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六章检查长批条；四六七章警察同行；四六八章准备辞职

　　第四百六十六章：检察长批条
　　龙生和高明赶到松兹县城时，已近上午九点。连日奔波加上心神俱疲，龙生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高明连忙扶住他：“三姑爷，咱们先去奶奶家歇一上午，等华叔下班回来，再合计办法。”
　　龙生点点头，两人往龙华家走去。家里只有母亲宝莲在，见他们脸色憔悴、眼窝发黑，连忙迎上来：“这是咋了？找到那个司机了？”
　　“找到了些眉目，”龙生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那钱志鹏把牙膏拉去老家卖，结果在肥东县撞了人，车、货、人全被扣在交警大队了。他们说要把牙膏拍卖，抵医药费。”
　　宝莲叹了口气：“真是恶有恶报，可你们的货……这可咋办？”
　　“太累了，先睡会儿，”龙生揉着太阳穴，“中午等龙华回来商量，下午一边去公安局报案，一边看他能不能在县里找点关系——这事拖不得。”
　　两人在楼上房间沉沉睡去，直到中午龙华夫妻下班回家才被叫醒。宝莲已炖了鸡汤、炒了几个热菜，想让他们补补身子。龙华刚坐下，就急着问：“哥哥，情况咋样了？”
　　“货在肥东交警队，他们要卖掉抵赔偿，”龙生扒了口饭，“我想去公安局报案，但怕程序慢，等立案了，货早没了。你在县城熟，能不能找找关系？得赶在牙膏被卖前拿回来。”
　　龙华放下筷子：“我岳父在县里认识些人，我这就去问问他。这事宜早不宜迟，下午咱们分头行动。”
　　吃过饭，龙生带着六安百货经营部的发票和写好的报案材料，直奔县公安局。接待的民警接过材料，翻了翻发票，慢悠悠地说：“你们留个地址，这案子性质得开会研究，有结果了会通知你们。”
　　“同志，不能等啊！”龙生急了，“被骗的牙膏现在扣在肥东县交警队，他们说要马上拍卖抵医药费，去晚了就啥都没了！”
　　民警抬了抬眼皮：“急也没用，我们得按程序来。回家等着吧，该通知就会通知。”
　　龙生和高明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心里凉了半截。
　　傍晚时分，龙华匆匆赶回，脸上带着些喜色：“哥哥，有眉目了！我岳父托关系找到了县检察院检察长贺立新——贺检是泾江庄西口村人，咱们算是老乡！他听了这事，当即就说‘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亲笔写了条子，让我去找公安局长王建设，要求马上派干警跟咱们去肥东调查，务必把被骗财物追回来。”
　　说着，他掏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遒劲的钢笔字，写着：“王建设同志：兹有我县泾江庄周龙生等人，在合肥进货时遭司机诈骗，货物被扣于肥东县交警队，恐遭变卖。此事关乎群众财产安全，望速派干警协同前往，查实案情，追回财物。贺立新。”
　　“贺检还说，”龙华补充道，“他跟王局长打过招呼了，让咱们直接去找他。”
　　两人立刻赶往县公安局，可王建设已经下班。好在县城不大，龙华知道他家住址，便带着条子找上门去。王建设开门时，见是龙华，愣了一下——他早年下放到泾江庄时，跟龙华打过交道，算是老熟人。
　　“是龙华啊，这么晚了有事？”王建设把他们让进屋里。
　　“王局长，实在打扰您休息了，”龙华递上贺立新的条子，“我哥哥周龙生和供销社的一车牙膏，在合肥被司机骗了，拉到肥东时撞了人，现在货、车、人都扣在交警队，他们要卖掉牙膏抵医药费。这是贺检察长的批条。”
　　王建设接过条子，凑近灯光下细看。贺立新是检察院一把手，他的批条分量不轻，更何况条子上写得清楚“关乎群众财产安全”。他放下条子，想起自己在泾江庄下放时，当地人的淳朴实在，眉头皱了起来：“这司机胆也太大了，光天化日敢骗货！”
　　“可不是嘛，”龙生在一旁插话，“那牙膏里还有供销社的货，要是追不回，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扛不住。”
　　王建设站起身，语气果决：“贺检亲自批的条子，又是涉及群众财产的事，不能怠慢。我这就打电话安排，明天一早，让刑侦队的李清带个干警，跟你们一起去肥东。务必把案子查清，把货追回来！”
　　龙华和龙生连忙道谢，心里悬了多天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走出王局长家时，夜色已深，县城的路灯亮得温暖，龙生望着天上的星星，第一次觉得——这事儿，有盼头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警察同行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派来的两名警察已在车站等候。两人都带着县公安局的公函，与龙生、龙华、高明一同登上前往合肥的班车。
