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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惊梦疑为幽明魔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24 20:40:36      字数:4612

  正当我惊得不知所措之时,陡然听到两个声音,自那两具无头尸的腹腔之中同时迸出:“奉……真君法旨,恭请王子往仙洞一聚。”
  言罢,两具尸体缓缓转身,四肢僵硬如木偶,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向前行去,只有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簌簌作响,没有半点呼吸声。
  在“真君”二字之前,应该是这个神仙的尊号,这哥俩一共念叨了百余字,我愣是一字没记住。
  慌乱之中,我瞥见他们身上的披风,背正中都绣着金线图案,可那图案,并非护义团的铁拳标志,而是两只獠牙毕露、目露凶光的狼头。
  我心中惊疑不定,双脚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不多时,那两具尸体在一处峭壁止了脚步。崖边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另一侧,是一个宽敞的山洞,里面款步走出一个仙女,一袭素白纱裙。她嘴角噙着浅笑,可那双弯弯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王子大驾光临,可喜可贺,请随我来。”她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我心悸的魅惑。
  踏入山洞,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洞顶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闪耀着奇异的各色光芒,光影扭曲交错,在石壁上投下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残影;脚下是打磨过的石板路,每一步落下,都能听到清脆的阵阵回响,却并非我的脚步声,而像无数孩童的低语。
  再往深处走去,云雾袅袅,轻纱弥漫,在亭台楼阁间缓缓流动,半遮掩的雕梁画栋,缠绕着漆黑藤蔓,开着血色小花;远处,潺潺水声悠悠传来,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循声望去,只有一片血水汇聚而成的云雾,似是藏着无数亡魂的啜泣。
  整座洞府,美如仙境,又悚如炼狱。
  
  行至一扇雕工古怪的小门前,那女子忽然收住脚步,轻声道:“松香阁到了,王子请进,真君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松香阁?
  我心中一惊。这不是师娘的住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要抬脚进门,目光却被门板上的字迹刺得一缩,那是两个猩红如血的大字,歪歪扭扭,却又无比清晰:妓院!
  妓院?
  松香阁竟是妓院?
  我侧头想要质问那女子,却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如坠冰窟。
  她竟然是风师娘!不容我开口,她就狠狠把我推入门内。
  
  那门看着狭小,可门后房间大得离谱,四壁延伸至无边无际的昏惨惨黑雾中。四周堆满了各种形状怪异的仪器,许多身着古松派教师服装的人,面无表情,紧盯着射出刺眼光芒的玻璃屏幕,手指如飞般敲击着金属薄板。
  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下盏数十个人头骨串联而成的吊灯,头骨眼窝深处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炽光,将下方几张手术台照得清清楚楚——上面躺着的竟全是失踪的师弟们!
  他们全都双眼紧闭,气息全无,被铁索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铁板上。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头颅都被齐齐切开,暗红血液与乳白脑浆,在伤口处凝结成一片可怖的粘稠。
  一个身影正站在其中一张手术台旁,他一身黑色长袍,长袍背正中绣着一个暗红狼头。他手持一把寒光夺目的银刀,另一只手正从一个师弟脑中,掏出一团还在微微蠕动的血块,然后随手扔在一旁的金属盘里。紧接着,他又用镊子夹起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芯片,小心翼翼塞入了那师弟的脑中。
  
  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一步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我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人背影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我要为师弟们报仇!
  等看清他的容貌时,我的心骤然紧缩。
  那容貌,竟与复师叔一模一样!
  可又明显不同。
  他看起来极为年轻,乌黑长发垂在腰间,哪似复师叔一脸花白胡须那么沧桑?
  可他的眼神又显得极为苍老,恐怕已有几百年、几千年的寿命了。
  他正拿着那本《天师荡魔箴言录》,书的封面还用鲜血写着一个未完的“鬼”字。
  他见到我,如春风拂面,可那笑容又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诡异:“天圣王子,没想到与道友一别,竟已过去几百个春秋,今日竟在此重逢。”
  
  天圣王子?
  我?
  我竟是天圣王子?
  那个幽明魔王,居然是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击中了我的脑袋。
  耳边的仪器嗡鸣声、血液滴落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
  
