,随意迈出一步便可伤了小师妹。
眼见小师妹危在旦夕,我不及细想,脚下发力猛冲上前,左手短剑一振就使出直虹贯垒,朝着蓑衣客心口、肩头、腰肋三处要害连刺数剑。
这套直虹贯垒共有六十四势,六十四般变化,虽是古松派入门的基础剑法,却最是朴实无华。先前与这蓑衣客交过两次手,对他的路数已摸出几分门道。深知他的江湖经验和武功修为远胜于我,在他面前使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招,无异班门弄斧,倒不如一上来就用这般实打实的招式,以不变应万变。
是以我这接连几剑,皆是直虹贯垒的根基招式,为了招式衔接得行云流水,出剑更快更疾,每一剑都取了不同变式,精准锁死他的闪避方位。盼着能借这些细微刁钻的招式变化,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这一策略果真收到奇效,蓑衣客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我这几路朴实剑法逼得手忙脚乱。
只可惜他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有好几剑明明就要刺中要害,却总在最后关头被他险险避开,差了那毫厘之间。
蓑衣客寻了个空隙,竹剑一点地面,纵身跃开数尺,目光死死盯住我手中短剑,冷冷问道:“请问阁下,云霄山城主是你的什么人?”
见我愣在原地,又问道:“云霄山花无期,是阁下什么人?”
什么,这蓑衣客竟也认得幽明魔王花无期?可是,他干吗追问我与花无期的关系,难道果真花无期是前任魔王,而我则是那继任之人?
我定了定神,回道:“前辈,晚辈不认识花无期,更从未见过此人。”
“胡说!”蓑衣客陡然拔高了声调,“你手持他心爱的宝剑,方才使的又是他自创的剑法,你竟敢说不认识他!”
我心里满是惊疑,差点喊出声来:师傅所传的剑和剑法什么时候又成花无期的了?
我忙不迭解释:“前辈有所不知,这把剑,还有这套剑法,皆是家师所授。家师乃是古松派掌门,风掌门。”
“什么古松风掌门?没听说过!”蓑衣客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一旁的小师妹连忙上前,脆生生开口:“是啊,前辈叔叔,师哥的剑法,真的是我爹爹教的!我爹爹就是古松派风掌门!”
蓑衣客的目光落在小师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语气竟缓缓柔和下来:“嗯,也难说……那花公子本就爱隐姓埋名,换个身份收徒授艺,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又面向小师妹和声问道,“这个小女娃,你姓甚名谁?”
小师妹仰着小脸,清脆答道:“前辈叔叔,我姓花,叫绯绯。”
“姓花?”蓑衣客闻声一怔,随即恭恭敬敬摘下斗笠。
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露了出来,两道粗硬的剑眉斜斜挑起,眉下虎目圆睁,不怒自威,满脸短而浓密的络腮胡子,根根如铁针般扎着。
他望着小师妹,和蔼一笑:“你姓花,这就对啦。”
我心头巨震:难不成风师傅,竟就是那幽明魔王花无期?
这念头一出,先前那些想不通的关节,竟像串珠子似的,严丝合缝地全串在了一起!他本就姓花,至于本名,我们这些弟子竟从未知晓。那剑法的渊源,师傅也从未透漏过半字。
不巧的是,那个带路的老滑头此刻没了踪影,若是他在,倒能拉来当面对质,问问这古松观的花道士,究竟是不是当年的幽明魔王花无期,问问当年的旧事又藏着什么秘密。
倘若风师傅当真就是花无期,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我自然要继承他的衣钵,旁人称我幽明魔王倒也不算冤枉。
小师妹还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问:“前辈叔叔,您认识我爹爹吗?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呀?”
蓑衣客闻言,侧头思忖片刻,嘴里兀自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对呀,我是谁……我是谁呀?”
他脚下开始急促地来回踱步,步子越迈越快,状若疯魔,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这三个字,一双虎目里满是迷茫,竟像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声,那群狗人竟然又追了过来,声势比刚才还要浩大!
