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意料之外 逆流而上

　　“大家都抓紧木柱，不要慌乱，尽量保持心静，做深呼吸！”在帆船即将冲至那片波涛汹涌的险滩时，润琨大声鼓励众人。
　　可是透过舷窗，只见五百多米外的险滩上空，从低悬而又雷鸣电闪的乌云中，朝江面逐渐延伸出一股旋转着的灰乌色圆柱，众人感觉到狂风袭人。
　　“不好！龙卷风！”屠龙飞手抱船舱左侧的一根木柱，望着前方大声喊道。
　　“快进下面船舱躲避！”这时，船老大带着四名弃航的船工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掀开一块地板，露出木梯，让众人下底舱躲避龙卷风。游钓特别行动组成员，让船老大和四名船员先下去，然后才背起背包鱼窜而入，润琨最后下去，把木板拉回原位盖好。
　　在如此险境下又突遇风力达十级的龙卷风，有可能使船瞬间翻沉，真是雪上加霜。
　　进入底层船舱，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船老大叫道：“都蹲下或坐下，船底厚实，只要能躲过龙卷风，就平安无事了……”
　　他话没说完，只感觉到船体发生猛烈的震颤，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乱摆乱晃，轰隆隆的雷鸣声似乎要炸碎舤船。女孩子们的惊呼声，夹杂着船上桅杆的折断、桌椅倒斜碰撞声，就像有许多巨斧在劈砍船体一样，恐怖到了极点。
　　而船老大和四名船工口中高声念叨：“雷公电母风神龙王爷！吾辈平日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祈求保佑平安，逢凶化吉……”
　　可是老天爷似乎不听这人的祷告，船身这时快速旋转。润琨心想完啦，看来在劫难逃了！
　　这样的险况持续了几分钟，船体突然平稳下来，外面的雷电声也听不见了。
　　船老大兴奋地大声喊道：“谢天谢地，终于过了！”
　　然后他带领四名摇橹的船工，迅速地爬上木梯，撑开顶上的木板钻了出去。
　　一缕光明照进底舱，润琨等人也陆陆续续地登上木梯，来到上面。上层船舱已被龙卷风洗劫一空，高高的桅杆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根折断的木桩。
　　但是眼前情景却让众人大吃一惊，朗朗晴空，蔚蓝无云，一轮明日当空，艳丽的阳光普照着山川。
　　面目全非的木船浮在峡谷中的河流上，两岸高山峭壁巍峨。江河水面风平浪静，一派大自然的美丽风光。
　　“天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船老大站在船头，手摸后脑，望着眼前的一切，疑惑地吼道。
　　所有人都被这情况搞晕了，本是恶劣万分的天气，怎么会突然间就变了样呢？
　　润琨走近那位呆立在船头的船老大身边，问道：“老大哥！这是什么地方？你认识么？”
　　“我……我没看错的话，此处应是我们已经航行过来的河段，距离刚才出事的险滩还有几十里水路！”船老大激动地说，“可是周围的模样不是……唉！怎么说呢？客官你看，山上的树林枝繁叶茂，百花盛开，应是春日之时。而我们出发之时，是百花飘零的落叶之秋，这……这……这一切作何解释也？！”
　　“师傅！船橹折断了三根，只有一根可用。”一名三十多岁的船工还算冷静，先检查了船的受损情况，然后向船老大报告。
　　“唉！底舱后面的长木箱中还有四根备用的，你三人快去扛上来换上再说。”船老大叹口气，恢复了沉稳冷静的性格，吩咐完船工，转身走到左边船舷边，操纵起剩下的那根长橹，把还在向下游漂流的木船控制住，靠向左岸。
　　润琨转身走到聚在船舶中部，正在低声议论的陈红等人处，陈红望着他眨眨眼，诡谲地笑着说：“琨哥哥，我们多半又穿越了，对不？”
