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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2-22 10:12:27      字数:4295

  “你们双方都到齐了,现在你们双方五十岁以上的人,各自把你们在这块地上能回忆的事情择重说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要老(扛)出来了。”林主任发话了。
  大伯抢先发言说:“林主任,我可不可以向汪策贵提问题?”
  林主任坐在那墩从地面上冒出来的光滑的石头上,拿出平时准备好的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说:“可以,咋不可以呢?但要把握时间,长话短说。”
  “好嘛,汪策贵,我只问一点,你知道这块闲置地,包括上面这一块林地和岩上那片林地的来源不?”大伯说。
  “来源我倒是不晓得,但是我知道我们在这块地上种过庄稼,你不信,你问问今天到场的六十岁以上的妇女。”汪策贵向着在场的瓦尚春姨妈使了个眼色,满有把握地说。
  “简直是放狗屁,我跟你一样大年龄,我打小在上面那片林子里砍柴,打这儿路过。先是一片荒坡,后来我三哥护林,在这儿栽上树,你几时在这儿种过庄稼?”四叔有些怒火中烧地说。
  瓦尚春算看出了,六十多岁以上的妇女,指的就是他的姨妈,汪策贵阴谋不浅啊,何止是阴谋,简直就是集体打劫。
  林主任说:“就依你汪策贵说的,在这块地上种过庄稼,那么肯定是大集体时代,对不对?肯定是做玉米或者高粱,对不对?大集体时代,我那个时候虽然挺小,但凡是集体活路都有一定的场面,那么你把具体的场面说一说?”
  汪策贵说:“钱维群你说嘛!”
  瓦尚春姨妈钱维群看看瓦尚春,本不打算说,仿佛被瓦尚春的目光激怒了,便冒着胆量说:“薅打闹草!”
  大伯说:“耶,汪策贵,你大点么,我大点嘛,我噻八十二啰!”
  “大哥,薅打闹草好耍哟,咚咚哐,咚咚哐哐——”瓦尚权站在瓦尚春旁边,双手耍弄着敲鼓和打锣的姿势,生怕瓦尚春不知道似地说。
  瓦尚春侧目瞪了一眼瓦尚权,瓦尚权没有在意,打算继续咚哐下去的时候,被瓦尚武阻止了,说:“瓦尚权,说正事儿呢,你捣个鸡巴哪样乱,跟我闭嘴!”瓦尚权便挺尴尬地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林主任冲大伯说:“不是比年龄大小,是指在这儿经历过的。”
  “噢,到底是主任,说在点子上了!”瓦中福仿佛胸有成竹地说,“要我的记忆呀,闲置地,包括岩下那一大片林地都是汪策贵的。那一大片地集体时是熟土,落实给汪策贵后,才变成的荒坡,荒坡多年就长上树了。”
  “咦,你瓦中福还不要脸点,硬抢不是?”四叔怒火中烧似地惊叫。
  “就依你瓦中福的说法,那是荒坡,自然长出的树,那树能够长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呀?”大伯也胸有成竹地给瓦中福上了一课,“你说不出这个问题,下一步你就不要胡说八道了!”
  “哈哈哈哈——”瓦尚春们受益户在场的人朝着瓦中福一阵哄堂大笑。
  瓦中福非常痛苦地低下头,恨不得地上长出一条缝,他好嗖地一声,往这条地缝里钻进去。
  汪策贵蔑视了一眼哄堂大笑的人们,说:“没什么好笑的,那树是我自己栽种的,啷个哇!”
