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八章积少成多；四七九章殷正阳书记；四八〇章业务股长

　　第四百七十八章：积少成多
　　在县城的经营版图中，龙生手中唯一称得上“拳头”的产品，唯有青城啤酒。彼时，武穴啤酒与宜城啤酒在县城皆有数家经销处，唯独青城啤酒，他是独一份。这款啤酒价格不高于宜城啤酒，质量却足以与之并驾齐驱；而武穴啤酒因厂小质次，在市场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食品公司的大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万瓶啤酒。随着盛夏临近，青城啤酒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县城的市场与小镇截然不同，容量虽大，但经营啤酒却是一桩既耗体力又薄利的苦差事，尤其是退瓶环节，更是烦琐头痛。即便如此，这生意也必须咬牙做下去——因为这是龙生能在县城独步一时的王牌。
　　彼时人手紧缺，龙生只能采取“关门进货”的模式：进货时暂停营业，货一回来立刻开张。往往是白天指挥工人用麻袋装好啤酒瓶，傍晚装车，吃过晚饭后便驱车赶往青城。
　　负责开车的司机姓陈，名甲生。此人约摸一米六八的个头，圆脸盘，矮矮胖胖，身体结实，为人和善，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每隔两三日，两人便要跑一趟青城拉货，陈甲生常戏称龙生为“县城的啤酒司令”。
　　那时浔阳大桥尚未贯通，去青城需乘长江轮渡，有时在码头一等便是三四个小时。
　　那晚，行至半途，因捆扎的绳索松动，满车的啤酒瓶突然倾倒向一侧。陈师傅察觉车身不稳，急忙将车停在路边。龙生下车欲帮忙，却听陈师傅在车上气喘吁吁地喊道：“周老板，您别下来！您包里揣着那么多现金，这路上不太平，有劫道的。您快把驾驶室门锁紧，只管待着，让我一个人来翻！”
　　龙生只得依言锁好车门，在驾驶室里迷迷糊糊睡去。待他醒来，天已大亮，陈师傅已独自将一车啤酒重新码放整齐，又仔细捆牢绳索。
　　因销售业绩突出，这日抵达青城啤酒厂时，销售科黄科长恰好在厂。他特意在大酒店设宴款待龙生与陈师傅，席间皆是西江省的名菜佳肴。
　　酒过三巡，黄科长举杯致意：“周老板，您今年的销售业绩是我们所有客户中最好的。我代表厂里，向您表示衷心感谢！”
　　龙生举杯回应，却话锋一转：“黄科长，我对厂里的销售政策，有个不情之请。”
　　“哦？周老板但说无妨，只要有利于销售，我一定考虑。”
　　“黄科长，您也知道，商业是集腋成裘的行业。我的店是小店，贵厂是大厂，但在我的柜台上，您的产品只能占一两排位置。您定的销售政策是年销两百万瓶才有回扣，这门槛太高了，严重打击了我们的积极性。即便我再努力，也难以企及。我建议能否将门槛降低，以五万瓶为起点，达到五万瓶，每瓶回扣一两分钱；十万瓶则每瓶回扣两三分钱。如此，方能调动我们这些小经销商的积极性。”
　　黄科长不以为然地笑道：“五万瓶，每瓶才一两分钱，总共不过几百元。这点小钱，周老板也看得上眼？”
　　龙生正色道：“黄科长，商业正是积少成多的行业。商人的利润，本就是以‘厘’为单位积攒起来的。若五万瓶啤酒，您给我每瓶一分五厘的回扣，我今天便敢开五万瓶。因为这五万瓶，厂家已给了我七百五十元的利润，我在销售时自然更有底气。”
　　黄科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大笑：“周老板，想不到你们商人的账算得如此精细！好，我今天就拍板：给你五万瓶的量，回扣一千元，也就是每瓶两分钱！”
　　龙生连忙举杯：“那就多谢黄科长对我的关照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殷正阳书记
　　淑贤回县城探望老母亲，见龙生一人忙里忙外，便提议道：“翔伢今年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正等着看银行有没有待业名额。这段时间她闲在家里，不如让她来帮你照看店铺。”
　　龙生闻言大喜：“姐姐，我现在正缺人手。进货时没有人看店，翔伢来了正好，教她几天我能上手。”
　　三天后，外甥女翔伢背着碎花布书包来了。这姑娘生得白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见到顾客总是先红了脸。龙生教她认货单，点货款，自已外出进货时，小店总算不用关门了。龙生在家时，翔伢便帮忙发发货；龙生外出时，翔伢便独当一面。
　　
　　在县城经营些时日，常来店里批货的一人，高静的父母都认识，唤他“殷书记”。来得久了，龙生也知晓他是县城鲤鱼山旁前山村的书记，名叫殷正阳。此人一米七五的个头，长脸浓眉，一双大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能说会道，待人和善有礼。
　　他家在新孚玉路上，正对前山村与梅家弄的路口，开了间三间门面的小店。妻子姓张，圆脸盘，一米六五的个头，平常待人接物常常笑颜常开。一双儿女，正在读书。
