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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炮制休书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6-02-11 10:52:44      字数:4710

  第二天,风和日丽,按老黄历也是一个宜于出门的日子。
  燕家大宅的门外,停着一辆车,阿福穿戴齐整地往车里放着行李。这次出去有几个月,除了少爷,还有乔书宇乔大哥,行李自然免不了多一些。
  兰盈淑还要教书,乔书宇没有可以惜别的人。
  燕柏翔把生意上的事暂时托给了燕太太,大宅外,来和燕柏翔告别的只有燕太太和叶景茹。
  燕柏翔默默地朝门那儿张望着,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燕太太看向燕柏翔,看着他不舍地看着燕宅的门外,心里明白了几分,嘀咕道:“还看什么?这会儿还会来?她这是燕家的大少奶奶?!依祖宗——”
  “依祖宗——那不是得休了她啊!”叶景茹故意抢过话头,说完,朝燕太太眨眨眼。
  燕太太吃了一惊,她想到的不过是去让席恋雪跪祠堂,还没敢往休了方向去想。她偷偷看向燕柏翔,倒看见他低头不语,沉默地想着心思。
  燕太太忙扯开话题……
  叶景茹走到燕柏翔面前,拿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玉佩,柔声道:“这是我从靖华寺请的平安符,你——”
  “不需要!”他冷冷地打断了叶景茹的话。
  叶景茹愣了一下,不甘心地收回了玉佩……
  再一次地看向那扇门,依旧是满眼的失望——
  他明白可能那天的不愉快,那是他在伤病中心情郁闷,发的一点脾气,应该早已经过去了。可是他抹不开面子去真诚道歉,又临时渔港有生意上的合作事宜,昨晚去母亲那儿交代了很多事,家里的、生意上的,一早就得赶去渔港,忙得更脱不开身。
  可这些她能明白吗?昨晚乔书宇回来告诉他,她什么都没有说,他也被弄得有些莫名。
  就这样冷下去吗?
  他现在是没有办法了,回来再说了。
  他无奈地叹息,黯然地走向车,燕太太和叶景茹说了好一堆话,他没有听清……
  一早上的美好天气让恋雪心情沉重起来。燕柏翔即将远行,去送别,作为明媒正娶身份的她是不该缺席的。
  可是,那份难以言说的氛围,她一定难以承受……
  去和他燕柏翔说什么?祝福他们吗?他已经觅到了自己的幸福,那她席恋雪呢,会不会被他扫地出门?
  她走向小花园,那儿她经常去的地方。园子里雪白的栀子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吐出花蕾,满园淡淡的花香……
  三个月之久,她莫名地又惆怅、沉重起来……
  
  这一日,下过几场雨后天终于放晴,天气渐渐闷热起来。
  燕家小洋房里,窗户大开,叶景茹站立在窗前,窗外一株茂盛的合欢树,眼前的窗台上是冯妈没事植的一盆栀子花。
  她想着心事,一把扯下一朵正开着的雪白清香的花,一片花瓣又一片花瓣地揪下来……
  燕柏翔这一走三个月之久,约莫回来已经年底。
  他不在家,燕太太虹姨忙着燕家的生意,无暇他顾;燕柏飞和燕月遥都在外读书,整个燕家冷清了许多。
  现在是很好的时机,席恋雪在燕家也是无依无靠,不趁此赶走她,更待何时?!
  可怎样做呢……
  这事她得去和燕太太共商……
  她漂亮又时髦的黑色高跟鞋在雪白的花瓣上匆匆碾过,一身白色的镂空花式长洋裙闪过门外……
  冯妈走过去看着被摘被碾的花直心疼,她发誓再也不在这小洋房的窗台上种什么花了!