  “又打狗屁了!”四叔说。
  “就依你汪策贵打狗屁嘛,拿出证据来!”大伯肺都气炸了,强调道,“我还不晓得你汪策贵么,你也不是什么好货,端公而已,搞了半天,不就是晚上到人家去搞一只公鸡罢了。”
  汪策贵的人生,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揭他的短,说他是端公。那是他的人生低谷,也是他最痛苦、最狼狈的一段经历,谁提起他做端公,就如芒刺扎背。
  那时候汪策贵前妻生的儿子汪二狗,刚刚初中毕业出门到沿海打工,工作不合适,老是这个厂跳到那个厂,收入微薄。前妻死后不两年,汪策贵续弦娶了苗凤丽。苗凤丽不是男人死后逃过来的,苗凤丽是与男人过不下去后逃过来的。苗凤丽过来的时候,给汪策贵领了一个孩子过来。这孩子也有十七八岁了,家穷,没读过多少书,过来后,便打工去了。
  苗凤丽在汪策贵那儿,给汪策贵生了一个儿子。从生下地到长到两岁多,走路倒是一瘸一拐地还行,也能发声,可却不会说话,就是哼哼哈哈的,表达不出他要说的什么意思。汪策贵断言:“妈的斯的,生下一个憨痴。”苗凤丽说:“憨痴咋了,只要是个公的!”汪策贵说:“你领来那个也是个公的,只比这个稍好一点,差不多也是憨痴。充分说明你那个东东只能生憨痴。”有人举例说:“可能是占方,找端公来查查。”汪策贵说:“谁能查查?”结果举例的人就推荐了卢金宝。卢金宝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后来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巫术,做起端公。说是像汪策贵家这种情况,他做得多。
  瓦尚春未见过卢金宝,每次回老家去,竹林湾都会有人提起卢金宝。可想卢金宝在竹林湾一带,因为与苗凤丽有过一段不清不白的苟连,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经竹林湾人们经常念叨,卢金宝也就成了竹林湾这一带家喻户晓的名人。所以,瓦尚春总想见见这个卢金宝什么人物。这次大伯又提起汪策贵做端公的事,便牵扯出卢金宝了,甚而牵扯出了那桩丑事。
  卢金宝像贵客一样,被邀请到汪策贵家,当然肯定不会是去做客,而是做法事。
  深秋了,气温一降再降,苗凤丽天黑前就生起火炉了。卢金宝是傍晚七点左右到的汪策贵家,深秋的傍晚七点,天早黑了。在汪策贵家屋外有一条通向他家或他家通向外面世界的一条灰白的羊肠小道,天黑之前,还能看见那条羊肠小道,天黑以后就要看有没有月光了。卢金宝是打着电筒进的汪策贵家,自然是没有月光,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卢金宝进了汪策贵家火炉屋烤火。
  卢金宝首先就给汪策贵交代过了,做法事需要些什么东西:香、蜡、纸、烛是必须品。其次就是肥实的会打鸣的公鸡一只。
  汪策贵问:“具体点,多少斤为肥实?”卢金宝认为汪策贵有抬杠的意思,便生气地说:“看来你是没有诚意的,那我走——”汪策贵看见卢金宝挎起背篓做出走人的趋势,背篓里也没什么,只有招魂的铃铛和一副押魂的儿。汪策贵说:“卢师傅,不用那么小气嘛,都准备好了。坐下来,坐下来哟。”
  “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跟我讨价还价,遇到你,真是遇到鬼了——”卢金宝一边说,一边把背篓放下来,“哪里会具体到多少斤公鸡呢,哎呀大致在六斤左右吧,反正越大越好,越大,才能驮起那么大的鬼神,懂了吧!”汪策贵说:“懂了,其实这些是我家里面在管,有需要的,直接问她好了。”卢金宝说:“原来你还是一个懵家伙。”
  苗凤丽沏了一杯茶递给卢金宝说:“卢师傅,你甭问他,问我。这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你喝茶。”汪策贵就嘿嘿嘿嘿地发笑。苗凤丽说:“你笑个卵啦,正事不会做,只知道笑。”卢金宝问苗凤丽:“弟妹,你叫什么名字呀?”苗凤丽不解地问:“卢师傅,这个也需要报啊?”卢金宝说:“当然,这可是必须的,待会儿还要把你跟汪策贵的名字报给神灵听呢,祈求他们宽宏大量,把你那孩子还回原来聪明的样子呢。”苗凤丽说:“哦,我叫苗凤丽。”过后按原计划办。八点半钟开晚饭,晚饭过后把准备工作做好,在十一点半钟这些样子开始做法事。大家在火炉屋里吃饭,吃过饭后,汪策贵就拿了旱烟锅吸旱烟,当然也递了一张旱烟给卢金宝。卢金宝平时在家也抽旱烟锅,出门青一色的抽纸烟,差是差了点烟味,但抽纸烟方便。
