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闲置地>第九节

第九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2-25 10:00:58      字数:4688

  这些,你汪策贵知道吗?你瓦中福知道吗?瓦尚春也在心里面这样质问瓦中福。瓦中福好像被什么给猛击一下,突然抬起头来,提高嗓门嚷道:“说破天了,下面那片闲置地都是汪策贵的——”
  “证据,我们要的是证据,可不比你当年在狮子场当扒手,扒手好,扒手可以强行摸人家钱包。可是这里不行,这里要讲证据。”大伯的底线彻底被打破了,也提高嗓门吼。
  当然关于瓦中福当扒手的事,不知道林主任知道不,反正这竹林湾组和山塘组,或者与这两个组相邻的上五十岁的人都有记忆。大伯也是只要能够让瓦中福闭嘴,他才不管你能不能忍受呢。瓦中福听到大伯揭他的老伤疤,便又低下头,仿佛永远抬不起来头似的,当然也没有少叽哩咕噜地念叨:“老翻历史旧帐,那个时候不是穷嘛!”仿佛穷就可以不讲规矩似的,仿佛穷就可以乱来似的。
  “表叔,咱们就不提旧事了,咱们只谈闲置地的事,好不好?”听口气,林主任都已经掌握了瓦中福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了冲大伯说。大伯便说:“好,听林主任的安排。”
  瓦中福那段不光彩的历史,瓦尚春不是从大伯那儿听来的,他可是从竹林湾大叔那儿听来的。那是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已经进入轰轰烈烈的改革开放了,但人们的粮食依然不多,兜里的钱也不多。
  农村对搞改革开放目的不是挺明确,所以一时接受有困难;再一方面,吃大锅伙食习惯了的瓦中福,在大集体时期仗着他爹是大队支书,啥都不愿干,也不会干,就是空想其成,或者不劳而获。后来他爹下台了不当大队支书了,他啥都不会干,所以就跟泥水坝街上几个扒手鬼混。
  那个时候法律不健全,漏洞百出,扒手们只要不被高手捉住,他们扒的钱可以任意挥霍。当然扒手们一旦被高手捉住,就够你受了。高手可以变着花样来折磨你。瓦尚春看见最弄得惨的扒手是泥水坝那里弄一个姓楚的扒手,事先是剐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条裤衩,高手举起皮带往扒手身上往死里抽。抽得皮开肉绽的时候,便用盐水浇撒在伤口上,扒手扎心的疼,晕了过去。那个时候,通讯工具不方便,不像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揣上手机,随时可以拨打110或者120。
  那时候最快的就是骑个破自行车在崎岖不平的公路拼尽了全身力气踩车轱辘,往前冲,但是就是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为什么呢?因为扒手是民间罪人,民间罪人就只能是民间的办法来解决。这算是轻的,还有重的哩,重的就是点天灯。何为天灯呢?就是在人的头顶上或者全身浇上油,然后划一根火柴,把它点上。前提是,必须把扒手的手脚全绑上。你说,那嗞嗞燃烧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是把皮肉烧焦时吐出的油珠珠发出的。那人最初是哭爹喊娘,后来也就不省人世了,把脑袋垂吊下来,闭上了眼。有人用手探过他的前胸,没有起伏了,说明断气了。
  瓦中福属于前者,用皮带抽,抽得高手很过瘾的时候,正准备换花样呢,张区长来了。张区长认识高手,张区长打了一根香烟给高手,高手就放人了。张区长不认识瓦中福,但别的人认识瓦中福,也认识张区长,拉拉关系,这件事情总算摆平了。瓦中福也是,你说你一个扒手,只顾扒钱得了,你说,你去摸人家大姑娘裤裆底下的肉干啥呢。到头来,钱没扒到,反而把人家大姑娘的裤裆摸得烦躁,跟你急,你不被高手弄个明白才怪呢。全靠张区长,不是张区长,听高手讲,下一个计划就开始了。下一个计划是什么呢?有人问过高手。还有什么呢?点天灯啊!煤油都准备充分了。张区长不来,那点天灯肯定成功了——
  你以为你瓦中福是什么货色呢?如果有林主任允许的话,这些内容大伯肯定会加上去的,这样就够了,够堵住瓦中福的嘴巴。仿佛这些内容早就在大伯的脑子里准备好的,可是因为林主任不让多说,给控制下来了。
  往前说,恐怕汪策贵更没有理由来争这块闲置地了。那是1991年,草坪村村长苗红仁带着二十多个棒劳力——现在叫打手的,点燃白岩岩脚那片林地,咋不见汪策贵出面去救火呢?