蓑衣客眉头一蹙,收了竹剑,转头冲我们沉声道:“小娃娃们,你们先走!这群狗崽子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成群结队的来,也颇为烦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展蓑衣,衣袂翻飞间,手中竟赫然多了一杆乌黑锃亮的长枪。
我说:“前辈,我留下助你一臂之力,也好有个照应。”
蓑衣客哈哈笑道:“小娃娃本事不赖,只是你得护好你的师弟师妹们。我被困在这鬼地方十几年,这些腌臜妖物杀得都腻味了。”
我心头一沉,如坠冰窟,这前辈武功如此深不可测,居然被困在此长达十多年之久!看来这仙狐岭暗藏的凶险远超想象,想要从这岭中逃出生天,恐怕当真比登天还难,难不成真要如那老头所言,终生困死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山岭之中,沦为狐仙幻术的玩物?
若真要被困此地了却余生,有小师妹相伴,日子倒也不算太糟。最好是那个大师兄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然天天听他夹枪带棒地损人,还不如跟那些臭气熏天的狗人待一起。
我们闷头奔逃了一阵,前方密林里突然传来阵阵狼嚎,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迫近,分不清藏着多少头饿狼。这真是前有恶狼拦路,后有狗头人追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我张弓搭箭,指尖连发数箭,接连射倒了数头当先扑来的恶狼,无奈狼群数量太多,一波接着一波。更要命的是,这些狼像是被下了邪术,悍不畏死,即便同伴惨死在眼前,依旧红着眼扑上来,眨眼间便已冲到了近前。
狗尾巴躲避不及,被一头身形壮硕的黑狼扑倒,眼看就要被利爪撕开喉咙。
我正欲提剑上前营救,却听得一声暴喝,原来是小石头,不知何时竟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树干,抡圆了臂膀,一棍便将那头黑狼打飞出去丈许远。
这小石头倒真有几分天生憨力,将那树干挥舞得虎虎生风。风声呼啸间,接连十来头扑上来的恶狼,尽皆被他打飞出去。可狼群依旧源源不断,死战不退,一双双绿幽幽的眼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激战中,小石头也逐渐招架不住,动作慢了半拍,一头灰狼瞅准空隙,扑上了他的后背。在这危急时刻,一块石头精准砸中狼头,那狼疼得嗷嗷直叫,小石头趁机反手一甩,将那狼狠狠甩落在地。紧接着,又有数块石头接连飞来,块块都砸中扑向小石头的恶狼,小石头顺势抡起树干,将这些晕头转向的狼尽数打飞出去。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狗尾巴,他虽躺在地上,却拼尽全力,不断向群狼投掷石头,准头丝毫不差,跟小石头倒配合得十分默契。
可恶狼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依旧从密林里涌来,我们这般鏖战了大半日,本就被先前的狗人潮耗得筋疲力尽,此刻更是手脚发软,内力几乎枯竭,眼看着便要抵挡不住这波疯狼的猛攻。
生死一线间,我眼角余光瞥见那只金白狐狸,它就立在不远处的树桩上,神态悠然地摇着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场厮杀,竟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暗中指挥着这群恶狼。
见此情景,我心中一动,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这狐妖,狼群说不定便会溃散。
趁着一头恶狼扑空的间隙,暗自张弓搭箭,箭头稳稳锁定了那狐狸,心里暗祝,这次绝不能失手!
我自小对刀枪剑戟这类兵刃兴致缺缺,唯独对骑马射箭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风师傅擅于剑术,对骑射一窍不通的缘故吧。古松里也无其他骑射出众的师傅指点,我便全靠自己摸索钻研。
往日练剑,我总是能偷懒就偷懒,可一碰到骑马射箭,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夜里借着月光瞄树影,白日间追着飞鸟练准头,就连做梦都在偷着练,旁人哪里懂这份藏在箭矢里的乐趣呢?