  叶景茹在燕家的“和美茶庄”里找到了燕太太。此时此刻的燕太太明显看上去有些疲累,毕竟年龄的增长,所有事亲力亲为,对于她这样的年龄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只能勉励去做,不过就三个月而已,柏翔总要回来。这些天因为忙,她已经很久没有礼佛了,等忙过一阵子再说了。
  叶景茹找到她时,她正在和美茶庄查账。
  叶景茹一副忙急忙慌的样子,让燕太太多少有些反感,但又不好明说,只能装表面的平和。
  “虹姨,我有事和你商议,我们屋子里面说。”叶景茹没有多少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我这会子正查着账呢。”燕太太推辞,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
  叶景茹摁下了燕太太手中的账本,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她的手拽向茶庄的里屋。
  “你——”燕太太有些气极,却又说不出话来。
  “虹姨,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什么什么好机会?”燕太太被说得一头雾水。
  “席恋雪啊!”叶景茹发现燕太太这些日子居然没有去想这方面的事情,着实有些气恼,只好提醒道。
  燕太太一听,立刻明白了,想是这督军家的小姐想趁柏翔出远门,“解决”自己的眼中钉呢。可她自己对于这个长媳说不上有多喜欢,但总的来说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席恋雪嫁过来也有段日子了,其他的,她不甚了解,在为人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对于她的绣技,她是颇为欣赏的。至于柏翔认不认可她,她也不好过问,这是柏翔自己的事,她不会那么多事。
  只是这一趟远门出得时间太长,这个作风洋派的小姐想要对付那个席恋雪,她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装糊涂了。
  “你怎么说?”燕太太试探着问。
  “虹姨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叶景茹旧事重提。
  “你说……”燕太太有些不耐烦了。
  “休了她!”叶景茹冷冷地道。
  燕太太被吓了两跳,心脏漏跳了半拍。原以为这个叶景茹那天只是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可在今天看来,她是真有那个心啊。
  一时,燕太太也乱了阵脚。这种休妻的大事,怎么也得让柏翔自己做主吧,她从来没想过替他拿主意。于她无益,她自然不去管,日子还照旧过。可她也知道,眼前的叶景茹有一颗强烈想嫁给柏翔的心,至于做妾,她是不屑的;直接拒绝她,她又吃罪不起她背后的督军。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燕太太半晌才道,一切由她起,责也由她担了,她年纪大了,不想蹚什么浑水黑水的。
  叶景茹听到这句话,知道燕太太不会阻止她去休了席恋雪了。那么眼前最重要的自然是休的问题了。
  “虹姨,你看我们不如以柏翔的名义、柏翔的笔迹,写一封休书。”叶景茹思考片刻,才道。
  燕太太一听她说“我们”二字老大不乐意。这想法是你的,主意也是你的,却口口声声强调“我们”,真是岂有此理!
  “笔迹?我这倒有柏翔读书时写的家书,人嘛,前清的沈秀才写得一手好字——”燕太太无奈,脾气没发作,倒是给出起了主意。
  叶景茹一听,眉宇间皆是绝美的笑意:“真好,那内容写什么,我来想。”
  燕太太看着叶景茹,缓缓道:“这休妻总有个由头吧?这柏翔走也好些天了。”
  “这不急,我自有办法。”叶景茹灿烂地一笑,阳光也失去了颜色。
  燕太太撇嘴有些不高兴,将来如果这个叶景茹真的能做自己的媳妇,那还不得骑到她头上!
  “虹姨,我们不如现在就去请这个沈秀才好了。”叶景茹讨好地撒娇道,双手拉着燕太太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
  “这事也急不得!”燕太太叹道,什么事不得走一步看一步?
  “这事——虹姨,有句话叫,夜长梦多!什么事都要趁机会放手去做,否则总有后悔的时候!所以——虹姨,虹姨!”叶景茹害怕事情多变,不就是请人写一封休书嘛,为什么要拖拖拉拉呢?
  “好,我叫人去请,只是不知道这会子人家得不得空呢。”燕太太思虑,忽然去请,会不会扑个空?
  “哪有这会子请不来的道理!给他一百赏钱不就得了!我出!”叶景茹心急切切道,忙差人去找冯妈拿现钱。
  “好,我让人去请得了。”燕太太也是无可奈何。
  
  清螺湾,山川秀美,人杰地灵。沈道才中了秀才,正准备一展身手,在科举上更上一层楼。怎奈倏忽间,千年科举被废,他是旧式科举的拥护者,对于新式学堂,非常排斥。因为通晓四书五经,博文多识,倒也有一些思想守旧的人家让自家孩子在他门下识字读书,虽收益微薄,也能勉强度日。到了民国,他因为善书画,又写得一手好字,名声也是在清螺湾响亮开来。清螺湾人有什么书信、楹联的常劳烦他,他也卖些字画,日子渐渐过得好起来。
  这日,燕家以代写书信为由,将沈道才请了过来。
  听到是燕家有请,沈道才颇为高兴。一来说明自己的确在清螺湾大有名气;二来燕家富甲一方,这给的酬金应该不低。不过,他也想着那么家大业大的燕家为什么会找自己?燕家祖上近代既有官家也有商贾,现在虽说都是些小字辈,但都是读过书的,燕大少爷还留过洋,就是燕太太也是通文墨的,写信?用得了他吗?
