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2-25 08:41:32 字数:3254
瓦尚春的总结被瓦尚文占了后,瓦尚春就不发表任何意见了。四叔表态说:“就按瓦尚春的意思办。”四叔表面是支持瓦尚春,暗地里,还是肯定了瓦尚文的发言。四叔这样说后,瓦尚权破声破响地说:“哎呀,我这个人是爽快人,你们说怎么行,就怎么行。”瓦尚春知道瓦尚权是和稀泥,是没主见的人,但瓦尚春没有点破他,隐形中他看到了一种不乐观的趋势。
瓦尚礼还没十分同意,但寡不敌众,也勉强说:“我是说弄几个钱咯,现在看来大家既然对钱都不感兴趣,我一个胳膊还不是拧不过大腿呀,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四叔说:“尚礼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啥叫对不钱不感兴趣呢,我连做梦都在寻找生钱的地方哩,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是说,修个乡村公路,你不可能得到补偿,要是弄得过来,谁对钱有仇啊!”
瓦尚春板着脸,什么也不说了。瓦尚武打一开始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倒是担心言多必失,此时此刻好像也忍不住了,瞪圆了眼,说:“就按春哥说的办,实在这个方案草坪村都叽哩咕噜的,那就叫他们还我们的山林;都要犟着干的话,告诉他们,走法律程序。”
四叔说:“好嘛,既然大家都觉着尚春说得在理,就这样办嘛,到时候镇政府召集我们的时候,大家就照尚春的方案行事。你看呢?尚文。”
瓦尚文说:“可倒是可以,但还有一点啰,必须立下文字依据哈,而且文字依据上必须盖上政府的公章,否则又是空对空噢。”
四叔说:“好嘛,镇里通知后,我们又开个碰头会嘛。”
过后大家又闲扯了几句,便从瓦尚礼家散了。
那天瓦尚春在午睡,瓦尚权打电话说:“大哥,镇里面确定抽领导与草坪村苗主任到泥水村委会处理纠纷,时间是2019年5月10号。你必须参加哟,单我们,文化水平不够,会上当受骗啰。”
瓦尚春说:“你以为是跨年处理呀,还把2019年加进去。知道了,你把其他几户人也叫上吧。”瓦尚权说:“其他人也打电话了。”瓦尚春说:“嗯!”
汪策贵,你知道那天是怎么处理的吗?你在中间横插一杠。那是5月10日,那天太阳真好。许多人都说这种天气插秧温度正好。四叔坐在瓦尚武的面包车里,瓦尚春坐的瓦尚礼的小轿车,从泉水县城出发去的泥水坝。已经是正午一点过钟,人们说的太阳当顶的时候。瓦尚权从老家竹林湾骑摩托车赶到泥水坝村委会。泥水坝村委会,大路货,都有接待室。瓦尚春们被安排到接待室。有年轻小媳妇或者帅哥沏茶送水,都会叫人坐等调解纠纷的领导和纠纷的对方的到来。本乡本土的,多数人也都熟悉,即使新增的工作人员不是怎么熟悉,通过熟人介绍,都似曾相识。于是就熟悉了,没有拘谨,自由发挥。村委会的副主任瓦中强也到了。
他是龙塘镇交管站的站长,瓦尚春认识,皮肤黑的人,是不是都皮包骨。皮包骨的人,是不是都眼睛既大又瞪得圆滚滚的。这是交管站站长的体格特征,他跟一根黑色的条状物没什么两样。他跟瓦尚春握手,称瓦尚春老师。其实瓦尚春认识他,他姓汤,应该来说,他们还有一层亲戚关系,也是他们瓦家共同的亲戚关系,但圈子太小,到处都是亲戚,也就不用在这方面着色了,汤站长就是汤站长,你瓦尚春就这样称呼。
瓦尚春一生都很少笑容,有时只是心情有几分激动,此时此刻更是如此,喊:“汤站长。”汤站长有几分羞涩,虽然容貌上是因皮包骨体现不出来,而声音的命中率已经达到了那个程度:“哎呀,老表就别讽刺我了,叫老表,别搞生分了成不?”瓦尚春说:“这就对了。”汤站长说:“都到齐了哈!”瓦尚春说:“苗主任未到。”汤站长说:“上厕所了,哎呀,真是懒牛懒马屎尿多。不过,他们也辛苦,有时候忙得一泡尿得不到释放,竟然把脸都憋翻清了,基层工作都一样,我们也一样。”瓦尚春说:“理解,理解。”
正说间,苗主任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仰着头打门框那儿走进来了。打了个笑脸,没有专指哪一个人说:“你们早哈。”四叔坐在瓦尚春身边用手肘子拐了拐瓦尚春,压低声音在瓦尚春耳边说:“他就是草坪村主任啦?”瓦尚春知道四叔耳朵不好使,就用表情来回答,点了点头。