　　这日，殷书记来批货，龙生敬了他一支烟，两人闲聊起来。谈及生意难做，殷书记道：“老周，我们村里打算办个小厂，只是一时没找到投资方向。你经商门路广，见多识广，给村里推荐个好项目。”
　　龙生沉吟道：“殷书记，办厂最好在‘吃喝’上打主意。这是人人必需，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
　　殷书记深以为然：“老周此言极是，‘民以食为天’，吃喝生意稳当。我们慢慢物色，若有好项目，互相通个气，看能否成事。”
　　当天，殷书记批了一车货走了。但他的话却在龙生心里留下了印记：商业的暴利时代是否已然过去？在竞争如此激烈的今天，赚钱确实不易。
　　这天，店里又来了一位大个子男人，进门便喊：“龙生叔，您好！什么时候搬到县里开店了？”
　　龙生一看，竟是凉亭河的远方侄子周帅华。想起当年买房欠下的人情，连忙拿出香烟敬上，又泡了一杯茶，问道：“帅华，你怎么来了？多年不见，现在何处高就？一切都好吗？”
　　帅华一边喝茶抽烟，一边答道：“我现在不在磷肥厂干了，回家养鸡，过年时做些凉亭的传统特产雪枣卖卖，勉强养家糊口。”
　　龙生热情挽留：“今天中午别走了，在这里吃过午饭再走。”
　　“那好吧，就打扰龙生叔了。”帅华也不客气。
　　龙生便在附近馆子里叫了几个菜，在店里支起一张小圆桌，拿出一瓶明光大曲，摆上杯筷。龙生要斟酒，帅华连忙接过酒瓶，笑着说道：“您是老叔，我是侄子，哪有叔叔斟酒，侄子喝酒的道理？我来，我来。”
　　龙生便随他去。喝了一杯酒，龙生问道：“帅华，雪枣可是松兹县的传统名产，你能独立完成制作吗？”
　　“龙生叔，不瞒您说，这雪枣我从小吃到大，手艺是祖传的。每年只做过年一季，卖出去就够家里一年开销了。我辞去磷肥厂的工作，就是为了专心做这个。”
　　龙生眼前一亮，说道：“前山村的殷书记正想办厂，我建议他做食品。你这雪枣不正是现成的好项目吗？改日我带你去见见他，你们合作办个雪枣食品厂，如何？”
　　帅华一听，也觉得是个机会：“殷书记若真有意，您先帮我美言几句。若有合作意愿，我们再详谈。”
　　叔侄二人，都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只等着殷正阳书记的消息。
　　
　　第四百八十章：业务股长
　　全民经商的浪潮席卷而来，曾经红极一时的供销社在浪潮的冲击下日渐式微。为了挽回濒临崩溃的商业版图，县委决定调任原商业局局长石方威，出任县供销社党支部书记兼总经理。
　　石方威上任后，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他将原有部门进行重组合并，为适应新的商业形势，启用了一批新人，成立了一个全新的供销社直属组织，取名为“都得利商行”。
　　商行经理一职，由原县供销社贸易公司业务股股长徐周生担任。此人与石方威是同乡，皆为松兹县九姑岑人。徐周生约一米七的个头，身材瘦高，眼睛不大，说话时轻声细语，细声细气，仿佛生怕惊扰了蚂蚁。
　　县供销社拨款一百万元作为商行的启动资金，并将县茶叶公司位于人民路上的十二间三层大楼——那可是全县最好的店面——划归都得利商行作为经营和办公地址。
　　在人员组织上，徐周生拥有绝对的挑选权。整个供销社的职工，只要他相中，县供销社便立即下发调令，将其调入都得利商行。
　　业务方面，商行更是获得了极大的授权。凡供销社旗下各公司原有的经营项目，都得利商行皆有权经营。
　　徐周生与龙华在贸易公司时便相谈甚欢，加之王龙海、张黎民等一班中层干部都是好友。眼见龙华在贸易公司郁郁不得志，又知他有在乡镇管理多家商店的经历，徐周生便决定调龙华前来，出任都得利商行的业务股股长，主抓全行的经营业务。
　　龙华本就不愿丢掉铁饭碗去当个体户，这种观念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去年之所以和哥哥龙生来县城合伙，实乃一时不得志，思想上一直摇摆不定。如今徐周生、张黎民等好友一劝，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便答应下来。在他看来，这既是县供销社新组建的单位，必然大有前途。
　　龙华定下此事后，便来告知龙生：“哥哥，供销社新组建的都得利商行，徐周生让我去做业务股股长，负责商行的所有业务。”
　　龙生听后，不禁叹了口气，说道：“龙华，人各有志，不能强勉。去年我就问过你，若你决心出来和我一同做生意，我便移来县城；若你不辞职，我就在乡下糊口。如今我移来了，你却又走不了。你看看，这么大的摊子，哥哥一个人如何应付？”
　　龙华解释道：“停薪留职的报告，我去年就递上去了，可县社一直没批。他们不批，我也没法出来。现在调令都下来了，我更没法辞职了。”
　　龙生道：“兄弟俩既然把话挑明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龙华安慰道：“好在现在有翔伢帮着你，实在不行，咱们就把生意做小一点。”
　　龙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县城的市场就是大鱼吃小鱼，想做小生意，哪能随你的意愿？要么拼搏奋进，要么就做小鱼被人吃掉。这就是残酷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