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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2-14 09:49:07      字数:5448

  五十一、巅峰考验
  如果说,方才卫化与柳依依、青竹的比试,并非生死相搏,而是同门间的互相“亮剑”与“致敬,如高手抚琴,先奏序章而已。那么,接下来的会是什么呢?卫化心明似镜:今日这个局,是天涯先生刻意为他安排的,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
  果然,未待青竹退下,孤独峰便急不可待地上场了。他犹如一只勇猛的鹰,是从罗汉殿顶层的檐角上飞到卫化的前面的。
  “小化,”他一袭劲装,晃晃手中的黑剑,“你把最厉害的一式拿出来,看看能否破得了我中的穿星剑!”
  卫化朝他深作一揖:“孤独师父,小化学艺不精,还请多多指教。”
  “甭客气,来吧!”
  面对这个“人道极锋”的人物,卫化一出手便使出了“阳光三叠”的第三式“夕阳无限”。本来,这一式是不可以用来施展的,因为一旦施展开来,施术者必自废无疑。但卫化可实造化,自从接受了飞花令的滋润后,居然可以随时施展了。
  孤独峰抱剑于胸,开始时纹丝不动。自阳光小筑回来后,整整三年,他一直在闭关静修,剑法又精进了一层。他选择出剑的时机,是在“夕阳无限”将至未至、气象最为恢弘庞大的那一刻才出手的。没有剑气纵横,只有一点寒芒,凝到极致,仿佛刺穿了时空与空间的距离,直指卫化招式最辉煌、也最是“盛极将衰”的那一瞬薄弱点。
  他的这一剑,代表了武道中极致的专注、精准与破灭之美,是“夕阳无限好”的背后,那无可回避的“只是近黄昏”。此招奇极险极!
  卫化只能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要么是硬撼?要么是变化?猛然间,他灵光一闪,终于融合了之前所学的一切感悟——他不让“夕阳”之力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可以吞噬一切光与力的“奇点”,仿佛太阳归墟,万物终结。
  奇迹就在此刻诞生了!孤独峰的“千影归一”一剑刺入此点,竟如泥牛入海。卫化此招,乃“以终结包容破灭”,其所展现的,正是天涯诀“容纳万有,归于混沌”的雏形,也就是在他脑洞里蓦然一闪的“灵光”,但现在,他仍浑然不觉。
  “太有趣了!小化,你居然化了我的千影归一。”孤独峰输了,却像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卫化作揖:“孤独师父,多谢成全。”
  ……
  牟赤山上场时,卫化大吃了一惊,身体连退三步才停住。
  “牟先生,您怎么也……”卫化连说话都结巴了,“这叫我……情何以堪?”
  “来吧,小化,把你的一切所能,全部施展出来。”牟赤山笑道,“这是师父的意思。”
  卫化无奈,向牟赤山深作一揖:“那就恕我放肆了。”
  牟赤山是“天道逍遥”的代表,修为已达“天人合一,以无胜有”之境。面对此等高人,卫化也就把手脚完全放开了,把吹影的刀法、傻子的鞭法和“阳光三叠”全然混使了出来。牟赤山逍遥得犹似闲庭信步。他绝不主动出击,卫化任何招数袭来,皆以身法化入周遭环境,或似蝶舞花间,或似鱼游濠上,身影与风云松竹融为一体。卫化的竭力使出的、磅礴的洪荒之力,竟招招如击在空处,皆被“自然”消纳。
  卫化大汗淋漓,喘息不定。
  “小化,你的‘阳光’虽好,但能照透鲲化鹏时的那片影子吗?”牟赤山启发他,“你的道,能包容万物自然之化、包括光明背后的阴影与蜕变前的混沌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卫化听罢,顿悟:阳光不仅是“照耀”,更是“孕育”。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收束所有光华,将外泻转为“内照”,气息从“旭日”变为“春雨”,润物无声,无处不在。
  牟赤山的“逍遥”,终于被这无所不包的“生机”所触及,衣诀微湿,含笑认负。
  牟赤山退场前,朝卫化竖起大拇指:“高!此乃‘以道合道’也。”
  ……
  卫化擦干脸上的汗水,正欲整装离场。
  “精彩!太精彩了!”忽然,一个清越如凤鸣的声音从广场的一隅传来。
  卫化扭头一看,来者不是别人,竟是魏凤凰。她十四岁了,年龄不大,却长成了一个颇具气象的姑娘家。她剑眉不画而墨,星眸不点而亮,红裳如火却无半分暖意,唇角噙着一丝惊喜又顽皮的笑。
  魏凤凰是鼓着掌走到场上来的。“太精彩了!”她径直走到卫化的面前,眼珠子一滴溜,“但卫化哥哥,师妹认为,好像还是缺了点啥。”
  “哦?”