  如此一来二想,沈道才一路疑惑地到了燕家。
  让座倒茶后,燕太太才缓缓道出实情——让他沈道才模仿燕大少爷的笔迹和口气,写一封休妻书。
  “什么?写休书?这种事我沈道才做不来!”沈道才一听,惊道。
  “先生就是替人代笔,无须担责的。”燕太太平静地劝道。
  “这给先生的酬劳也是不低的,一百大洋呢!”叶景茹一旁相劝,为了这么一封休书,她可是花了大血本。
  “这——”沈道才思考着,这种事自己该不该做?模仿笔迹,他也是好手,信中口气,他看了几封信后,也大致了然于胸。像他这样的人也为数不多。
  “燕少爷可愿意休?”沈道才半天才张嘴问道。
  叶景茹和燕太太互望了一眼,叶景茹随即忙道:“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你只管写得了。”
  他应该写吗?
  沈道才在写与不写之间纠结不已。钱,不算少,他还是很想赚的。对于燕家的大少爷燕柏翔,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读过书,留过洋,对于喝了这种“洋墨水”的人,他还是十分尊敬的。燕家的那位少奶奶,他也见过,清丽脱俗,端庄典雅,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燕柏翔的婚姻,他也略知一二,不过又是一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姻缘而已。他们有感情吗?他沈道才自然是不得而知,不过他知道,对于燕柏翔那样受过新式教育的人,一多半接受不了这种不堪的旧式婚姻。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眼前的一笔大洋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只是一封休书而已,他需要钱,现今社会,谁会和“孔方兄”过不去呢。况且,他和燕柏翔只是谋过面而已,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也许,他正处于痛苦的婚姻中,急于想要解脱,他沈道才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
  如此一番心里活动,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这休书,他写。
  “沈先生,可想好了,我们还在等着呢。”叶景茹啜了一口新茶,不耐烦地问道。
  “写,写,待我再看看这些家书。”沈道才一听催促,他斩钉截铁地回道,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叶景茹舒心地一笑,和身旁的燕太太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不过就是耐心地等一等而已了。
  等了一会儿,叶景茹不耐烦道:“看这些书信也没有用,她也没见过这些书信,反正就是休书而已,不如我来说,你写好了。”
  “不必,我来写,这些内容多少也写过。”沈道才见对方催得紧,只好收了手中的家书,铺好纸,蘸匀墨,一番思索后,提笔写道:……不过萍水相逢,露水情缘,皆是前世注定,亦是今生情劫……然造化弄人,叹无常世事,似浮萍聚散;念云飘雨潇,终是情淡缘浅……愿一别两宽,各欢喜天涯……
  叶景茹拿过休书,不自觉地读出了声,边读边点头,唇边露出满意地笑容……
  燕太太一旁听着,没说什么,她能怎样呢,只能听之任之了。
  沈道才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钱财,他捏了捏沉甸甸荷包包着的钱,又打开了荷包仔细地再看了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现大洋,数了一数,一点不少,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谢过后,他抬脚正准备走人,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想到了什么,心又忐忑不安起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不紧不慢地道:“太太,那个——我是问,这休书算是写了,可万一有一天出事,大少爷问罪起来——”
  燕太太一听,问罪?她也想过,她只能算是帮凶,不是主谋,和她的关系不大。沈道才多半也只能算是冲钱而为的,也算不得主谋,也就是一个帮凶。万一问罪,也不好撇清,这——燕太太被问住了,想不出怎么回答。
  叶景茹笑道:“先生想多了,燕大少爷不会关心这是谁写的休书的,若真的关心起来,我担责好了。”
  有了这句话,沈道才才放心地离开了燕家。
  燕太太看着叶景茹的心愿得逞,缓缓道:“你不会马上就去赶走那个席恋雪吧?”
  叶景茹却平静地说道:“没那么快,需要一些时间,我还需要准备一些事,哪能一下说赶就赶走她!”
  燕太太翻了个白眼,懒得去理她了。
  
  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小洋楼,叶景茹马上唤来了冯妈。她摘下颈项的十字架链子,放到了冯妈的手上。
  “把这个链子想办法放到那个席恋雪的枕头底下。”
  “这不好办吧?”冯妈看着手中的链子,思虑道。
  “她们主仆不是很喜欢去小花园吗?”叶景茹提醒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冯妈笑道。
  “还有一事,你去燕家上上下下散句话,就说大少爷走之前,早就写好了一封休书。”
  “好!”
  冯妈仔细收好链子,就出去了。
  叶景茹想起被燕太太收好的休书,笑意盈盈,她想要的总会得到,不是吗?
  深秋已至,秋风秋雨愁煞人,一场风波即将在燕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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