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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2-24 09:23:16      字数:4573

  瓦尚春们果真没有等到挖掘机老板,等来了草坪村委会的苗主任。
  苗主任上前跟瓦尚春握手,说:“想不到瓦老师还保持那么年轻啊!不好意思,把你老人家拖累了。”瓦尚春说:“都退休了,不得不认老了。苗主任这是打哪里来?”苗主任说:“哎呀,老师啊,农村工作复杂呀,还不是类似的事情,脱贫攻坚嘛,村里面的人整天忙得团团转。上面洋关屯组常天喜家田地被修公路占了,也是扯皮,刚刚处理好,挖掘机老板就打电话说,白岩出问题了,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又往这里赶。问题出在哪儿呢?瓦老师!”
  瓦尚春冲苗主任说:“苗主任啊,工作可不能这样搞啊。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谈。”苗主任坐下来了,说:“老师你说,我洗耳恭听!”瓦尚春说:“当然修公路是公益事业,大家都需要走,没理由拒绝,但是也不可能无原则地蛮干啊。出于尊重人,应该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挖公路怎么挖,占地多少,至少要跟林权主人打声招呼啊。他需要点补偿,怎么补偿;不需要补偿,那是人家的人情。然而这个地方话不谈屁不放的就开挖了,而且挖得也超额了,在谷底怕有二十来米宽吧,这在大城市的交通要道,都够意思了。你,我们是老熟人,我呢也不想为难你,咱们就双方在这儿谈,恐怕也不顶用,是不是向龙塘镇政府反映一下,让他们拿人来三家对六面的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说,你认为呢?”
  苗主任说:“这个事儿啊,承蒙老师宽宏大量,我看你这种想法完全正确!我去跟龙塘镇政府反映,要他们拿人下来处理。但有一点,我必须向老师交代清楚,我绝对不是码干吃尽,我是跟瓦尚权和瓦尚文交流过的。就谷底加宽的问题,也不是我的主意,而是瓦尚权的意思,说要在那里建一个停车场,瓦尚文也点头同意了的。也许是你们内部没有沟通——”
  苗主任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可被瓦尚礼打断了,说:“我说他们两个也是,哪里得那么大的权利呢,完全超出权限了,至少你吭一声啊,私下就答应了。大哥我先把话撂到这儿,要不跟我们作出解释,恐怕要闹出内部矛盾的哩。但是苗主任,这不影响你们,我是直人,来不了那么多弯弯拐拐的——”
  苗主任说:“有话你说——”瓦尚礼说:“我看还是补几个钱啰,那个是硬头货哩,大家两不亏啊!你看如何,苗主任?”苗主任的脸有点红了,说:“那是你的正当要求,我也不怪你。不过,可以,我们找镇头的领导下来商量,大家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谈。谈得在一条道上,就谈在一条道上,万十分都困难,各持己见,看镇政府怎么引导的问题,再谈下文,你看可以吗?”
  瓦尚礼说:“好嘛,希望能谈到一条道上来。”
  常天宇站起来递香烟,瓦尚春与瓦尚礼都接了,而苗主任不接,说:“不抽,都戒半年多了。”常天宇便把伸出去递烟的手缩回去了。苗主任见瓦尚礼表面上说是直人,而从他说话里面总有一种夹枪带棒和含沙射影的感觉,为不结下矛盾,苗主任非常慎重地说:“那瓦老师、尚礼,你们看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刚才又有人发信息来了,说常天喜又反悔了,我还得去重新处理。我找好镇里面的领导后给瓦老师打电话,到工地上处理也行,到你们村委会去处理也行!”
  瓦尚礼说:“可以,但是挖掘机,就不能动噢。什么时候解决好,什么时候动,我一点意见没有,要是越过这一点,没谈妥之前动的话,反正我们可是几家人的事情,我可让我们家人出动来阻工噢,到时候,别怪我不懂礼貌哈。”
  苗主任的脸实在挂不住了,阴了一阵,然后从鼻孔叹了两口气说:“行行,行!”看得出苗主任几多勉强,仿佛还带着积怨似的伸出手来跟瓦尚春、瓦尚礼握手道别。瓦尚春与瓦尚礼看见苗主任掉过头,那背影急促地翻过陡坡打瓦尚春与瓦尚礼的视线里消失了——
  常天宇也停下来了,他向瓦尚春和瓦尚礼打招呼,说:“瓦老师,尚礼,我也走啰!”瓦尚春与瓦尚礼异口同声地说:“哦,好!”
