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贪财师兄邀闯蛇沟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22 11:01:37 字数:4351
连日来,为古松派学徒失踪一案,我绞尽脑汁,几乎把所有古松内内外外的人、各种稀奇古怪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
唯独有四人我从没有怀疑过,一个自然是我自己,一个是复师叔,余下二人就是师傅师娘。
现在再回想一遍,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诸多细节:二人对我献策时的冷漠,师娘的松香阁,还有师傅失书后的魂不守舍,这般种种叠在一起,师傅和师娘的嫌疑愈发浓重。
更可怕的是,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倘若师傅、师娘,连同他们的至交鬼道长师徒,再加上那被师傅推崇备至的幽明魔王花无期——我几乎可以断定,他多半就是那晚潜入观中的蒙面黑衣人——他们四人,一同策划了这起绑架案……
这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吓一跳,连忙想要驱散它。可反复推敲,那些散落的线索,都能顺着这个猜测,严丝合缝地串联起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对之反驳。这假设看似荒谬绝伦,却又莫名合理。
可他们到底为啥要这么做?绑架自家门派的徒弟,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难道师傅有什么难言之隐,被魔王抓住了把柄,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亦或是,背后还藏着另一个更大的惊天阴谋,风师傅和魔王花无期正在密谋反叛新堂?
又反过来想,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新堂不为人知的邪恶秘密,要联手推翻新堂,解救被蒙在鼓里的众人?
据那老头所言,幽明魔王似乎并非传言中那般穷凶极恶。
可这老头的话又怎能全信?说不定那魔王城府极深,将真实面目巧妙遮掩,欺骗了所有人,包括我那素来精明的师傅。
另外,师傅和花无期一样,原本也姓花,可后来为何改姓风呢?刻意隐瞒自己的本姓?他俩之间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是至亲,是旧友,还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恩怨,却又不得不被迫联手?
而且我突然发现一桩更诡异的细节——若花无期果真如师傅所说,是能与东君大侠比肩的天才侠客,怎么我就从来没在其他师叔口里听到过半句关于他的事迹?
现在回想起来,每当我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花无期,他们总是神色躲闪,顾左右而言他。年幼时我还试过追问几次,见他们都避而不答,久而久之便也不再提及,只当是师傅随口杜撰出来的人物,用来激励我们勤学苦练。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护义团口里那位不愿提及姓名的“那个人”,多半就是花无期了,当年就是他和风师傅一道助新堂击退了旧堂和魔教的侵犯。
这明明就是我们的大英雄,可仅仅因为他“幽明魔王”的身份,人们反而都不愿提及他的名字,仿佛提及他,就是一种耻辱。唯有与他交往甚密的风师傅,才敢偶尔提起他,可也只是在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面前。
这些诡异反常的事,唯有按照这个思路推理,才能说得通,才能把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
可,可要是风师傅他们真是幕后主谋,真的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我该何去何从呢?我该站在哪一边呢?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听老头讲鬼故事的时候,我悄悄退到一旁,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两个乡勇,并未发现其他伤口——这件事也透着几分蹊跷,至少这两人中的一人,绝不是鬼道长所杀,可他们明明是随着王师叔追击鬼道长的,究竟是被何人所杀呢?难道这附近还有其他黑狼教徒?
假如真是如此的话,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可就凶险万分了。事不宜迟,我们还得赶紧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向师傅禀报!
检查完尸体,我又挖了两个浅坑,准备把那两个民兵大叔给埋了,也就小石头还有点良心,颠颠跑过来帮忙。
我说:“小石头,你咋不去听故事?”
小石头讪讪一笑,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反正我也听不懂,还不如过来活动活动。”
我心中讥笑,这个憨包,他该不会平时上课时,也自认为听不懂,就干脆摆烂不听,在下面偷偷摸鱼吧?