这小师妹呢,之所以在几个师兄弟里,最爱粘我,也正是冲着我这手射箭的本事,我自己琢磨透了,就毫无保留地教给她,讲得比门派里的师傅还要细致,她学起来也格外尽心,如今箭术也已小有所成。
此刻那狐狸离我不过十来步远,以我平日的功底,只要正常发挥,哪有射不中的道理!
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来细瞄,立刻松了弓弦,只听嗖的一声锐响,那狐狸惨叫一声,应声倒地。
见此情形,群狼瞬间乱作一团,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性,夹着尾巴四散奔逃。我连忙冲上前去,想查看那狐狸的尸体,却见它倒地之处只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那狡猾的畜生,不知何时竟带箭逃得没了踪影。
我们此刻哪还有心思去追狐妖?众人中狗尾巴伤势最重,全身多处抓伤,其余人均挂了采,连我手臂上也被挠出一道血痕,所幸我贴身穿着一件皮甲。否则方才全神贯注射杀狐狸的那一刻,后背怕是早被恶狼撕开几道口子了。
我们草草包扎完伤口,见蓑衣客半天也没跟来,小师妹又在嚷着要回去找蓑衣客叔叔。
大师兄却嗤笑一声:“明摆着的事,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不管往哪个方向走,肯定都会走回那个陷坑,还有那个狗日的破木桩!”那个树桩一连绊了他好几跤,让他非常记恨。“依我看,我们就随便走,别说那个蓑衣鬼,说不定还会再撞见那个老头呢。”
说罢,他又开始了老本行,数落起狗尾巴和小石头来。先是神气活现地训斥二人方才在群狼前笨手笨脚,尽给他添麻烦,还得靠他这个大师兄费心护着——殊不知方才混战,他全程只顾着自己。
数落完二人,他又将矛头对准小石头,说肯定是小石头没按他的吩咐撒黑狗血,不然他大师兄想出的妙计,怎么可能不灵呢?
骂够了,他又向小师妹分析起这仙狐岭的迷宫,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小师妹皱眉问道:“那大师兄,你到底有没有法子带我们走出这里?”
大师兄贼兮兮一笑,四处张望了一番,像只偷食的猪捂住嘴,正要开口说话。
我耳边却兀自响起那道神秘的少女嗓音:“雨哥哥!你是不是不理我了呀?你知道吗?我想得你想得好苦……”
那语气充满了哀怨,尾调带着一阵微风吹过,竟引得周边树叶都嘤嘤抽泣起来。
小师妹明显也听到些什么,她倏地抬头,东张西望了半晌,又满脸焦急地冲我们道:“你们听到了吗?是我娘!肯定是我娘来找我们了!他们一定是瞧见咱们发的求救信号了!”
狗尾巴揉着缠满绷带的手臂,苦笑道:“大师兄有阴阳眼。小师妹,你这怕不是有阴阳耳吧?总是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一直闷声不响的兰兰,这时怯生生地小声说道:“如果老爷爷说的狐仙是真的,雨霁师哥方才那一箭,明明已经伤了它,应该就破了她的妖法呀……怎么我们……还是困在幻觉里呀?”
小师妹闻言,也有些泄气,小声嘀咕道:“那……那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说不定能闯出这个怪圈。也可能……可能是我刚才听错了。”
她话音未落,大师兄一声怪叫,惊得众人心头一跳。只见他一双死鱼眼竟贼亮贼亮的,一脸的横肉都在不住抽搐,透着股说不出的亢奋,像是撞见了什么稀世宝贝。
不待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冲了出去。
小石头一愣,把手中的大木棍一扔,也拔腿跟了上去,没跑出几步,见我们大伙原地不动,又挠了挠后脑勺,慢吞吞地晃了回来,还不忘回头朝大师兄跑远的方向望了望。
只是那大师兄早就像头拱食的肥猪,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被林间呜咽的风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