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童言启智，新货试水

　　惊蛰刚过，葫芦镇的日头就暖了起来，春风卷着山间的草木香，漫过红门大院的朱漆门槛，绕进巷口的牛家山货铺。铺子里的货架早被马妹拾掇得齐齐整整，粗布口袋上的墨字被阳光晒得愈发清晰，野山菌、山核桃、野蜂蜜这些山货分门别类码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菌香与蜜甜，往来顾客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噼啪响个不停。
　　牛守业七岁的身子挤在柜台边，小手里攥着个迷你算盘，那是牛大爷特意让人给他做的，此刻正有模有样地帮着记账，圆溜溜的眼睛盯住顾客递来的铜钱，数一遍又扒拉一遍算珠，生怕出了错。他是马妹和牛建业的儿子，虎头虎脑的，性子随了牛建业的实诚，却又透着几分机灵，每日放学总爱往山货铺跑，凑在大人身边学做生意，俨然是铺子里的小掌柜。
　　“二少奶奶，这野山菌是好东西，可做起来太费事了，泡发、去根、焯水，忙活大半天，孩子还不爱吃。”街口的李婶掂着一袋野山菌，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家那小子，就爱吃口软烂的，这菌子炒着柴，炖着又得等半天，实在折腾。”
　　旁边的张嫂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们家也是，想着给娃补补，结果做了一回，娃尝了一口就吐了，说嚼不动。还有这山核桃，仁儿是香，可剥起来太费劲，手都磨疼了，也剥不出几颗。”
　　
　　几位主妇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着山货的好品质赞不绝口，却又为烹饪和食用的繁琐犯愁。末了也只是叹口气，挑了些好打理的山枣、柿饼，便匆匆走了。
　　牛守业趴在柜台上，支着小脑袋听完了她们的话。等顾客走后，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扯了扯马妹的衣角，童言童语道：“娘，她们说野山菌做着麻烦，那咱们把它做成干菜包好不好？就像镇上点心铺的菜包那样，蒸一蒸就能吃，又软又香，弟弟妹妹们肯定爱吃。”
　　马妹正低头整理账本，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儿子，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伸手摸了摸牛守业的头，指尖划过他额前的碎发，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句无心之言。这孩子整日在铺子里待着，竟也看出了顾客的难处，这一句童言，倒像是点醒了她。这些日子，铺子里的山货虽不愁卖，可都是原材售卖，顾客多是懂行的老人或是山里的猎户，年轻人和孩子却很少问津，若是能将山货做成即食的辅食，岂不是能打开新的销路？
　　入夜后，红门大院的灯还亮着，马妹端着一碗温茶，走到东厢房找阿青。阿青是老四牛建学的媳妇，自嫁进牛家，便跟着打理山货铺，山里长大的姑娘，手脚麻利，对山货的品性更是了如指掌，这些年和马妹搭伴，两人默契十足。此刻阿青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见马妹进来，便放下针线，笑着让坐：“二嫂，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马妹将温茶放在桌上，把白天顾客的抱怨和牛守业的提议说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阿青，我想着，咱们不如试试把山货做成辅食，野山菌磨成粉做成菌菇包，山核桃压成泥做核桃酥，野蜂蜜和着面粉做蜂蜜糕，都是蒸一蒸、掰一掰就能吃的，既保留了山货的营养，又省了功夫，说不定能受年轻人和孩子的喜欢。”
　　阿青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二嫂，这主意好啊！我早想着，咱们的山货都是好东西，就是太‘生’了，城里人没那么多功夫打理，做成现成的辅食，肯定受欢迎！我娘家那边，就有人把野菌子做成酱，卖得可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连夜就开始琢磨做法，翻出牛大爷藏的老食谱，又结合山货的特性，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菌菇包、核桃酥、蜂蜜糕的初步做法。菌菇包用野山菌、香菇磨成细粉，混着玉米面、小麦粉，加少许盐调味，捏成小包子，上锅蒸熟即食；核桃酥取山核桃仁磨成泥，拌上猪油、白糖、面粉，烤得金黄酥脆；蜂蜜糕则用野蜂蜜调和糯米粉，蒸好后切成小块，甜而不腻，入口软糯。
　　可这事刚跟家里人说，就遭到了老三牛建财的反对。次日一早，全家聚在堂屋商量这事，牛建财皱着眉，将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墩，语气坚决：“我不同意！咱们牛家的山货铺，靠的是纯正的山货立身，做这些点心辅食，不是偏离主业了吗？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卖出去，到时候山货没管好，辅食又砸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牛建财这些年专管山货的采购，性子向来务实，最看重实打实的收益。在他看来，山货铺就该守着原材售卖的老本行，创新做辅食，就是舍本逐末。他看着马妹和阿青，继续道：“二嫂，阿青，你们的心思我懂，可做生意不能凭一时兴起。咱们的山货在周边景区和镇上都打响了名声，好好守着这份基业就好，何必折腾这些新花样？”
　　老二牛建业坐在一旁，虽觉得马妹的主意可行，却也顾及弟弟的想法，一时没说话。
　　牛大爷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烟袋锅在铜托上磕了磕，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妹身上：“马妹，你说说，你为啥非要做这些辅食？”