我正想说他几句,劝他平日里多用点心,好好练功,他却接着说道:“反正一切都有大师兄做主,他让我们做啥,我们就做啥,我就跟着出份力呗。”
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何必瞎掺和他跟大师兄的事?要是大师兄得知我松了他的牵狗绳,还不得跟我拼命?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千万不可得罪大师兄这种小人啊。
那边,他们听老头吹牛,听了一个不亦乐乎,全然忘了我们此刻身处险境,忘了失踪的小师弟,也忘了地上还躺着两具冰冷的尸体。我和小石头忙完,两人亦累了一身臭汗。
大师兄还满脸谄笑道:“看来咱们花绯绯师妹,就算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起码也是个尊贵的郡主呢!”
见小师妹一脸茫然,狗尾巴抢着解释,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小师妹你还不明白吗?这花无期少爷是吴王的儿子,吴王肯定也姓花,风师傅本也姓花,说明大家都是一家子亲戚呢。”
小师妹轻轻叹了口气:“这我倒从未听爹爹说过。”
她想想又说:“说不定他改姓风,正是为与这吴王撇清关系。”
就在这时,小石头那满是泥巴、脏兮兮的衣服突然撞进眼里,让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管大师兄还在缠着老头,追问那山老爷洞府石壁的具体位置,追问里面还有多少金银财宝,我大踏步走到老头身前,冷不丁一脚把他踢翻,死死踩在他的胸口,让他连痛都叫不出来。
众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完了完了,教主疯了!”大师兄想要起身把我推开,见我拔出了刀,便坐着不动了。
“雨霁师哥,你疯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老爷爷!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小师妹也急了,连连跺脚。
我用刀指着老头,厉声喝道:“济世院是什么?老头儿,快说!”跟他们满脑子的山老爷财宝不同,我很想知道的是故事中那个女子的下落,可我想到就算这老头随便编瞎话,我也辨不清,便没多问。
“鸡屎圆,鸡食远……”老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
我冷笑道:“老头儿,连济世院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这附近的农民!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奸细?究竟有什么目的?”
老头哆哆嗦嗦道:“我哪点儿是啥子奸细哦,我屋头斗在这挨边儿,两三里路远嘛。”
“那你家在哪个方位,具体在什么地方,家门前种有几棵树,家屋后有几座山。”我挑眉一笑,“老头儿,你别以为我们是大门不出的毛孩子,这里一块石头,一草一木,我们都熟悉得很。”
“老爷爷,您真不知道济世院啊?”小师妹问道,她望着老头一身补丁的衣服,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老头还在狡辩:“老汉我一辈子都在深山老林头晃荡,哪晓得你们搞的啥子鸡食园啊。”
狗尾巴在旁忍不住抢着解释,仿佛自己很有见识:“老爷子你这就糊涂喽,连济世院都没听过不成?你去那就能领上几件干净衣裳,何至于穿得这般破破烂烂的?”
我心里补了句:可不是嘛。这济世院便是新靖世堂设下的,专为人提供一些最基本的生计保障。
想当年,新堂几位堂主尚未从旧堂独立时,就立志不仅要革除人的政治继承权,连经济继承权也要一同废除。按他们设想,人自出生起都由新堂出资抚养,供其读书、学武,长大后,为新堂、为百姓效力;年老后,无力劳作,仍由新堂赡养,安度晚年,再也不会有穷苦人,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饿死、冻死。
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穷苦人该如何安置?济世院便由此而立。
这老头不知是哪个地方来的细作,他弄来这一身破烂,想伪装成新堂里一个穷苦山农,可偏偏装得太过了头,全然不知在新堂的地盘,只要去济世院就能无偿领到几件像样的衣服。
我冷笑道:“老头儿,就算你大门不出,油盐酱醋都不需要到城里去买,因而不知道这济世院,但你这一身衣服是哪里偷来的!”