  我是雨霁,是新堂古松派的弟子,是小师妹的师哥。
  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如麻、令人谈虎色变的幽明魔王?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之后,那真君的话我是一句都没听进耳去。惊愕之中,周遭的一切仿若虚化,仪器化作一团团漆黑的雾气,师弟们的尸体变得透明,手术台化作血色的泥沼,连眼前的“复师叔”都开始重叠、分裂,变成无数个身影,围着我打转,嘴里不断念叨着“幽明魔王”“天圣王子”。我的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甚至连本能的呼吸,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坠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轰然炸开,一颗赤鸢弹在半空绽放出刺目火光,将我从恍惚中狠狠砸醒。
  我抬头就见尧澂提剑朝我袭来:“幽明魔王!你让我好找,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我恍然已身处古松的练武场,四周围满了观战的师兄弟,可他们个个双眼空洞无神,头顶皆被齐齐切开一道狰狞伤口,半截泛着冷光的芯片从脑浆中刺出。
  我无暇细思这诡异景象,慌忙抬手去挡,可我举起的却是一面黑旗,旗面上绣着的狼头,正似笑非笑地嘲弄着我的惊慌失措。
  我低头一怔,才惊觉自己身着一袭紧身黑衣,胸口也有一狰狞狼头。
  我真是幽明魔王?我当真成了黑狼教的人?我就是那晚潜入古松观、行踪诡秘的黑衣人?怪不得我总觉得那人的眼神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原来,那人就是我自己!是我被隐藏的另一面!
  我勉强接了几招,越发感觉不对劲,全身关节生了锈似的,每一式就跟刚学时那样笨拙生涩。
  “雨霁,你使的这叫什么剑法!”这熟悉又怒气冲冲的声音,分明是师傅!我急忙转头,见到他满脸怒容,手提一根木棍,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毫不留情打在我的头上。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眼前赫然是小师妹那张笑盈盈的脸,她手里握着一根细木棍,看架势还要敲我一下:“雨霁师哥,你睡得好沉啊,喊了你好几声都没醒,是不是做噩梦啦?”
  “你在干什么!”我仿若疯魔一般,声嘶力竭地冲她大吼。
  小师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泪决堤似的滚了下来。可我此时满心都是梦中的惊悚,对她全不理会,甚至都没注意到她何时哭着跑开。我就那样失魂落魄地僵坐着,一遍又一遍回放梦中的画面——无头尸、诡异的山洞、师娘的真面目、师弟们惨死的模样、“复师叔”的诡异笑容,还有那句如魔咒般的“天圣王子”“幽明魔王”,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让我浑身发冷。
  
  大师兄他们三人,直睡到近午才懒洋洋地起来。
  而我,也不知呆坐了多久。等注意到地上散落的鲜红树莓才稍微缓过神来,原来这丫头,一大早就为我采了这些果子,而我居然就……
  我捡起一颗树莓,放进嘴里,却尝不出半分甜味,只剩下满心的苦涩与懊悔。
  
  众人出发后,我如同一具没了魂的行尸,机械地跟在队伍末尾。他们似乎都有些怕我,没人敢同我搭话。
  那个老头在前面带路,后面并排走着大师兄,小师妹和狗尾巴。
  狗尾巴一路上被大师兄骂得灰头土脸,不敢再跟着他们,只好悻悻退到兰兰旁边,可不管他怎么套近乎,兰兰都只是低头走路,半句不搭理,他自觉无趣,便跟小石头并肩走到一块。
  我独自落在最后,望着前方大师兄和小师妹有说有笑的身影,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好似寒冬腊月,赤着臂膀在冰面上迎着如刀般的寒风艰难前行,冷得浑身打颤,却又突然一脚踩空,直直掉进刺骨的冰河里。
  世间万物,恰似手中流沙,往往不经意间悄然流逝,直至掌心空空,才痛悔曾经平凡的拥有是何等珍贵。
  小师妹不在身边时,我总想着她。
  可当她如影子般缠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我又满心厌烦,常常不假辞色。
  而此刻,望着她的背影,我竟如此渴望她能如从前那般,亲昵地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呢,什么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傻傻地跟在后面。
  