汤站长主持这次调解。汤站长知道瓦尚春是国家干部,他也想象得出瓦尚春仅代表他弟弟在这里说话,因为国家干部享受不了农业户口上的任何一切权利,比如土地,农村房屋,此时此刻要协商的山林。所以汤站长没有向瓦尚春指明,要他发个言,而是指派瓦尚权、瓦尚武、瓦尚礼和四叔:“你们几个谈谈嘛!”于是大家力荐四叔发言。其实就是把瓦尚春的意思带到调解会上来。
四叔就重述了瓦尚春的意思:“在与主路搭头的地方,量十米长可以修六米宽作为错车道,过后凡经我方林地上通过的地方统统保持四米五宽,在岩脚多余的部分,作为闲置地,属于我方;被捣毁的树木柴禾堆放在一个地方,必须堆放整齐,将来我方要用,便于运输。这些都必须落实在协议上,协议必须盖上村、镇的公章,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汤站长说:“表叔说得好,说得对,我作了记录。下面苗主任谈谈你们草坪村的情况。”
苗主任说:“刚才你方的发言,我很感动。说实话,当初的确是我们的疏忽,未落下文字依据,既然你方也没有苛刻我方,关于捣毁的树木和柴禾,待道路能够通车后,我方用货车给你方送到家门口去。至于公路的用地,按照你方提出的要求去完成。这些待达成协议后,打印出来盖章生效。别的没什么要说的。”
没想到瓦尚礼弯着腰说上了:“按道理你们草坪村是应该补偿点钱的哟,但是考虑到公益活路,大家得个方便,也就算了嘛。但是哟,上面提到的那些条件必须完成,不能拖噢。谁要敢站出来拖,我把话撂这儿,那条路就不要做了。”
没人指责瓦尚礼,但字里行间,谁都听明白了,瓦尚礼他就是一个拜金主义者。大家都低下头默不作声。还是汤站长,他站的格局不同,说:“苗主任表个态吧,办得到不?”苗主任说:“咋办不到呢?一定办到!”汤站长就冲泥水村的瓦中强说:“瓦副主任,那你就把刚才四表叔说的内容写成协议的形式打印出来!”
瓦中强说:“这个没有问题。”
趁瓦中强去打印协议书时,苗主任坐到瓦尚春旁边聊了几句家常话就走了。瓦尚武是那种疑心重的人,担心这里面有名堂,便追了出去。结果真如瓦尚武所料,苗主任站在瓦中强旁边,仔细看着台式电脑上显示的文字,一边像宣读保证书或者决心书似地,宣读着电脑桌上放着的软面抄笔记本上的鬼画桃符般的文字。
原本瓦尚武仔细瞅着电脑上显示的文字,可他好色。他走拢去站在打字员右侧,瞅走火的时候,他专注于打字员皓洁的脸庞和俊俏的鼻梁及花朵般美丽的鼻翼,还有薄薄的嘴唇,他心里在默念:“姑娘专心打字,我是闲得无聊,瞅瞅美女,没别的坏心眼。”
打字员的确是美女,而且悟性特别强,不仅仅是机械地打字,而且对文字的组合也非常到位。通过她那一拉一扯,就把那份关于草坪村占白岩林地的协议书写得简明扼要,完全否定了瓦中强那鬼画桃符啰哩啰嗦的文字和标点符号,只是保持主题一致。当然她也没有少悟到身旁瓦尚武的那股邪气,她不在乎,因为她能够稳定自己的情绪,不恼火,不烦躁,自然就不会动怒。
瓦尚武也摆正自己的位置,虽然最初有些邪气,但后来还是以关注电脑视频上的文字为主。瓦中强自称视力衰竭,对视频上的文字有些模糊,打字员就以她那磁性般的声调念了一遍,来确定瓦中强内心的想法和笔记本上鬼画桃符的文字所表达的意义。瓦中强当然自愧不如,说:“姑娘写得好,就要表达的那个意思。”
瓦尚武倒是能够写得一笔好字,然而他对文字的组合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异。站在瓦中强后面的苗主任,更是语言上吃球不透,但通过打字员的声音读出来的语言,的确能够表达四叔提出的几层意思。他们仨一致认为:“可以!”后来把那份协议书打印成纸质资料,再后来就是汤管长签字,苗主任签字,瓦中强签字,接下来就是竹林湾瓦府上的人签字。
特别申明,瓦中强是泥水村委会副主任,他代表的是泥水村,白岩林权享用者。竹林湾瓦府上方的人瓦尚春是城市户口,他没有权利签字,他仅代表他三弟签字。然后瓦中强说,这份协议层层盖章后,送至各林权享用方和草坪村委会。草坪村委会,不由瓦中强负责,由汤管长负责。后来汤管长过问镇政府,镇政府的负责人说,可以不要镇政府盖章,只要两村委会盖章生效。于是通过汤管长把草坪村与泥水村委会的章盖上后,将协议书分发到两村委会和林权享用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