  于是瓦尚春和瓦尚礼看见常天宇钻进挖掘机驾驶室把挖掘机开到谷底至宽处,挪至一边,让出一条道来,停下。好像他故意躲着瓦尚春和瓦尚礼似的,躲到驾驶室里不出来,当然挖掘机也笃笃笃地叫着,没有停火的意思。这里面不好估计,也许苗主任间接性地跟常天宇暗示过,叫他等等,瓦尚春们走后,常天宇又开火挖。
  瓦尚春走着走着,迟疑了一下。瓦尚礼说:“怎么的,大哥?”瓦尚春说:“好像不太乐观哩,挖掘机还在笃笃笃地响哩。”瓦尚礼说:“不会的,你怕老实没王法嘞,刚刚打招呼哩。走吧,没事的——”
  瓦尚春与瓦尚礼走到轿车跟前,回眸望去,常天宇的挖掘机熄火了,人从挖掘机驾驶室钻出来,站在梯子上,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纵步一跃,跳了下来。也没向瓦尚春们方向瞅上一眼,爬坡走了。瓦尚礼说:“大哥,上车。”瓦尚春说:“好!”于是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了。瓦尚礼也转过身,拉开驾驶室的车门钻进去了。
  一路上,瓦尚春与瓦尚礼都在讨论当天的所见所闻。瓦尚礼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哥,我觉得还是跟他们谈点钱,虽然那点钱也许微不足道,可也算对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要不他们今后可能会更加嚣张。”瓦尚春默想了一下,说:“估计谈钱的话,肯定够呛,因为国家没有那笔补贴。凡乡村公路,使用土地,均属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叫上受益户和占用土地户进行协商,大多是受益户与土地占用户私下解决。当然啊,作为受益户和土地占用户,就不好说了。咱们既是受益户(因公路是通向白岩上面的林地),又是土地占用户(从坡脚到坡顶,所修建公路都占用我们的林地),岩上岩下的林地都是上了我们的《林权证》的。你说如何处理呢?”
  瓦尚礼说:“那就拱手让给他们了啰?”瓦尚春说:“也不会拱手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挖掘,也会给他们一点教训,因为是突发现象,我还没想好怎么着,想好后,大家商量着办。”瓦尚礼说:“瓦尚文和瓦尚权也是,不知道搞的什么鬼,为甚么不吭一声,自作主张。”瓦尚春说:“也许在他们的眼里,没多大一回事,修好了公路,车子上啊下的方便。他们忽视了人性,一般地讲,那些人这次都软爬爬地得成了,下次另外的人来占这块林地的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一大家人并非白痴,当然应该给他们设置一点障碍。”瓦尚礼说:“是啊,人不能太软弱,太软弱了受人欺负哩。”他们一边说,瓦尚礼一边驾驶着方向盘朝着回家的路赶——
  瓦尚春乘着瓦尚礼的车到泉水县城下车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召集三户人家开个会商量,确定一个方案。瓦尚礼说:“这个挺好啊,不学瓦尚文和瓦尚权做些没有屁眼的事情,不闻不问,私下答应了。就在我家商量吧,宜早不宜迟,让草坪村措手不及。你叫上瓦尚文,我叫上瓦尚权,三户人中其他人他爱参加参加,不爱参加不参加,随他的便。”瓦尚春说:“行!”瓦尚礼说:“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如何?”瓦尚春说:“行!”