见他继续抵赖,我接着说道:“瞧你这满身的补丁,这些补丁的布料看着都是用了十多年的旧料,可你这身衣服本身却没什么年头。哪有这么缝补衣服的道理!再者说,你这些补丁的线脚全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刻意造假,临时赶出来这么一件衣服。”
说老实话,我也从没见过这打满补丁的衣服,所以也不是很确认这老头就是造假。现在,我不过是用常理来推敲而已。
“老爷爷,你刚才说的,不会都是骗我们的吧?”小师妹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解。
“这位小兄弟,你先把我松开嘛,我老实给你讲就是咯。”我原本以为这老头还要狡辩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了,他身上的破绽我都没说完。
老头承认,他确实不是这附近的人,但他也确实是山民,只不过是在山的那一头,属于旧堂管辖,离这儿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那老爷爷,你大老远到这里来做什么呢?”小师妹见他说了实话,脸上的失望,稍稍消散了些许,又轻声问道。
老头面露愧色,小声说是当地土匪派他来探听虚实的。见小师妹一脸惊讶,老头连忙解释,他可不是土匪,而是那伙土匪把他一家老小都给抓了起来,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接了这差事。
原来,老头家附近有一伙土匪,在二虎山占山为王,把老巢称作二虎寨。他们听说新堂这边土匪闹得厉害,担心对方来抢夺地盘,可又没人敢穿过凶险的九头盘蛇沟,听说老头熟悉周边地势,于是抓了他一家,威逼老头来新堂这边探探虚实。
“老头,那山老爷和那些和尚们的事,你该不会也是瞎编的吧?”大师兄开口问道。
老头虽然惧怕大师兄,但也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为啥子要乱说嘛,这对我有啥子好处嘛?”转头又对小师妹说,“女娃儿,你可以回屋头问一哈风掌门,看哈是不是真有勒档子事。”
大师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连忙说道:“这样子,老爷子,你带我们去山老爷的洞府,我们呢,一报还一报,帮你把家人救出来。不是我吹牛,就二虎寨那几个毛贼,山洞里的小妖小怪,大师兄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小师妹皱着眉头想想道:“但是我们怎么进入那山洞呢?我们可不会像那老和尚会念经。”
大师兄哈哈一笑,指着小石头放在地上的巨大背包道:“放心吧,大师兄我已为此事做了周全的准备,你们跟着我,听我指挥,到时我自有妙计,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这半天时间,小师妹不知被大师兄那套花言巧语灌进了多少碗迷魂汤,我劝说了好几遍,仍执意要跟着大师兄去九头盘蛇沟。最后竟闹起了脾气:“雨霁师哥,你咋跟我爹一样啰嗦啊!这样,你要是害怕,你就自个儿回去好啦,顺便给娘带个信儿。”
我脑子里立马闪现出师傅对着九头盘蛇沟的地图发呆时,那双素来威严的眼眸里,只剩空洞与藏不住的恐惧。又扫了一遍众人——一个贪财自私的大师兄,一个没头脑的狗尾巴,这二人没一个靠谱,对了,还忘了有小石头和兰兰,可这两人唯一好处就是不会添乱,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
我心里苦笑道,要是我不跟着去,这野丫头还不知会闯出什么大祸,到时师娘和师傅得多伤心。
脑子里又不由自主闪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众人在深山里搜寻多日,终于找到小师妹的尸体,早已被饿狼啃咬得面目全非,只剩衣物能辨认身份。
风师傅脸色铁青,僵立着一动也不动,原本花白的头发全都白了。师娘扑倒在小师妹尸旁,哭得死去活来,她平日里的端庄与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而我,站立一旁,无比愧疚,为何我就没有半点担当,为何我就没有坚持,为何我就没有尽到保护小师妹的责任?
想到这我心头不禁一酸,眼眶微微湿润,又硬生生逼了回去。
小师妹啊,无论师傅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新堂这个天地藏着多少阴谋,无论他们各方势力,如何争斗,如何尔虞我诈,谁的那一边,我都不站!
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能平平安安,只在乎你能好好地活着,不受半点伤害。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拼尽全力,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