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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2-23 10:46:42      字数:4316

  汪策贵知道瓦尚春们几家受益户是有依据的,他是拿不出依据的,所以他也只好痛苦地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往地缝里钻。瓦中福低着头往汪策贵快乐地瞟了一眼。意思挺明显,老子我都被击得一败涂地,你算哪棵葱哇?汪策贵也红着脸向瓦中福回眸嘻笑了一下,的确自愧不如。
  林主任知道实物证据的必要性,但林主任好像不满足于实物证据,他还需要从各自的发言中深挖出别的奇迹般的瑕疵。尽管汪策贵方立于不败之地,但他还是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做法,鼓励大家再接再厉。目的只有一个,屯积更多更有效的依据来推翻汪策贵的豪强霸占,不无王法的态度,说:“还是那个意思,五十岁以上的继续。”
  “不说远古的了,就说说去年。汪大叔,在这块地上去年发生了什么?”瓦尚春委婉地冲低着头的汪策贵说。
  “把头抬起来进行回答,汪策贵!”林主任说。
  “现在是谈这块地的权属问题,冒昧地问一下,说去年这块地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意思,请问?”苗子禄平时一副挨打相,很难得他吭声,今天他仿佛喝了点酒,壮了壮胆说。
  “你连去年这块地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球鸡公懂,就免谈了。你顶好跟我闭嘴,好不好?”瓦尚文连骂带说地冲苗子禄梳理了一通。
  苗子禄弯着腰想了一下,说:“那我就认栽嘛!”
  “不是认栽不认栽哩,往小的说,你是争强好胜;往大的说,你是目无法纪。信不信哇,咱们打个狗屁胡说在这儿哇,你们硬要死犟死犟的呢,有人要你坐哈不要钱的房子哇。”大伯这样强调说。
  涂门牙发话了,说:“耶,老表,你不能威胁我们,不准我们说话呢。我们说话的权利可是林主任给的呢,难道林主任说的话,你们也敢违抗啊?”
  “谁威胁谁了?我家老头可是就事论事,啷个哇,还要挑拨我们跟林主任的关系呀?跟你们家八辈子祖宗有深仇大恨啦?什么表叔,你说那个话。”瓦尚武一通流言蜚语把涂门牙说得白痴似的,非常恼火地低下了头。
  “告诉你们吧,去年白岩这里还没有谈到开发,但去年这块地确实有故事,是因为草坪村要从这儿通公路上去,强占了这块地。我们找了草坪村委会,也找了龙塘镇政府,然后由龙塘镇政府拿人来解决的。那时候,你们没有出面啊!哦,现在马上要开发了,你们就挤拢来毫无根据地生抢,对不对?不得行,知道不?现在可是法制社会,由不得你们胡来。”瓦尚春非常愤慨地嚷开了,然后当初处理这块闲置地时的那种场面便蓦地打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瓦尚礼肯定知道一些信息,他才叫上瓦尚春回竹林湾的,要不他怎么会回竹林湾后又叫上瓦尚春去白岩林地呢?
  说起白岩林地,瓦尚春太熟悉了。瓦尚春上初中的时候,放牛的任务或者权利被弟弟们剥夺了。瓦尚春节假日回竹林湾的任务就是,早晚一捆柴。这柴要到哪儿去打呢?就要打白岩过,翻过白岩就进入洋关屯的林界,在那儿偷柴。想起偷柴的日子,想起白岩上下自己的林子,瓦尚春的脑子里便涌动出一幅幅画面。当然他们白岩上下的林子是被一个叫蒋二拦下的人给砍得光秃秃的了。说起蒋二来,瓦尚春就紧张,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他好往地缝里钻。
  蒋二是护林员,是专门为东方红林场护林的护林员。当然现在想起来,只当开个玩笑,可是放在那个时候可不是开个玩笑,而是货真价实的挨批斗呢。蒋二没有文化,这事发若干年后,大人们说起的。他抓到了竹林湾一支秩序井然的偷柴队伍,当然包括瓦尚春。蒋二缩在林子深幽处,当这支队伍跨入洋关屯的林界线时,蒋二提着一杆鸟铳从深幽处跳出来,高喊:“站住!哪里去?”这支队伍狡猾的人,便将柴刀顺手丢至草丛或者林子的紧密处,等到风波过去后,再来取;那些愚蠢的人呢,还操持个柴刀准备继续前往。