  瓦尚权住在竹林湾老家,瓦尚文住在泥水坝街上,倘若进泉水县城瓦尚权必须得先骑摩托车到泥水坝街上,再乘便车或者班车到泉水县城。既然是瓦尚权与瓦尚文都要到县城去,那瓦尚权到达泥水坝街上过后,便会与瓦尚文一起,乘瓦尚文的货长安到县城。果真如此,瓦尚权骑摩托车到泥水坝街上,谁也不知道,可是大家看到的是瓦尚权乘瓦尚文的货长安到了泉水县城。
  那天晚上,瓦尚春的意思是要他俩到他家吃晚饭,可瓦尚文不肯,说:“就在瓦尚礼家对付一顿得了,方便在他家商量事。”瓦尚春说:“那好吧,你们到瓦尚礼家后,通知我。”瓦尚文说:“好!”于是瓦尚文与瓦尚权来到瓦尚礼家后,就通知瓦尚春。
  瓦尚春看到四叔也来了,听说是瓦尚权通知的,还有瓦尚武,说是到乡下去包活路去了,要晚点才赶到。
  瓦尚武这两年搞到事儿了,所以凡是家人聚会,他都会来得挺晚。一般都这样,只要搞到事儿的人,不管他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聚会的时候,他都是最后一个到场。有时候问他,他说在开车,要晚点才会到来,其实在电话上你根本听不到车子发动机的声响,说明他根本就是撒谎。这种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显示他有几多高贵,这个世界离了他,就不会转动了。
  这种状况,瓦尚春在单位上常常遇见,有一个同事,为了体现他的体面,经常聚会晚点。有一次,为了考证他到底在哪儿,便托人追踪他,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在那儿,他是在撒谎,他是故意晚到,体现他的高贵。于是跟踪他的人告诉了大家,大家变换了吃饭的地点,让他晚到后扑了一个空,过后他就再也不迟到了。当然瓦尚武是不是属于这种现象,大家也吃不准,也不想去研究他。实事求是地讲,只要瓦尚文到了,瓦尚武来也吧,不来也吧,没有关系。可是正在瓦尚春想到瓦尚武来不来都没有关系的时候,瓦尚武来了。
  瓦尚春带了一个笔记本,像单位上的正式会议一样,准备作个记录。可是瓦尚文觉着瓦尚春是脱了裤子打屁,礼节大,没那个必要。瓦尚春强调会议纪律,说:“毕竟这次草坪村的人请示镇政府的人参加解决这起纠纷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除了外表形象以外,内在形象也应该强调一下,特别是内在质量。谁先说,谁后说,说什么,是不是都要通过我们的脑子过滤过滤。否则会导致一盘散沙。”
  瓦尚文说:“哎呀,我又不是没有开过镇政府的会议,那档子人没有你说的那么高素质,他们都是一些个粗人,毛里毛糙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不当一回事儿就算了,没那么多讲究。”
  瓦尚春无奈,就让瓦尚文把这场商讨会搅得稀烂。最后瓦尚春再一次强调:“这些程序可以删,但我们的要求不能删,总得让草坪村委会的人知道,我们并非想怎样蹂躏就怎样蹂躏的人吧。”瓦尚文说:“哎呀,你说嘛,我就不喜欢把过门拉得跟长江一样长,然后挤不出一滴水。”
  瓦尚春说:“我也不想讲废话,但是一般规矩还得要吧,规矩就是风水,破坏规矩,就是破坏风水。这会儿我就想谈谈我的想法:我认为,路呢,是瓦尚文和瓦尚权同意过的,我们也就不追究了,但要记住,不过我们是口头表的态,没有文字依据在草坪村委会的手头。不过路是公益事业,修桥补路是好事,所以这样说的话,瓦尚文与瓦尚权做得对。但我有一个要求,谷底那段路挖得跟大城市的四车道一样宽,然而在浇筑的时候,可不能有多宽浇多宽了,从主路接头开始量出十米长来,可以浇筑六米宽,余下的全部要求四米五宽。另外接头多余的部分必须归还我方。其次,凡被他们挖倒的树木不能横七竖八地堆放,应该由对方把它堆放得规范点,看着整整齐齐的。这些在协议书上都必须整理得清清楚楚。你们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四叔说:“按尚春那种办法可以。按道理对方砍倒的树木不止是堆放的问题,应该给我方运送到竹林湾来,谁叫你问三不问四的就开挖呢?”
  瓦尚礼说:“那些可能有点水,我想的是给几个现米米(钱)咯。谁让你动哇,你说哪个同意的,拿出文字依据来嘛,仅仅只是一厢情愿,那咋行呢。”
  “瓦尚礼那种说法是不现实的,修个乡村公路,你去问哇,莫说占点地,就是搬一栋木瓦房,恐怕都没人理你哟,当然不可能修个乡村公路要人搬房子。搬房子的有没得呢?肯定有,那是危房,为了保证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上级要求搬,你硬是修一条乡村公路,带人家搬房子是不现实的,必须绕道走。倒是瓦尚春说的那个要求,恐怕不仅具有合法性,也会有合理性。四叔说的那个合理是合理,但没有先例。如果这样成立的话,前期我们修公路被砍倒的树木,谁给我们送过哇?还不是我们自己找车送。因为这种要求未免有点过分。毕竟是乡村公路,上面没那么讲究,如果是修建高速公路,那我们几家会发点小财,反正三万一亩照算”。
  通过瓦尚文这一通总结,不说别的,就是瓦尚春也服了,而且觉得瓦尚文可是打有腹稿的,或者说瓦尚文是专程架空瓦尚春而来。瓦尚春就抽烟,心想“你个瓦尚文咋还抢了我的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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