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佳节良宵 月夜欢声

　　祠堂大殿正中的神龛上，栩栩如生的诸葛亮塑像端坐，印、剑二位童子泥塑肃立两旁，龛下所塑关兴、张苞泥身手握令箭和神鞭，姿态威猛。
　　马校尉率众人给诸葛孔明上香毕，离开祠堂。通过祠右后侧的一道拱月门，进入后园。顺着一条青石条铺垫的曲径，绕过一片翠竹林，越过一座建于莲池之上的石桥，数十株古柏汉桂相映成趣。宽敞的园林中，品种繁多的秋菊争奇斗艳，异草名花芬芳扑鼻，林中雀鸟叽啾鸣唱，真像世外桃源仙境。
　　穿过柏桂树林，一座圆形大冢屹然展现于前。冢高二丈、直径二十余米，其周围用雕饰着图腾的青石栏围护。冢前立有一块墓碑，上刻“汉丞相诸葛忠武侯之墓”，立于明万历甲午年。
　　“武侯诸葛下葬之时，无什随葬之物，其终生廉洁奉公，虽历经战乱，虽敌或盗对此冢也纤毫无犯，历朝官民对诸葛武候之冢均善加修葺，由此可知其在人心中的威望也。”马校尉手抚墓碑，感叹而言。
　　润琨望着墓碑，心中想，自从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八月，诸葛亮病故立墓。直到二十一世纪，近两千年以来，就算兵荒马乱、战火纷飞，也从未被盗或破坏过。唐、明、清时期还修葺了昭烈墓，而且还请人守护武侯祠，并四时祭祀。张献忠进剿四川，各王公坟墓尽被挖毁，盗走值钱陪葬物品，却下令不许动武候墓。清军平张献忠之乱进入四川，也不犯此墓。
　　据史料记载：“四川百姓罹献逆屠戮，万存一二。唯昭烈武候墓历久无事，巍然如故。”可见人心之中自有天平，忠烈之士虽身去千载，亦会得到崇拜敬仰，虽盗匪临冢前，也敬而不犯也。
　　“魂去精神存，千载留英名！我辈唯有敬仰尔。”白居易上前一步，对武侯墓深深三揖。众人亦随着三揖，以表恭敬缅怀之心。
　　拜毕，马校尉说道：“今日乃中元佳节，此刻已近申时，诸位不如同至老夫宅阺，共度良宵如何？”
　　“妙哉！能到校尉府中度佳节，那可太好啦！呵呵……”薛涛拍手笑着对陈红她们说，“校尉府邸在南门外的黄龙溪畔，乃是马府祖辈留下的深宅豪院，景致幽雅，是赏月之佳境。”
　　“唉呀！那就打扰贵府啦！多谢校尉大人了。”润琨一听黄龙溪，心中大喜，忙拱手致谢。
　　唐朝时期，中元节便是而今的中秋佳节。在那时，八月十五中元之夜赏月之时，人们焚香拜月，祈求月亮神的保佑。
　　黄龙溪在公元前叫赤水，属古蜀王国，乃兵家常争之地。《水经注》记载：“武阳有赤水其下注江。建安二十四年，有黄龙见此水，九日方去。”《荔鼎录》也描述：“蜀章武二年，黄龙见武阳之水九日，铸一鼎，象龙形，沉水中。”因而得名黄龙溪。黄龙溪古镇历史悠久，秀丽优美，古建筑一直保留到现代。
　　“朱七！快到街口寻两辆马车，我们争取一个时辰赶回黄龙溪。”校尉对一名正在扫落叶的中年男子喊道。那男子答应一声，立即快步跑出寻车去了。
　　一行人漫步走出武侯祠，两辆阔长马车已停在了大门口，众人登上装饰朴实的车厢，坐于软垫上。随着坐于车首的马夫一声吆喝，皮鞭“嗒”地一响，两驾马车车轮发出“吱呀”的响声，慢慢驶过街巷，朝着南门驶去。