　　“唉！你们一定是认为我为了脱离险境，黑暗中触动了金属球按钮。可是这一次我还真没动，那渔具包舒允一直背着的，上船后拉链也没开过。我想这一次穿越，是龙卷风产生的自然力量所致。”
　　屠龙飞说：“组长，我也是这么认为，那么我们现在应怎么办？是继续航行，还是……”
　　润琨说：“等一会儿船工把橹换好之后，船老大定会返回黄龙溪古镇，我们也随同返回，看看是怎么回事，穿越到什么时空中来了。”
　　“琨哥哥，如果是穿越到开船之后几年的时空中，我们还可以到马校尉的府上去看看，那才有趣呢，嘻嘻……”陈红说，姑娘们都觉得真如此就太有意思了，这才刚离开马府，但对马府中的人来说，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众人在这边低声议论，不大工夫那几个船工已换上了新橹，船老大果然指挥几个迷茫的船工，把失去帆的木船调整方向，掉头返回黄龙溪码头。
　　逆水行舟速度是要慢得多，润琨等人轮流帮忙加把劲划船。一路上休息时，润琨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向船老大和几位船工解释了时空隧道的原理，劝导他们应处变不惊、随遇而安。开始几人还认为是在做梦，时不时掐一下自己大腿上的肉，咬咬舌头。在润琨等人的反复劝慰下，心情稍有好转，几名船工之间还互相打趣地说，要是家里媳妇变成八九十岁的老太婆了，该喊奶奶还是咋地？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船老大和船工们的心情好转，又在大家轮流帮助划船下，船行速度加快。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当转过一道弯时，本是风和日丽的天空，忽又乌云密布，上游冲来了洪峰，水位也涨高了许多。
　　“看来上游山区下暴雨了也！要加快速度才行，不然大雨来了就麻烦啦！”船老大说，于是在每根橹上又加一个人手，使劲摇着划行。
　　虽然前面的河道越来越宽阔，可是由于涨了洪水，水流变得特别凶猛，船头一会向怒涛冲去，一会又绕着险滩迂回前进。江水中出现了许多大小漩涡，使得船又常常发生剧烈震动。
　　江面波涛汹涌，船头浪花四溅。在经验丰富的船老大指挥下，船顺着峡谷走势左弯右转地前行。润琨望着两岸连绵不断、奇绝陡峭的山势，和汹涌的激流，心中默默念叨着快快到达黄龙溪的码头，千万别再遇见什么龙卷风了……
　　水流越来越急，经过一段较平缓的河道，前方陡然出现较大的水坡，无论众人如何用力摇巨橹，船却不进反退。
　　“快靠右岸！”船老大一声令下，一名船工转舵，众人齐心协力将后退的木船靠拢右岸沙石滩。
　　“朱小亮快上岸绕纤！”船老大对那三十多岁的黝黑汉子喊道。
　　那汉子答应一声，向船舷外抛下软梯，扛起早先从底舱搬出的一捆纤绳，把粗绳的一头拴在船首外靠下的一个铁环上，然后背对众人脱光衣裳，翻身从软梯下到沙石滩。
　　“诸位客官，过这险滩必须要靠纤夫拉纤，否则船无法前行。眼看大雨将至，只有麻烦诸位帮忙摇一会儿橹，让四名船工下船拉纤，渡过此处险滩。”船老大请求道。
　　“好说！全听船老大安排。”润琨答应之后，对众人喊道，“全体行动组成员听我命令！每三人一组负责摇橹划船，一切行动听从船老大指挥！”
　　“是！”一声高昂的回答之后，所有人按部就班。另外三名船员移交手中之橹后，也脱下身上的衣服，翻过船舷，顺着搭在船舷外的软梯上岸拉纤。
　　姑娘们将羞红的脸转向一边，但也没办法，这些出海拉纤者多是穷人，衣裳常泡水中会朽烂得快，且湿衣经常穿在身上，会得风湿病，因此常见纤夫赤光身体拉纤。
　　先扛着纤绳下船去的那名汉子，把纤绳放长，缠绕在岸边的纤桩上，这可以暂时固定船身，以免被激流冲走。这纤桩是一根立在滩上的石柱，柱上有螺旋状的槽沟，这是纤夫历经岁月拉纤磨下的纤痕。