  蒋二凭着那支鸟铳把这支队伍拿下,嚷开了:“把柴刀交出来,不交出来,我开枪了!”于是操持柴刀的人乖乖地交出柴刀。而那些赤手空拳的人都说:“我们没有柴刀,我们借他们的柴刀一用。”这一点,只要没有人检举揭发,蒋二完全相信。可是有蠢蛋暴露了,说:“他们的柴刀丢到草丛和林子里了!”蒋二肯定不依,蒋二要藏柴刀的人自觉把柴刀交出来,否则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藏柴刀的人只好乖乖地把柴刀从草丛或者林子里找出来交上。后来就是受训,受训的内容,就是学习《九二号三文件》,和背诵《毛主席语录》。那时除了瓦尚春们两三个人上过初中,认得几个字,其他人都才疏学浅。大家佩服的是蒋二把文件倒着拿,竟然能够把文件精神口若悬河地念叨结束,真是神奇透顶了。
  四叔说:“你不看蒋二大字不认识一斗,他记忆力蛮好的,前八百年的事情,有人跟他讲一遍,他就能讲得头头是道;后八百年的事情,有人给他讲一遍,他也能够背得滚瓜烂熟。”竹林湾平子山三爷说:“他是多少认得几个字的话,当县革委会主任都不在话下。可惜就是认不得字。当然品性上也有问题,他到现在估计四十岁了吧,还没娶到婆娘,我都不知道他那么大年龄了,没有娶到婆娘日子是怎么度过来的?”
  柴刀被蒋二没收后,四叔跟三爷借解手蹲在丛林里,一边掐青草,一边议论起蒋二来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会儿把蒋二夸成一个圣人,一会儿把蒋二骂得像一个贱民。四叔说:“怎么度过哇,缩头狗似的躲在山林里等等嘎,有单个的年轻妇女来砍柴,鼓捣整嘎。”三爷知道四叔针对的可不是蒋二,而是三爷自己,三爷反驳说:“背失砍脑壳的,又拿我开涮了!”四叔问:“老实那年那个年轻小媳妇,你弄到手没有哇?”三爷说:“弄到个鬼呀,那女的厉害着哩,我抱住她,是要把她摔到在地。没曾想,她可几拐子把我挣开了,地上全是树叶子,脚底下打滑,就把我摔倒在地。她还趁机朝我的头部狠踢了几脚,把我踢得头昏脑胀的。”四叔说:“尚有人说,你得逞的,看来是假话哟!”
  正说间,有人在叫:“三哥,三哥——”三爷说:“又是那个汉奸,仿佛不到黄河心不死!”四叔说:“你说瓦全生啰!”三爷说:“不是他,是哪个哇。来嘞,来嘞——”“蒋二叫你来背《毛主席语录》——”瓦全生这样喊。四叔说:“背失瓦全生,无老无少的,叫蒋伯伯或者蒋叔叔也行。叫蒋二,让蒋二知道了,不斗死你——”三爷说:“走嘎,柴刀还在蒋二手头呢。”四叔弄了几片木叶子做了最后一道手续,提起裤子与三爷一起走出林子。
  四叔背诵的是:“毛主席语录,我们要斗私批修;毛主席语录,地富反坏右,你不打他就不倒;毛主席语录,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蒋二说:“过!”然后把柴刀还给四叔。三爷背诵的是:“毛主席语录,人故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的利益而死,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压迫人的人去死,比鸿毛还轻。”蒋二说:“过!”然后把柴刀还给三爷。最后蒋二强调:“我们这山林是东方红林场的树林,不是露天坝的饭,谁都可以吃,要砍就上你们的自烧柴林去。鉴于你们认识到位,积极配合学习,柴刀全部还给你们,但你们只能在你们自烧柴林白岩顶上砍柴烧。”瓦尚春们白岩山林又该遭殃了,本身就剩不了几棵树木,几棵杂木,老是被蒋二叫人在上面砍柴,都砍得跟癞子的头一样,光秃秃的了。
  瓦尚春们那自烧柴林分两部分,岩上一部分,岩脚一部分。岩上那部分宽阔一些,有两三百亩呢,岩脚那部分只有二十来亩。作为万佛峡谷旅游打造,岩脚那块林地肯定有打造的价值,而岩顶上那块林地,在过去作为自烧柴林,肯定是富足的,作为打造旅游也不过就是添加了大片绿意而已。