  卢金宝都六七十岁了,但总得个眼睛斜过去瞅苗凤丽那张长满雀斑的脸。在他的意识中,按苗凤丽的长相,如果去掉雀斑,可以说,就是一个大美人了。卢金宝只是动了动心思,那么大把年纪了,那么下流也不合适宜。但他看到苗凤丽后,其心头就像长了一根肉刺,总有一种挂念挂念的感觉。
  苗凤丽把家务做完后,就打了把木椅子坐在汪策贵旁边,烤着炉火,打盹。汪策贵与卢金宝就聊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最聊得多的是五九年闹饥荒,饿饭,王发二吃人肉的事情,那家伙下得了手哩,连他爹的人肉都敢剁来煮着吃。说是人肉煮熟了是黄色的,跟黄金一样黄。汪策贵不清楚,他说:“难道你见过?”卢金宝说:“谁能见,听人说的。”汪策贵与卢金宝讨论起人肉的吃法,仿佛卢金宝更有经验地说:“比如猪肉,要吃活肉,活肉吃起来才叫香。那么什么叫活肉,相对于猪肉来讲,就是内部还热烘烘的时候,如果是冬下的活肉,还会冒热气。这个时候的猪肉吃起来,真的,特香!倘若内部摸起来已经冰凉冰凉了,吃起来也就没意思了。”
  汪策贵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到底是说吃人肉呢,还是猪肉?”卢金宝说:“应该都差不多。只不过人肉的颜色与猪肉的颜色比较起来,是要逊色得多,或者要难看得多,但总感觉人肉那不是肉,而是一种金属的东西,是铁的东西或者钢的东西,你说铁的东西或者钢的东西可以入食吗?显然不能吧。他生来就是死后埋在土地里的。就是要吃也轮不上人类本身,而是豺狼虎豹吃啊,人怎么下得了手呢?”汪策贵说:“吃人肉的人是会断子绝孙的。”卢金宝说:“对,断子绝孙。”
  坐在旁边的苗凤丽听着吃人肉这两个字,都毛骨悚然,便说:“谈点别的吧,听起人肉,都打寒战呢。”于是汪策贵与卢金宝便聊起别的稍显委婉的话题。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卢金宝叫汪策贵把四岁的憨痴似的儿子叫上。那孩子真是憨痴,不知道哭,也不知道笑,就甭提说话的事了,好在能走路。苗凤丽大发虚火说:“要是连走路都不行,我早把他扔到漩坑凼头去了!”
  小孩子名叫十丑,汪策贵把十丑放在堂屋正中站着,等待卢金宝发号施令。十丑的眼睛没有问题,仿佛它能够把他心中的激情、愤怒、喜悦一股脑儿迸发出来。别的的确他没有心情,在他的周围被卢金宝用石灰画了一道圈。最初卢金宝在圈外打着儿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世人难以听懂的语言,嘤嘤嗡嗡叽哩咕噜——
  都走了不计其数道圈了,然后叫汪策贵把大桌子打到堂屋正中间来,让十丑坐在大桌子正中,打好盘脚。然后卢金宝便绕着大桌子一边转,一边念叨,叽哩咕噜嘤嘤嗡嗡——又转了不计其数道圈,然后大吼一声,呔——
  仿佛孩子吓了一跳,从大桌子上直立起来。然后卢金宝发话说:“孩子可以睡觉去了——”汪策贵就把十丑从大桌子上像端一只大花碗似地端了下来,放在地上,冲苗凤丽说:“带他睡觉去。”十丑被苗凤丽带着进屋去了。过后也没有什么大的法术,只是卢金宝把拴在桌子脚上的公鸡解掉绳索,将鸡冠用手指甲掐出一道口子,让那鲜血慢慢地流出来,然后将鲜艳的鸡血涂在堂屋四角的柱头上,再在每糊上鸡血的地方扯了一片鸡毛沾上。当然也没有少在每一处糊鸡血的地方叽哩咕噜地念叨,仿佛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所以花的时间要多一些,要汪策贵耐心等待最后的结果。把四根柱头都谢完了,又大吼一声:“呔,天灵灵,地灵灵,扫帚神把——汪策贵,孩子叫啥名字啊?”
  汪策贵回答:“我可以说话吗?”“可以可以,正问着你呢。”汪策贵说:“汪十丑!”卢金宝便接着刚才的话:“把那汪十丑来变聪明——”
  说后,卢金宝便可以顺利地把大桌子上的钱和那只公鸡带走了。之前卢金宝跟汪策贵打过招呼,说师傅走后,不要让汪策贵说慢走,或者今后来耍,毕竟这不是挺光彩的事情,是清除十丑身上的那些阴魂。让汪策贵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直到卢金宝走,他也没有告诉汪策贵,到底十丑是遇上什么邪魔妖怪了。算了,人都挑着公鸡消失在夜色中了,把大门关上吧,相信十丑会慢慢好转,不要让邪魔妖怪再来扰乱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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