　　出了南门，踏上路面宽敞的大道，马蹄急踏，鼻中发出一声嘶鸣，马儿长鬃飞扬，“嘚嘚”连声地向城郊驶去。每辆马车拉车的马，都是两匹俊美而健壮的乌驹，应用在战场上一定了得。
　　一个时辰后，进入了铺垫着红石街面的黄龙溪古镇，弯弯曲曲的街道两旁是木柱青瓦的楼阁房宇，酒楼商铺的屋檐下，挂着古色古香的布招牌，在风中不停地舞动着，透着浓浓古意。不大工夫，马车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榕树下，众人下车一看，一座大宅坐落在眼前，气派的大门门楣匾额上书“光耀门庭”四字。
　　“这就是鄙府，诸位请进！”马校卫敲开府门，叫管家报与老夫人，然后对众人抱拳相请。
　　一行人回礼致谢，跟随其后进入院门。一进门是一堵影墙，约两米多高，上覆筒瓦。转过影墙是前院，栽种着各种花草果树。两旁是抄手回廊，通过右边回廊绕过前院，进入一道高墙正中的一个月洞门。
　　正对洞门有一泓池塘，塘中是偌大一座假石山。从侧面小道绕过池塘，正中一条石板路通向一座三层楼房。楼房掩映在翠竹林间。楼下客堂是五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那扇门中走出一位老夫人，在两位丫鬟陪同下朝众人迎来。
　　“老夫人好！”众人拱手作揖致礼。
　　在马校尉的介绍下，老夫人笑容满面，在姑娘们的簇拥下进入客堂。众人落座，丫鬟上茶，闲聊之间天色已暗。一位丫鬟跨进门来，禀告席已在后院阁楼设好。
　　“呵呵……请诸位移步后院望月轩，今宵月圆花香，我们先燃香拜月，而后品酒赏月。哈哈哈……”校尉起身带着众人出了客堂右拐，从一道小门进入后院。
　　唐朝中元之夜的明月，好似一轮皎洁的玉碟，镶嵌在深蓝色的夜空。月光洒满庭院，洒在竹叶花草上，耳边响起蟋蟀欢快的鸣唱声。凉爽的夜风习习拂面，几片秋叶旋转着飘落……
　　刚升起的皎月倾泄下一片清辉，后院的桂林中，一座四层阁楼屹立着。楼上已点亮了灯笼，远远望去烛光辉映，别有一番韵致。
　　在唐代，中元日赏月、玩月极为盛行，家家户户都要设香案祭月。众人在丫鬟们打着灯笼引导下，穿过弥漫着清香的桂树林，来到飞檐翘角的阁楼下。抬眼望见底层门楣横匾上刻有“望月雅轩”四字，进门沿木梯直上四楼顶层，宽敞的房间内摆了一张金丝楠木八仙桌，大桌四周椅凳也是楠木制成。桌上玉碗杯筷已摆好，在靠东窗棂下，设了一张大香案，案上摆有酥饼、瓜果、鲜花等祭品，一尊青铜铸就的月亮神像前红烛高燃。
　　老夫人燃香插入神像前的香炉，众人依次拜祭月亮神。
　　“爷爷奶奶，我俩回来啦！”楼下传来女子清脆的呼唤声。
　　“哎，终于赶回来了！”老夫人应答道。
　　随着上楼梯的轻快踩踏声，两位相貌、衣着妆扮一模一样的女子登上楼来。只见两位女子十六七岁妙龄，身穿唐朝流行的粉色紧身宽袖纱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丰满的胸部。下身是淡黄丝裙，腰束粉红软绸带，鬓发斜插碧玉金钗，体态修长娇艳。面若桃花，眉如细柳叶，水灵的丹凤眼荡人心弦，红润的嘴唇带着微笑，真是两位绝美的美人儿。
　　“哇！薛姐姐和易哥哥也来了呀？这么多哥哥姐姐吔——”先上楼的女孩儿性格外向，一来便叽喳个不停。另一位女子默不出声，只是静静地含笑望着众人。