  在瓦尚春小时候打柴,肯定是争着往岩上跑,因为岩上那片树林,再被人砍伐过,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岩下那片林子,在瓦尚春脑子里印象深刻,那一带形状像猪肚子,两头小,中间大。岩脚通向岩上林子的羊肠小道与岩脚的那片林子交接处,是一块沼泽地,在沼泽地角落处的岩壁有一股清泉水从石缝间喷射到下面的小水沟里,汩汩流淌。这些当然汪策贵清楚,毕竟他在稻田里耕作了那么多年,口渴的时候,无论当初瓦尚春们去打柴,还是汪策贵耕田,都会到那岩壁处去搞一口水喝。现在只有清泉水还在流淌,而那些沼泽地早被埋上石头填平了。
  又还未到林地就看见那台挖掘机悬在半山坡正努力地占领着白岩林地,挖掘出一条毛马路来。瓦尚礼还佯装着突然发现的挖掘机呢,惊叫道:“大哥,从那儿打通一条道,是谁同意的?”瓦尚春肯定不知道,但他很能保持情绪稳定,不觉着惊讶。类似的状况他见多了,乡村公路,受益户自己去协调土地,国家可没有补偿,国家只负责浇灌水泥混凝土;当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上档次的乡村公路,可以砌档土墙或拓宽路面和铺平路面等等;一般乡村公路,就只负责给你浇灌水泥混凝土。瓦尚春说:“我咋知道啊!”
  起初瓦尚礼把车开得委婉着哩,当他看见挖掘机后,稍稍在踩油门那只脚上用上一点力气,那车也就驶出去挺远了。到达白岩谷底后,他停下车,冲瓦尚春说:“大哥,你后头慢慢来!”瓦尚春说:“好!”说后,瓦尚礼便径直往挖掘机那儿悻悻地走去。瓦尚春也心平气和地缓缓往挖掘机方向走去——
  瓦尚春爬拢挖掘机跟前,瓦尚礼已经把挖掘机叫停了,而且与挖掘机驾驶员坐在一块红岗石上,嘴上都叼着一支烟,开始像交流心得一样交流起来。挖掘机驾驶员说:“近期在哪儿发财呀?”瓦尚礼说:“哪里发财哇,去年在南京,今年还没出门嘞,可能去广州了。”挖掘机驾驶员说:“还是开后八轮啰?”瓦尚礼说:“不开后八轮,啷个搞嘛。”挖掘机驾驶员说:“工资咋个发放?月薪,还是年薪?有多少?”瓦尚礼说:“月倒是月薪哟,低得心慌,累死累活,每月一万二。”挖掘机驾驶员说:“不错了,我们每个月累死累活才六千,有时候都还不那么稳当。”
  正说到这儿的时候,瓦尚春冒出一个脑壳来。瓦尚礼跟挖掘机驾驶员介绍说:“这是我大哥,在县头上班——”一般瓦尚礼都会这样给别人介绍瓦尚春,这样介绍自己也挺有面子。转过来,又向瓦尚春介绍,“大哥,这是我们初中补习时候的同学常天宇。”瓦尚春说:“哦,你好!”然后又伸手向常天宇握手。瓦尚礼不等瓦尚春问占林地的事,便告诉瓦尚春:“我已经跟他们老板打电话了,他们老板马上过来。”常天宇说:“我们只负责干活,别的我们不过问。”瓦尚春说:“我知道。”瓦尚春问:“没说具体时间?”瓦堂礼说:“哎呀,老板嘛,都这样,不着急,我也好久没见我们老同学了,聊聊!”瓦尚春说:“好吧!”于是大家就坐在一起抽烟,谈一些生活啊,社交啊等等方面的事情。
  瓦尚春很少说话,因为他知道他的年龄可比两位年轻人大多了,他们只是在谈正事上,可以互相探讨。至于生活啊,人生啊,命运啊,其次还有技术啊,甚至还有一些江湖黑话,瓦尚春与二位年轻人都不在一个档次。等吧,等到常天宇的老板到来——
  瓦尚春有预感,挖掘机老板是不会伸起脑壳接那块石头的。他不过就是做工的包工头,土地纠纷的问题,不属于他的权限,与他没有关系。充其量老板会给他们草坪村的领导通报一声,因为瓦尚春们干扰,他们干不了活。
  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穿着一件红色T恤短袖衫的、蓄着大平头的、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的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上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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