  魏凤凰从袖中取出一物,不是兵器,是一枚围棋棋子,黑子,云子,温润如玉。
  “卫化哥哥,请帮我破一个残局。”
  她说着,将棋子轻轻一抛。棋子垂直上升,升到三尺停住。倏然间,这枚棋子竟鬼使神差地开始生长,长出纵横十九道线,在空中铺开一张透明的棋盘。每一道线都是光的轨迹,每一个交叉点都悬着一枚虚影棋子。一共三百六十一个点,黑白交错,赫然是一局进行到中盘的棋局。
  卫化心知肚明,这是“棋武”,以天地为枰,以法则为子。
  “小师妹不是说不学武的吗?”
  “学点防身术、催花术,也是必须的。”魏凤凰说,“师父说,大道如棋,卫化哥哥,请破局。但不是破棋局,是破这局棋所立的‘规矩’。”
  卫化低头看了看棋,发现黑棋的棋风霸道凌厉,处处争先;白棋的棋风绵密厚重,善于腾挪。但无论是黑棋与白棋,都遵循着同样的棋理——围地、取势、死活、官子,这是围棋千古不易的法则。而魏凤凰要求他所破的,则是“棋理”本身。
  卫化一笑,盘膝坐下,隔空用气息“下棋”。他呼出一口气,把气息凝成一枚白色光点,落在棋盘的天元位;再吸一口广场上松木芬芳,凝成黑色光点,落在星位。他下的每一步,都不合棋理。天元开局后不去占领边角,反而去填自己的眼位,明明可以走活棋,偏偏要自撞一气,该打劫时脱先,该收官时开战。更离谱的是,他偶尔还下一步废棋,落在两粒活棋之间,毫无用处。棋局渐渐紊乱,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忽然被扔进几颗石子,齿轮卡顿,运转滞涩。
  当卫化下到第三十六手,所有的棋子忽然同时崩塌,化为点点流光,四散飞逝。至此,棋局破了。
  魏凤凰沉默了很久,朝卫化深深一揖。
  “卫化哥哥,你成功了。”她脸上毫无败色,反而有有兴奋,“我问你,如果围棋的规矩可以破,那么,治世的规矩呢?”
  卫化说:“那就需要先知道,那规矩为何而立。”
  魏凤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离去。未步几步,她忽然又转过身来,问卫化:“卫化哥哥,敢问你的‘阳光’,照的是山河,是众生,还是你自己的道?”
  卫化听了,心里一震,竟无言以对。说实话,他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五十二、药香初萌
  比试完毕,卫化没有去找青竹他们,径自来到书院的百草堂,去看望华鹊珍。六年过去了,百草堂风景旧曾谙,楼阁回廊,曲径通幽,草色缤纷,暗香浮动。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
  “化儿,你杵在门口干嘛?当门神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不快进来帮忙剥蒜!”
  喊卫化的人,正是华鹊珍。声音没老,还是那种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疼爱的调子,像刚焯过水的薄荷,清洌里透着暖。
  卫化急忙进去,直奔厨房。厨房里热汽腾腾,菜香四溢。华鹊珍系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捋着袖子,正在灶边忙着。三眼药灶瞠内柴火熊熊,火星噼啪。左锅炖着老鸭汤,汤色乳白,浮着枸杞和淮山;中锅焖着药膳饭,米香混着黄芪、党参的甘醇;右锅在煎蛋,蛋液里拌着碾碎的桑寄生和松花粉,煎出来的蛋,金黄而透着隐隐的绿意。这些饭菜,都是卫化的最爱。
  “师父。”卫化朝华鹊珍跪下,磕完头,唤了一声,“徒儿回来了。”
  “快起来。”华鹊珍放下手上的活,满脸笑容,如晚菊绽放,“我刚刚看了你们的比试,真棒!”