　　马妹站起身，神色从容，语气笃定：“爹，三哥，我知道你们担心偏离主业，可咱们做辅食，不是丢了山货，而是把山货做得更精。咱们现在的顾客，多是懂山货的人，可年轻人、孩子、还有来旅游的游客，他们想要的是方便、好吃的山货特产，咱们的原材虽好，可他们没功夫打理，自然不会买。做成辅食，既保留了山货的原汁原味，又方便食用，不仅能吸引新顾客，还能把咱们的山货卖到更远的地方，这不是折腾，是给铺子里找新路子。”
　　阿青也跟着附和：“三哥，我们也不是盲目做，先小批量试做，拿到镇上和景区试销，要是卖得好，咱们再扩大规模，要是卖得不好，就当是试错，也亏不了多少。您就放心让我们试试吧。”
　　牛大爷看着马妹眼里的坚定，又想起这些年她把山货铺打理得有声有色，从最初的规整货架、分类包装，到后来开拓景区市场，每一次创新都让铺子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心里便有了数。他磕了磕烟袋锅，沉声道：“我看行。马妹，阿青，你们就放手去做。老三，你也别犟，帮着她们采买原料，打打下手，咱们牛家的生意，要守得住老本，也要闯得出新路。”
　　牛建财见爹都发话了，虽心里依旧不认同，却也不好再反对，只是闷哼一声，道：“行，我听爹的。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砸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们。”
　　得到了家人的支持，马妹和阿青立刻忙活起来。牛建财嘴上不情不愿，手上却很麻利，连夜进山，挑了最新鲜的野山菌、最饱满的山核桃；又从镇上买回上好的面粉、糯米粉，为制作辅食做准备。牛守业也凑着热闹，搬着小板凳跟在两人身后，帮着剥核桃、递纱布，小脸上满是兴奋：“娘，婶子，等做好了，我要第一个尝，还要拿到学堂给同学们吃，让他们都知道咱们家的山货辅食好吃。”
　　马妹和阿青坐在厨房的大灶前，忙得不可开交。泡发野山菌，细细清洗后沥干水分，用石磨磨成细粉，磨得胳膊发酸，才磨出满满一盆菌粉；山核桃仁放在锅里小火烘香，再用石臼捣成泥，满屋都是核桃的焦香；野蜂蜜隔着温水化开，调和着糯米粉，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发后上锅蒸。牛建业和牛建学也过来帮忙，一个揉面，一个烧火，厨房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红门大院的烟火气，在这一刻愈发浓郁。
　　整整忙了三天，第一批山货辅食终于做好了。菌菇包小巧玲珑，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白白胖胖的，透着淡淡的菌香；核桃酥烤得金黄，层层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蜂蜜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裹着一层椰蓉，甜而不腻。牛守业率先尝了一块核桃酥，眼睛瞬间亮了，含糊着道：“娘，婶子，太好吃了！比镇上点心铺的还好吃！”
　　家人都尝了尝，个个赞不绝口，就连起初反对的牛建财，吃了一块蜂蜜糕后，也沉默了，只是眉头舒展开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抵触。
　　试销的日子定在赶集那天，马妹和阿青推着小推车，把菌菇包、核桃酥、蜂蜜糕摆在镇上的集市口，旁边还摆着新鲜的山货，立了块木牌，写着“牛家山货辅食，纯手工无添加，老人孩子都爱吃”。起初，没人上前问津，路过的人只是瞥一眼，便匆匆走过，毕竟牛家向来卖的是山货原材，突然卖起了点心，大家都有些好奇，却也不敢尝试。
　　牛守业见状，捧着一小盘核桃酥，跑到集市上的孩子堆里，把核桃酥分给小伙伴们：“你们尝尝，这是我娘和婶子做的核桃酥，用山核桃做的，可香了！”孩子们尝了一口，立刻被香甜酥脆的味道吸引，纷纷拉着家长的手，跑到小推车前，吵着要买。
　　“老板，给我来半斤核桃酥，我家孩子爱吃。”
　　“给我来十个菌菇包，蒸一蒸就能当早饭，太方便了。”
　　“这蜂蜜糕看着不错，给我来一盒，带回家给老人尝尝。”
　　第一个顾客开了头，后面的人便络绎不绝。赶集的主妇们见这辅食方便又好吃，纷纷上前选购。还有不少来葫芦镇旅游的游客，见这是当地特色的山货辅食，包装也精致，便买了不少当伴手礼，说要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马妹和阿青忙着称货、收钱，手脚都不停，牛建财也过来帮忙，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他原本以为这些辅食根本卖不出去，没想到竟如此受欢迎，不到晌午，第一批做的辅食就卖了个精光，还有不少顾客没买到，围着小推车问什么时候还会有。
　　试销的成功，让牛建财彻底改变了想法。回去的路上，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对马妹说：“二嫂，是我目光短浅了，没想到这些辅食这么受欢迎，你这主意，是真的好。”
　　马妹笑着道：“三哥，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接下来，咱们就扩大规模，把辅食做得更精致，不仅在镇上卖，还要送到景区的商铺里，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牛家的山货辅食。”
　　接下来的日子，红门大院的厨房成了辅食制作坊，马妹和阿青根据顾客的反馈，不断改良做法：菌菇包加了少许虾仁，味道更鲜；核桃酥减了些糖，更适合孩子吃；蜂蜜糕做成了小福袋的模样，更讨喜。牛建财则专门负责原料的采购，严把质量关，挑最新鲜的山货，做最纯正的辅食。牛守业依旧是铺子里的小掌柜，每日放学就帮着包装辅食，在包装纸上画上小老虎、小兔子，惹得顾客们连连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