  瓦尚权爹,也就是老伍叔,护林员,不仅护白岩岩上和岩脚的林地,旁边还有一块集体的林地,也一并由他看护。集体的那块林地,还是清朝末年的时候童贵堂高祖给留下的,解放后,划为集体林地。卖给老伍叔高祖的白岩林地,只占整个白岩林地的一部分。无论个体还是集体的林地,都是老伍叔在看护。老伍叔制定了一些护林的规矩,也叫规章制度。
  洋关屯常中宝的儿子常强二,把牛拉到白岩岩脚那块林子里放牧。是暮春时节,似乎是阴雨,似乎有雾霾,似乎牛钻进林子里,就万事大吉了。常强二戴着斗笠,跑到小河岸上举着鱼竿在小河里钓鱼,这清水河油鱼棒比较多。油鱼棒在清水河里一群一群遨游着,常强二清楚地看见有一群鱼游到岸边的时候,他机灵地将钓饵扔到那群鱼里去。
  他正钓得欢呢,被老伍叔的吼声震慑住了:“谁家的牛?谁家的牛?林子里可是我刚栽上的树苗呢。谁家的牛?”常强二懵了片刻,收起鱼竿,说:“我家的牛——”老伍叔就循声找去,叫常强二上来。常强二把鱼竿收好,说:“我马上上来。”常强二上来后,满不在乎地说:“咋了?”老伍说:“还咋了,你没见前面的警示牌吗?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购买的树种,又花大价钱请劳力栽培的树苗,明明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禁止在林地里放牧,一旦放牧,一头牲畜罚伍拾块钱,你没仔细看吗?好了,不跟你啰嗦了,两条路,要么拿钱把牛牵走,要么不拿钱,我把牛牵走。看你占那条路?简直没有王法了。”
  说起来,常强二已经是大人了,可他还未结婚,经济还未独立,财权都在他老爹手头。所以常强二拿不定这个主意。常强二身上没有钱,常强二身上要有钱,不说伍拾块钱,就是伍佰伍仟,没有关系,一触即发。常强二说:“这样,你看行不?我把牛拉回去,你跟我一起去取钱?”老伍叔说:“你没钱拿也行,我把牛牵走,叫你爹拿钱来取。”常强二说:“这样恐怕我说不通呢,你把它牵走了,我回家去咋交待呢?”老伍叔说:“那么,你把牛赶进林子里,咋就没考虑容易被我逮住后怎么交待呢?还叫我走你家去取钱,打发要饭的呀!”老伍叔把护林证拿给常强二看,说:“你看看,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我这《护林证》,可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常强二发觉事情闹大了,便诚恳地说:“表叔,我认得你,你跟我老爹是战友不是,能不能酌情考虑?”老伍叔说:“我也认得你,你是常中宝家儿子,对不对?你爸跟我是战友,这一点儿不假,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亲戚、朋友同等对待。用前辈人总结的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常强二觉着,正面是说不进了,如果要有点希望,估计要靠他老爹出面。常强二说:“那我回去拿钱来取吧。”说罢,常强二便拿着鱼竿走了。
  可当常强二把鱼竿放下跟他爹谈起老伍叔扣他牛时,他爹犯傻了,说:“你咋把牛放到他林子里去了呢?他是一根筋,当年当兵的时候,连长都让他三分呢。他是最机械,认死理,讲原则,六亲不认的人。惹到他,你不出点血才怪。罚多少?”常强二说:“五十。”“算了,你又不了解他,吃一堑,长一智,今后离他远点,我去处理。”常强二爹说。
  没办法,常强二爹只好拜倒在老伍叔的足下,拿着五十块钱去了老伍叔的林地。但常强二爹想试试,与老伍讨价还价,说:“老伍啊,这五十块钱,是不是多了,是不是可以低一点,拿二十块钱,你看怎么样?”老伍叔说:“如果你想顽死赖,那你把牛留下,趁早走人,免得说些干空话。”常强二爹说:“这不相当于做生意吗?做生意都这样。”老伍叔说:“作为老战友,如果一点人情都不给,那是没人性,少十块钱,给四十,少一分都不行,否则咱俩可能会翻脸。”
  常中宝想了想,连部队连长都怕了他几分,岂止我们这样的散兵。于是常中宝掏出四张拾元钞交给老伍叔后,把那头大水牯牵走了。