  卫化站起从灯下看去,她的容颜改变不大,眼角的细纹还是那么浅,鬓边仍是零星的白,但那双能看透五脏气机流转的眼睛,依然明亮。
  “我的好化儿,你长高了,更俊了。”华鹊珍上下打量着他,“咋一点也不胖呢?是北境的羊肉不养人?还是天荒那头老倔驴苛待你?”
  “是徒儿自己……”卫化的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片云腿。
  “先尝尝。”华鹊珍转身继续忙活,“去,把竹屉里的那盘‘踏雪寻梅’端出去,依依他们该到了。”
  踏雪寻梅是道点心。糯米皮子擀得极薄,透出里面豆沙馅的暗红。面上用模具压出梅枝纹理,撒了椰蓉冒充雪。
  刚摆好桌,院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青竹拎着一坛酒,柳依依和魏凤凰是空着手来了,但魏凤凰在袖子里摸啊摸,摸出了一把金爪子,“哐当”扔在桌子上,对卫化说:“卫化哥哥,这是你的压岁钱,补前六年的。”令卫化想不到的是,就连牟赤山、孤独峰和哑巴都来了。牟赤山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孤独峰抱着一捆新劈的柴,柴劈得很规整,每根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柳依依明明已经与卫化见过面,却好像是刚刚看到似的,一入院便绕着卫化转起圈来,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师弟,你咋长得这么好看?”
  十六岁的卫化,已是青春模样。他确实长得俊朗,漂泊了六年的风霜,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将他少年的稚气淬成了玉,骨相清绝得近乎完美。眉如雁翎裁墨,眼似深潭沉星,鼻梁的弧度像雪脊线,只是唇色很淡,淡得如初春的桃瓣褪了胭脂。令人窒息的是他的气质,明明立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晨雾看远山,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是那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但又有着许些不属于人间的疏离感,仿佛他的一部分灵魂还留在北境的极光里,此刻站着的,仅是月光下的影子。
  魏凤凰在一旁推波助澜:“卫化哥哥,乃桂林瑞器,昆山宝玉,实临风之玉树,照乘之明珠也。”
  “你们才是。”卫化被她们说红了脸,“师姐足以羞花闭月。”
  “我呢?”魏凤凰问。
  “你呀!”卫化笑道,“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
  “别逗了,坐坐坐!”这时候,华鹊珍端着最后一锅汤出来了,“今儿不讲规矩,只论肚皮。”
  这顿饭吃得好喧腾。
  一上桌,青竹便非要和卫化拼酒,三杯下肚就开始吹笛。他吹的是《宴瑶池》,结果吹到一半就走调。柳依依也没好到哪去,她讲到一贴药方时,把“附子”念成了“父子”,笑得魏凤凰滚到在了牟赤山的怀里。
  牟赤山一边给魏凤凰顺气,一边慢条斯理拆鱼。两根竹筷在鱼身上逍遥游走,片刻功夫,整副鱼骨就被完好抽出,鱼肉一片不乱,把那鱼捯饬得像艺术品一样。孤独峰则默默地往火锅里添炭,把火候掌控得不旺不衰,让那锅老鸭汤始终保持在将沸未沸的最佳状态。
  卫化埋头大吃。每道菜入口,都在他的味蕾中炸出一片记忆:药膳饭里有他十岁前常偷吃的锅巴焦香;老鸭汤里掺了茯岺粉,是他第一次发烧时华鹊珍一勺勺喂他的味道;那盘踏雪寻梅的豆沙馅里掺了酸枣仁,是他小时候多梦,华鹊珍每晚给他安神用的方子。卫化心里充满着温暖与感恩,这饭菜特是师父用六年光阴熬成的一剂复方汤药,专治漂泊,专愈乡愁。
  酒过五巡,华鹊珍开口了。
  “大家都吃饱了吧?”她放下筷子,环视众人,“吃饱了就别撑着了,都散了吧。青竹、依依,你俩去洗碗。凤凰,你负责收拾桌子。”
  众人听了,随即了然,她这是要清场了。
  很快,院内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化儿,来!”华鹊珍牵着卫化,“让师父看看,天荒那老倔驴,到底把你雕琢成什么样子了。”