  也不知这般走了多久,忽有一物重重砸在我前胸,好生疼痛。我毫无防备,被撞得摔倒在地,脑子里还晕乎乎时,一阵尖锐急促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似野犬狂吠,又似妖魔咆哮。
  我挣扎着撑起身,看见一群矮小的怪物,举着骨棒短矛等怪异武器,嘶吼着朝我们冲来。大师兄身形一晃,竟如一只肥蛙猛地纵跃出去,手中长剑掣出,快如蛤蟆弹出的长舌,瞬间连刺数剑,他的身形和出剑都极快,我恍惚之中,竟也没看清招式细节,但知道那绝非是古松的剑法。
  片刻之间,已有数个怪物惨叫着倒地。
  狗尾巴见状,扯着嗓子狂喊:“大师兄,你太厉害了,我要给你生孩子!”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这狗尾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恶心啊?
  剩下数十个怪物,发出一阵如老狗被打瘸后的呜咽,转头就往后逃窜。大师兄哪肯罢休,拔腿就追,狗尾巴和小石头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这大师兄,虽然平时爱自吹自擂,牙尖嘴利,令人生厌,但也确实有些真本事。
  有一回,不知何事,他与星师弟起了口角,也不知大师兄那张臭嘴,如何就惹怒了他。
  两人约定比试。谁知一动起手来,大师兄完全不依古松派的拳法,上来就仗着自己身胖体壮,硬抗了星师弟数拳,近身就将星垂野拦腰抱起,再重重掼在地上。星师弟当场就摔得嘴角出血,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虹霄大师哥不服,跳上台去,要与大师兄比试一番。
  虹师哥在我们七侠当中,最为力大,小小年纪,个子已比好多师叔还高大。大师兄在他面前,就如一只肥猪面对着一头人熊。
  我们都以为近身格斗,虹师哥是稳操胜券,可谁能想到这大师兄,虽肥胖如猪,却异常敏捷。他与虹师哥周旋了许久,趁虹师哥稍有松懈,又是近身一抱,竟将比他高大许多的虹师哥凌空抱起,随后他身子后仰,如醉仙卧道般借力,顺势将虹师哥凌空抱起,反手狠狠往身后石台上砸去。
  他这两招怪异摔法,我们何曾见过,都看傻了眼。虹霄师哥这一下,尤其是摔得极重,听说差一点就是全身瘫痪。
  
  此刻,见大师兄他们追了上去,小师妹也往前跑了两步,又突然止步匆匆折了回来,她蹲在我身旁,眼中满是惊慌:“哎呀,雨霁师哥,你被箭射中了啊!”
  我低头一看,果然有支短箭正插在胸口,方才砸中我的正是这玩意儿。所幸,我身穿一件皮甲,箭头并未穿透,我所受之伤甚轻。
  小师妹见我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又见我神情恍惚、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担心起来:“师哥,你究竟怎么啦,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她接着说道:“你早上的样子好吓人,整个人就像失了心智的疯魔,把我跟兰兰都吓坏了呢。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我心底暗暗苦笑,你都被我吼哭了,却还在担心我,可我,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难不成要我告诉你,我就是幽明魔王么?说我梦里看到,师弟们被残忍杀害,师娘变得诡异可怖,复师叔也成了恶魔?
  这话说出来,谁能信呢?何况,这事尤其是不能让你知道。
  “哪有啊?我可能是练内功,内息岔乱。”我挤出一点笑容,胡乱编了一个谎。
  谁知此话一出,压在我心头的巨石竟稍稍松动,心中的愧疚与恐惧,消散了许多。
  我暗自宽慰自己:这不就是一个梦罢了,梦中所言怎么可能就是真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被区区一个梦吓倒?
  正想着,忽然感到额头一阵温暖。原来是小师妹的小手,她用手背贴着我的额头,查看我是否发烧。
  那一刻,温暖的触感,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冰冷与恐惧,也驱散了梦境带来的阴霾。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关切与温柔,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护她周全,再也不让她受到半点惊吓,再也不让她因为我,而伤心流泪。
  哪怕,梦里的恶魔真的是我;哪怕,我真的会变成那个作恶多端的幽明魔王,我也绝不会,伤害她分毫。
  就算我生来便是魔王,那又如何?我依然可以凭借自己心中的善念,用这魔王的力量,护她一世安稳。
  唉,每个懵懂天真的少年,总以为凭一己之心就能改变整个世界,总以为善良一定能战胜邪恶,他根本就不懂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更不懂自己内心潜藏的邪恶,远比梦境更可怖、更难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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