  这件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到草坪村村长苗红仁耳朵眼里去了。毕竟常中宝是草坪村的人,苗红仁当时只“哼”了一声。大家也没在意苗红仁“哼”这一声,没想到第二年春天,飞机播种的时候,苗红仁集中草坪村二十多位苗氏身强力壮的汉子朝洋关屯方向奔去,打的旗号是去洋关屯烧荒山飞机播种。燃烧荒山肯定是壮观的,那火焰会高高地袅袅地升腾。可是苗红仁并非把那支队伍带进洋关屯的荒山,而是带进了老伍叔白岩岩脚的林子。
  “那林子不刚刚才种上树苗两三年时间吧,咋会烧掉了重来呢?这是谁想出来的呢?”在白岩斜对面种植杜仲的瓦中元看着白岩岩脚的林子浓烟滚滚,提高嗓门说。
  “你看看,那好像不是我们的人,块头大的,会不会是国家派来的人?”瓦中伦冲瓦中元说时,一架飞机轰隆轰隆响,仿佛一只捕捉猎物的老鹰似的,打吴家山上空低矮得可以看见飞行员似地盘旋着。大家看得清楚,那肯定是播种机。
  “喂,大家停一下,我们去白岩瞧瞧,好像不大对哩。”于是所有在老虎顶种植杜仲的竹林湾人便把目光像刮风似的向着白岩脚扫过去。林子正燃出“咔嚓咔嚓”烧猪皮子的响声,然后便是熊熊燃烧起来的火苗。老虎顶竹林湾的人们便飞云腾马地往白岩林地一边跑,一边吼,抢火啊——
  老伍叔在岩上林地的背面剃砍护蓄,根本没有察觉岩脚的问题。老伍叔是大家哄闹得复杂的时候,才察觉问题的不对的。等到老伍叔察觉问题时,苗红仁带的人已经把瓦中元和瓦中伦按倒在地狠揍起来了。老伍叔没有拖架,老伍叔要往大火里扑,说是灭火。苗红仁想的并非是要老伍叔往大火里扑,苗红仁想的是把火点燃,作为诱饵,把老伍叔引出来,让他手下的人把老伍叔制残。这是多么残忍的想法啊。
  苗红仁跟他手下讲了,说老伍叔在隔河的地盘张狂,还罚款,这将是多么藐视他草坪村人民啊!当然也是多么藐视他这个草坪村一村之长啊,所以大家下手要特别狠。苗红仁这番话激起了他手下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的愤怒和仇恨。所以如果不是瓦尚龙兄弟赶来,恐怕瓦中元和瓦中伦兄弟俩肯定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腰椎间盘突出了。
  瓦尚龙像人们称谓的庞然大物一般站在苗红仁手下中间,撕心裂肺地号叫:“住手——”于是按住瓦中元和瓦中伦的两个打手贼愣了一眼瓦尚龙,赶快将瓦中元和瓦中伦放了。正把老伍叔拽住,想从另一角度下手的苗红仁,听到这声嘶吼,也被吓愣了,赶快松手。这一住手,凡从草坪村来的苗姓人士,便躲的躲、散的散了。留下一个按过瓦中元的,一个按过瓦中伦的两个打手被束手就擒后,正在等待瓦尚龙的重重发落。苗红仁也不例外,但苗红仁并不屈服于瓦尚龙庞大的身躯,他还在动着别的心眼,只是暂时还规规矩矩地一动不动地站着,行动上没有任何反应。
  有人特别关注过那低矮的飞机的走向,根本就没有打算在白岩播种的意思,只是在这儿路过而已。真正播洒的种子,应该是像偏东雨一样,落到万佛山顶上去了。没动手或者没机会动手的草坪村壮汉们,见事不妙,便全撤了。而竹林湾人却全部投入救火当中。没想到的是,苗红仁向那两个按瓦中元与瓦中伦的打手使了一个眼色,便一溜烟跑了。
  面对面挑战,瓦尚龙没有问题,可是你叫瓦尚龙去追如同百米赛跑般速度似的三个人,他那身躯太庞大了,根本不可能追上,当然他也没打算追上。瓦尚龙完全是通过那电影里夸张的黑熊一般的体态把草坪村的壮汉震慑住的。瓦尚龙问老伍叔:“下一步怎么办?”老伍叔说:“先把两个受害者送往泥水乡医院。”
  竹林湾别的人倾心于救火。不知谁跑到吴家山借了汽油泵和水管,从河里抽水上来把火给灭了。有人说是四叔,有人说是二叔。反正他们是亲兄弟,他们与吴家山有一层亲戚关系,只要吴家山有的,他们都会义不容辞借给四叔或者二叔。救火的时候,瓦尚春父亲也参加了,因为这部分林子也有瓦尚春家的份。再说,就没有瓦尚春家份,肯定瓦尚春父亲也会义不容辞地参与救火的。
  瓦中元是屁股上被狠踢了几脚,瓦中伦的脸和腰部都挨了拳头。瓦尚龙在泥水乡医院护理瓦中元和瓦中伦,老伍叔去了龙塘区派出所报案。这些安排还是井然有序的。
  派出所肯定事先就被苗红仁搞定的,表面说“他们去抓人”,可老伍叔在街场口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却不见一辆警车出动,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老伍叔不想再等,便回泥水乡去了。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