　　带队的警察叫李清，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左右，瓜子脸，身形清瘦，面皮白净，说话时带着几分文气，不像常见的粗犷干警；另一位是梅建强，看着比李清年长几岁，一米七五的个头，扁圆脸，眼神温和，透着股随和劲儿。
　　车上空间局促，几人挤在后排低声聊着。梅建强先开了口，手里摩挲着那份公函：“你们有百货经营部的发票，车又是咱们县的，从合肥回松兹该往西边走，他却绕到肥东，这明摆着是诈骗。咱们带着公函，是公对公的事，按说不难解决。”
　　龙华连忙点头：“有你们出面，我们心里就踏实了。只要能把货顺利要回来，哪怕受点损失，也认了。”
　　一路颠簸，到肥东县时已是傍晚。交警队和公安局都下了班，几人找了家临街旅馆住下。龙生心里过意不去，拉着众人去附近饭馆吃饭，点了六菜一汤，又买了烟和酒。
　　落座后，高明给每人斟上酒，龙生端起杯子站起身：“两位警官辛苦跑这一趟，招待不周，我先干为敬。”说罢一饮而尽。
　　李清也端起杯子，笑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办案是我们的本分。咱们现在是一条心，都盼着早点把货追回来。我也借这杯酒，祝咱们顺利。”
　　众人碰了杯，龙生放下酒杯：“两位慢用，我不善饮酒。这里离交警队不远，我去瞅瞅货还在不在。”
　　梅建强点头：“去看看也好，货在，咱们明天说话才硬气。”
　　龙生快步走到交警大队门口，借着暮色往里望——那辆江淮货车还停在院子角落，帆布罩得严严实实，看样子没被动过。他悬着的心落了半截，转身回了饭馆。
　　“东西还在，跟前几天一样。”龙生坐下说。
　　李清松了口气：“没被卖掉就好，明天应该能有结果。”
　　可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卡在第二天。
　　一早，李清和梅建强换上制服，带着公函直奔肥东县交警大队。接待他们的是个姓李的队长，听完来意，脸上没半点缓和：“人是在我们肥东撞的，医药费总得赔吧？现在伤者还在医院躺着，不卖掉这批货，钱从哪儿来？”
　　李清掏出公函递过去：“李队长，这货是被骗的，失主是松兹县的周龙生，有正规发票为证。司机钱志鹏的行为涉嫌诈骗，货得先还给失主，赔偿的事另说。”
　　“另说？”李队长把公函往桌上一放，语气硬了起来，“人在我们这儿出事，车在我们这儿扣着，货就得先顶医药费。至于你们说的诈骗，那是你们松兹县的事，到了我们肥东，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梅建强耐着性子解释：“这货是受害者的合法财产，跟交通事故赔偿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我们可以协调钱志鹏承担赔偿，但货必须先返还。”
　　“协调？他一个跑运输的，能拿出多少钱？”李队长梗着脖子，“我不管什么诈骗不诈骗，车扣在这儿，货就得用来抵账。卖多少，得看伤者的情况定。”
　　两人磨了一上午，软话硬话都说了，公函也亮了几遍，对方就是油盐不进。李清和梅建强憋着一肚子气回到旅馆，脸色都不好看。
　　“这姓李的太横了，”梅建强摘下帽子，语气带着无奈，“分明是地方保护，觉得咱们是外地的，想压着这事。”
　　龙生也急了：“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又去交警队跑了三趟，每次都被挡回来。对方要么说“领导不在”，要么就重复“货得抵医药费”，态度强硬得很。李清和梅建强试着联系肥东公安局，对方也只是含糊其辞，说“会协调”，却没半点实际动作。
　　到了第五天，众人都有些泄气。旅馆房间里烟雾缭绕，没人说话。李清猛地掐灭烟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公安大学的同学孙本源在省公安厅消防大队，说不定他在肥东公安局有熟人，问问他能不能搭个线。”
　　龙华眼睛一亮：“李警官说的是西口的孙本源？他中学时跟我同班！”
　　龙生也接话：“要是他的话，我也认识。他父亲孙金德原来在公社兽医站，退休后开了个小店，他妹妹常来我这儿进货。这事要是能成，我往后给他家供货，多让点利都行。”
　　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清立刻拨通省公安厅消防总队的电话，找到孙本源，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提了龙华和龙生都认识他，问他能不能帮忙。
　　孙本源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肥东公安局的副局长是我警校同学，我这周末正好有空，过去一趟看看。你们先别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李清说：“孙本源说周末过来，应该有希望。”