　　老夫人让二位孙女按习俗上香祭月之后，薛涛给姐妹俩介绍了润琨一行，大家年龄相仿，也不拘束，嘻哈着依次入席而坐。
　　阁楼之上银烛高燃，香烟缭绕，丫鬟们陆续端上美味佳肴，酒杯中盛的是马府自酿的桂花糯米酒。
　　“今日恰逢佳节，高朋满座，令寒府蓬荜生辉。老夫特备薄酒待贵客，望能尽欢可矣！老夫敬各位高朋一杯！”丫鬟刚把席上众人面前的酒杯升满，还未动筷，马校尉执杯起身，朗声说道。
　　众人皆捧杯而起，笑而饮之。
　　大家边品酒食菜，谈古论今，边透过窗棂，欣赏浑圆明亮的皎月。
　　“琳儿、春儿可知中元佳节的典故？”马校尉几杯佳酿入喉，对坐于对面下首的孙女俩讲道，“相传故时齐国丑女者无盐，幼稚之时常虔诚拜祭月神，容颜日渐变丽。待年长后，因外秀内慧，得选入宫，却未得皇上幸宠。三年后，逢八月十五日玩月，皇上于明朗月色之下睹其容，迷恋于无盐之娇容，便宠幸之，直升至皇后国母，中元佳节祭拜月神即由此而来也。”
　　“嘻嘻……爷爷每岁今日皆要讲述一遍此典故，并让我俩虔诚拜月。我与春儿早已倒背如流了，哈哈……”琳儿袖遮香唇笑着说。
　　“哦？我去年讲过此典故么？”
　　“讲过讲过，爷爷年年都讲！哈哈……”琳儿笑着回答，席上之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夜空如洗，圆月似盘。宾主皆尽情地聊天说地、品酒赏月。游钓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表面都是笑颜聊欢，内心却情不自禁地想念遥远时空中的亲人、朋友。
　　润琨于思念之情外，更多了一份责任重担。他在白居易、薛涛等人的频频敬酒下，不知不觉饮了不少。这家酿桂花糯米酒虽说度数不高，且味甘醇美，但多饮之，后劲亦大。他触景生情，连连回敬之后，起身离座，移步至窗前。手抚窗台，仰望空中圆月，心潮澎湃，成诗一首，朗声吟咏：
　　“星光闪烁皓月明，银河漫漫寂无声。
　　时逢龙溪中秋夜，洪度乐天皆诗神。
　　嫦娥空守广寒宫，玉兔默默伴主人。
　　仙子未必无怅恨，游钓千年慰英魂。”
　　“好诗！不过少侠将我与薛涛喻之为诗神，这……这就未免太抬举我二人了也！呵呵呵……”白居易大笑言道。
　　“真是佳句，不过洪度有一点未明，不知少侠末句所吟‘游钓千年’是何意？”薛涛疑惑地问。
　　“呵呵……润琨酒后献丑了也。”他转身拱手说道，“承蒙褒奖，我只是随意而吟。所言‘游钓千年’是因我于闲暇之时喜垂纶，常思能得不老之躯，游历垂钓千年，乃有感而抒情之语，让各位见笑了也！”
　　“哈哈，原来少侠还喜垂纶，这黄龙溪中盛产细鳞河鱼，肉鲜味美。老夫亦有此好，明日我等可临溪一游，钓它几尾回府尝尝鲜可矣！呵呵呵……”马校尉说。
　　“呵呵，妙哉！润琨已很久未钓过鱼儿了，明日终于可以一过钓瘾了也。”润琨说完，走到桌边，捧起酒杯，与马校尉碰饮之后，二人聊起了钓鱼心得。
　　之后，白居易、薛涛又各吟诗一首，众人直畅饮到二更时分方才散席。一行人下了阁楼，老夫人叫丫鬟带客人们到侧院客房歇息，润琨等人拜辞了校尉和老夫人，跟随打着灯笼引路的丫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