  她要给卫化作一番全面的体检。地点不在密室,在药圃中央的露天石台上。华鹊珍不让点灯,说月光比烛火干净。腊月二十四的月亮,缺了一角,清辉如霜,洒在晾晒药材的竹匾上,那些根茎叶果幽光微泛。华鹊珍在卫化的对面坐下,从袖中滑出一卷丝线,开始为卫化悬丝诊脉。她指尖轻弹,七根彩丝分别缠上卫化的寸、关、尺三部,以及眉心、心口、丹田、涌泉等穴位。
  “闭眼。想想北境的第一场雪。”华鹊珍说。
  卫化依照华鹊珍的意思,闭上眼睛,去想他乍到北冰城时所遇到的第一场雪。那场雪落在春天,落在万花楼的楼顶青瓦上,地面上,以及逝冰河畔,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漫天遍野。它们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心地是那样的纯洁,但它们不是春雨的亲姐妹,也不是春天派出的使者,是原生在那片极寒之地的资深土著。
  华鹊珍牵丝的手指在微微震颤,像在阅读一部写在风里的天书。
  一炷香过去,她诧道:“幻美散的毒,真解了。”
  她发现,那些曾经渗透在卫化体内的幻美散毒素,如今不仅已荡然无存,而且他的经脉反而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像伤口愈合后长出的新皮,比原来的更加坚韧。
  “天荒给你用了‘涅槃散’?”华鹃珍问。
  “我不知道,师父。”卫化说,“徒儿只记得,在阳光小筑,我先是睡了两年,醒来后,天荒师父就让我每日中午顶着烈日练功,说是要我将太阳真火纳入体内,以真火烧毁残毒。”
  “胡闹!”华鹊珍斥道,语气却带着惊叹,“太阳真火入体,稍有不慎就会焚经断脉,这个老疯子……”
  第二炷香后,华鹊珍满脸是喜。
  她“看”见了——在卫化的丹田深处,那枚沉睡多年的天涯诀道种,居然醒了!那是一丁点微光光,不是植物的胚芽,也不是胎儿,像是一丝从未开天地的鸿蒙。中间有一缕紫气在盘旋,里面包含着一枚极小的、跳动的核。那核子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卫化全身真气完成一次大周天循环。循环路径并非是任督二脉,而是一张立体的网。那些网线贯穿卫化身上所有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甚至延伸到医书上从未记载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隐脉”。
  令人惊讶的是,这张网的节点上,都结着“果子”。不是真实的果子,是真气凝聚成的光点。华鹊珍凝神细数,共有三百六十五处,应合周天之数。每个光点的属性都不同,有的炽热如阳关烈日,有的清寒如北境冰风,有的温润如南澹春雨,有的厚重如西漠黄沙……
  华鹊珍收回丝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化儿,为师要感谢天荒了。”她无比感慨地说,“他是把毒当柴,把你当炉,借天地冷热为风箱,硬生生把你体内续命的火,炼成了长明的灯。”
  “你现在,”华鹊珍站起,走到卫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丹田,“不是百毒不侵,是万毒可纳,而且任何毒一旦进入你的体内,都会被你的心网所捕捉、分解、炼化,变成那道种的的养分。至于这道种,我看不懂,我师兄种下的东西,本就超越了医道的范畴。”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我只能告诉你,等它真正长大的时候,要么开天劈地,要么焚尽你这具肉身。”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它长成一棵菩提树的。”卫化站起来,泪流满面。
  远处传来了更鼓声。三更了,腊月二十五,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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