　　房间里的沉闷总算散了些。龙生望着窗外，心里又燃起一丝盼头——这趟肥东之行，耗了五天，受了不少气，但愿孙本源能带来转机。
　　
　　第四百六十八章：准备辞职
　　孙本源这天来了，他一米七八的个头，在旅馆里大家见了面，既是同学又是家里的乡亲，大家都聊得很投机。
　　龙生说道：“孙警官，难得你为我的事劳您大驾，我今天中午在大饭店里订了桌饭，你约一下你那在肥东县做副局长的同学，看看他还有几个人来，我好安排。”
　　孙本源说道：“周老板，这样子也好，我在电话亭去打个电话给他，看看他来几个人，把这事情早点解决掉，大家心里也就踏实了。”
　　过了一会，孙本源打电话回来了，说今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休息，只有朱副局长一个人来。
　　龙生选旅馆附近比较大的酒店，订了一个包间，到了中午，朱局长果然如约而至，大家在包间里落座。大家都是松兹县人，只有朱局长是肥东县人，让他坐了首坐，孙本源在二席相陪，梅警官、李警官、龙生、龙华、高明依次落坐，点了当地最有特色的名菜，上了两瓶古井贡酒和十瓶啤酒。
　　服务员把菜上齐，并把餐具摆放好后退出包间。高明把大家的杯子斟满酒，龙生举起杯子说道：“欢迎朱局长和各位警官的光临，为我的事劳动各位大驾，无以为谢，薄酒一杯，我先干为敬。”众人都一齐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大家一边喝着酒，话题很快就聊到这次的案件身上。孙本源说道：“朱局长，你这次可一定要卖老同学一个面子，把这扣押的货物交还失主。这就是诈骗，怎么能用受害者的财物抵撞到了人的医药费？这是不符合政策规定的。”
　　朱局长说道：“为这个案例，我曾在局党委会上据理力争过，但意见不统一。应该说，诈骗来的财物应该归还失主，但大多数意见是在肥东县撞到了人，车上的货物先赔偿受害者。这虽然说不符合政策，但地方保护主义在一些人的头脑里根深蒂固。明天又要为这起案情召开局党委会，我也只能在会上据理力争，想全部拿回去，肯定是不可能，我只能说尽我的力量，能为你们争取多少是多少。这个事情应该是明天上午有定论，你们于公于私来说，我都是应该尽力而为的。”
　　朱局长话都讲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就没有说什么，桌上的两瓶古井贡酒和啤酒都见了底，龙生说道：“还加点酒吧。”
　　孙本源摆了摆手说道：“喝得够好了，再喝就多了，李清，老梅，你们明天就直接找朱局长，来肥东县这么长时间了，也应该有个定论。我下午就回去了，星期一还要上班。”
　　大家送走朱局长和孙本源，只有坐在旅馆里等朱局长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朱局长来到旅馆，找到李清和老梅两位警官说道：“经局党委会研究，同意你们领回40箱牙膏，其余80箱赔付被撞的肥东县人的医药费。”
　　既然是局党委会决定的，那就说明没有更改的余地，下午李清以松兹县公安局的名义，领回了40箱已被风吹雨淋，包装破损的牙膏，对龙生说道：“周老扳，我们也算尽力了，这次案件没有办好。”
　　龙生说道：“谢谢两位警官，为我的事情劳累了这么长时间。”
　　梅警官气喷地说道：“除非这个钱志鹏死在外面了，他为了诈骗，使我们受了许多的冤枉气，回到松兹县，看怎么严惩他。”
　　李清说道：“案件也只能办到这里了，我们下午就回去了，你们这货怎么运回去？”
　　龙生说道：“我在合肥上次还开了其他的百货，在这里找个车子，把这40箱破损的牙膏装上，再去合肥装百货凑个车子。”
　　两位警官走了，龙华和高明留下来协助龙生叫车，把40箱牙膏装上，再去合肥拉些洗衣粉凑了一车。
　　龙华对龙生说道：“哥哥，你一个人在泾江庄，势单力薄的，嫂子又不识字，这次要不是高明，你出门连个伴也没有。我们供销社的贸易公司效益不好，你明年移来县城，我辞职和你一起做，这样里外都有人，生意也会做起来的。”
　　龙生说道：“你要确定辞职，我可以移来县城，兄弟俩齐心协力地做，生意会做起来；你要不辞职，我就不会来，县城的生意只会比在小镇上更大，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龙华说道：“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乡下，你先来县城，再让孩子们慢慢往城里转，我决定了，一定辞职。”
　　龙生问高明道：“你有什么打算？”
　　高明说道：“我爸爸要我接他兽医站的班，我是有时间就来给你帮帮忙，长时间了我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