　　当四人下到岸上时，把纤绳先在腰间缠绕一道，然后放开绕在纤桩上的段绳，向前尽量躬曲着身体，手和脚扣抓踩踏岸边的岩壁礁石，沿着以前纤夫在纤道上行走留下的印迹，一步一步的迈进。船上众人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合力摇橹划船。
　　“哎嗨，哎嗨哟，嗬嗨呵，拖啊——拖！拖！拖！拖……”岸上四人呈一字线排列，费力地背着缰绳向前拉纤，口中吼着船工号子，洪亮有力的吆喝声在峡谷中回荡。
　　这时狂风顿起，风向幸好是朝前刮，一会儿天空又下起了小雨，狂风裹着雨点打在四名纤夫绷紧筋肉凸显的背脊上，但他们依然有节奏地吼着号子，顽强地一步步向前。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在众人的努力配合下，船终于行过险滩。风住雨停，云散日出，又是一个艳阳天。
　　“老天保佑！这下好了也！前方水路平缓，一个时辰之内即可到达黄龙溪码头了！呵呵呵……”船老大仰天长笑。众人也松了口气，纷纷喜笑颜开。
　　岸上四名船工收纤绳登上船来，穿上衣裳接过船橹继续划船。姑娘们刚才摇橹非常卖力，身上香汗淋漓，靠在船舷边休息。润琨这会儿心情舒畅，屹立在船头，目睹船工的艰辛，作诗而咏：
　　“千里江水向东流。
　　船工号子震天吼。
　　脚踏坎坷不平路，
　　顶风冒雨闯九州。
　　拉纤涉水渡险滩，
　　过礁翻岩顶浪走。
　　峡谷河面橹音绕，
　　历尽艰辛归码头。”
　　船行之间，前方一艘乌蓬船遥遥而来。刚刚雨过天晴，风和日丽，鱼儿到江河边觅食，渔民趁机划着渔船出来，沿江边浅水处网鱼。
　　当大船行近小乌蓬船时，船老大望着撒网捕鱼的那位中年渔夫喊道：“张老弟，是你么？”
　　那渔夫闻声，把刚收上来的渔网放在船头，取下头上的斗笠，抬头朝这大船上望来。
　　“你、你、你不就是周大哥么？我的天呀！你、你没死呀？！你们都没……都回来啦！三年前，你们驾船出行，就再也没回来，镇上出动了几十艘船寻了你们好一久，只在下游江口捞到你这船上的桅杆帆布，都以为你们遭遇不测而遇难了也！天啦！终于回来啦！快回家看看吧……”姓张的船夫朝着船上众人，惊讶地大声说了半天。
　　“什么？！三年了哇？我的天呀！”船老大和四名船工不禁惊呼。
　　“喂，请问张大哥，我们的媳妇儿改嫁了没？”一名船工问道。
　　“都还没呢！哈哈……你们的孩子都长老高啦，快回家团聚吧！呵呵……”渔夫大笑着说，“我也不网鱼了，我这船快，先划回去，把好消息告诉乡亲们！哈哈哈……”
　　渔夫说完，掉转船头，划起双桨，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向前行去。
　　船老大和四位船工听说家中平安，激动得热泪盈眶、欢呼不止。
　　“好啦！各就各位，快划至码头停靠，回家团聚吧！呵呵呵……”船老大笑呵呵地一声令下，四名船员卖命一般摇起橹，船儿快速朝着行去。
　　润琨等人望着这令人感动的场面，都真诚地向他们祝福，人人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舒允从背包中取出一块两斤重的黄金，递给润琨。润琨会意地笑着拍了拍舒允的肩头，转身走到正在掌舵的船老大身边。
　　“老大哥！这块黄金请你收下，把这帆船修补一下，再给四位兄弟多发点工钱，呵呵……”
　　“唉呀！这可使不得也！我们能够平安归来，已是老天爷给我们最大的恩惠了，不能再收客官的钱啦！你们也一样离家三年了，留着回家的路上用吧。我等已到家门口啦，啥都好办。将来还可载客挣银子，哈哈……”船老大说啥也不收，这就是纯朴百姓的本性，令润琨等人十分感动。
　　船员们归心似箭，转眼便靠近了黄龙溪码头。望着这没啥变化的码头，给人感觉就如同朝出夕归一样，哪里像是已经过了三年的光景？唉！真是三年光阴一挥间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