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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2-13 10:07:57      字数:4633

  四十九、回归之路
  却说子虚八十一年腊八之夜,一直蛰伏在万花楼装疯卖傻的卫化在遭遇劲敌后,忽逢飞花令开出寒梅,功力和记记失而复得,恍若南柯一梦。安顿好十二红后,他即刻按照天涯先生的叮瞩,回归南澹。从北冰城到南澹,关山叠叠,相隔万里。每经一地,他不作任何停留,只是在一个北境集市里买了匹枣红马,日夜兼程地往南狂奔。
  三日后,草原的雪停了。
  卫化勒马立在一座山坡上,放眼远眺,映入眼帘的,是铺展到天边的茫茫枯黄。这里是北境与中原之间的最后一片莽原,过了此地,才算真正踏上南归的路。草原的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他裹紧狐裘,正要催马下坡,眼角余光却蓦地瞥见了一道异色。
  在左侧三里外的河谷里,有一团艳丽的颜色在动。不是牛羊,也不是狼群,是一抹由赭红、月白、黛青三彩混杂的色彩于河谷中移动,在枯黄的荒原上显得格外醒目。
  卫化屏息看去,发现那是一匹马。他纵马疾驰过去,临近了,看到它果真是一匹不该出现在漠北草原的马。它肩高近六尺,比一般的马要高出整整一头,颈项美如天鹅,毛色天然呈三色,颈部至前胸为赭红,如燃烧的晚霞;背脊至后臀为月白,如纯净的雪花银;四蹄至踝为黛青,如深海沉铁。
  草原只有风在流浪,空寂无人。马在河边饮水,它每低一次头,水面就荡开一圈三色交融的涟漪。
  卫化心头一动。他想起南澹书院藏书楼的一卷自己曾经翻阅过的《异兽志》,其中一页画有一匹“唐三彩龙驹”,边上注有小字:“西极天马与东海龙种混血,三色分野,夜行千里。遇真主则温顺如羊,遇凡夫则暴烈如狮。”他翻身下马,将陪伴自己穿越雪原的枣红马拴在一棵孤树上,独自朝河谷走去。
  距离五十步时,那马抬起了头。卫化看见了它的眼睛,马眼灼然,像琥珀金,瞳孔里隐有一点碎星般的蓝。它盯着卫化看了一眼,忽然打了一个响鼻,白气在冷空中凝成一朵梅花的形状。
  梅花!卫化心中一颤。他继续向前,脚步迈得轻轻的。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马突然昂起头来,发出了一声嘶鸣,随即跃起三丈高。然后,四蹄稳稳落地,默默地看着卫化,又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又在空中凝成了一朵梅花。
  卫化见状,朝它双手一拱:“宝马,你的主人是梅花吗?”
  马静立不动。
  卫化心里忽来灵感,他站正身子,对马微微一笑,暗一运功,头顶上遂浮出一朵梅花虚影。
  马看到梅花的影子,眼睛亮了,浑身发颤。蓦地,它不再打响鼻,再次腾空跃起,四蹄落地时,居然还甩了甩尾巴。
  卫化朝它走过去。马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站着。卫化不禁大喜,他走到马的跟前,伸手摸它。马居然低下了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卫化的掌心,然后,它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马啊,你若有心跟我做朋友,今后我就称你是‘龙骕’兄了。”卫化对马说,“如果你愿意,就向我点个头吧。”
  马没有点头,竟轻嘶一声,前蹄跪地。
  这是认主!
  卫化心花怒放,立即翻身上马。龙骕扬起前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吼,三色鬃毛如火焰升腾。卫化将马鞭朝南方一指,龙骕即像箭一般驰骋而去,四蹄几乎不沾地,每一个腾跃都至十丈开外,猎猎风声从耳边掠过,宛若龙吟。
  卫化得此宝马,从此万里云山,不过等闲。
  ……
  腊月二十二日黄昏,卫化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花州成。
  花州繁华依旧。时近年关,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挑担卖年货的,提蓝小卖的,耍猴戏的,测字算命的,人声鼎沸。卫化牵着龙骕走进城南的芙蓉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几个泼皮想上前摸一把,皆被龙骕的眼神吓了回去。
  南澹会馆,仍是白墙黑瓦,门前两株老榕树上,挂着褪色的黄灯笼。卫化步上石阶,叩了叩门环,里面立即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前来开门的还是六年前的那个老仆,于三。老于的背有点驼了,但藏在老眼里的锐光丝毫不减。
  他往卫化脸上端详了一番,嗤声笑道:“你这一去,整整六年零四个月又三天。小先生,老仆以为你已忘了回南澹的路了呢。”
  “老于叔,”卫化朝他鞠了一个躬,“只要您和师父在,小侄就忘不了。”
  “嗬!人长高了,嘴巴也变得更甜了。”于三侧身让卫化进门,目光落在龙骕身上时,眼皮跳了跳,“哇!这可是唐三彩龙驹……小先生,你得此良驹,实乃如虎添翼,老仆给你贺喜了。”
  “它叫龙骕。”
  “龙骕?好名,好名!”
  卫化将龙啸牵到后院的紫竹林里,回到正房。馆内没有其他客人,偌大的会馆,异常冷清。于三领他走进当年住过的客舍,里面整洁干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已摆好热茶和两碟点心。
  “最近书院可有人过来采买?”卫化放下行礼,问。
  “来了,半个月前就走了。”于三给卫化倒了一杯茶,“如今天下不太平,每天听闻的,尽是烦心的事。今天小先生回来,倒是让老仆开心了一回。小先生,你的病好了?”
  “好了。”
  “全好了吗?”
  “不全好,”卫化站起来,跳了一下,“我能回得来吗?”
  “是否全好,我一问便知。”于三眯着眼睛说,“你还记得小珍珠吗?”
  “当然记得。”卫化说,“我怎能忘得了她?”
  “为什么?”
  “因为……”卫化本想告诉于三小珍珠曾赠他海魂珠的事,但想想还须保密,便说,“她是我的恩人。”
  “怎么可能?”于三说,“明明是你救了她?”
  卫化说:“真的,她救过我的命。”
  “小先生,你嘴够严的。”于三说,“是她把海魂珠送给你了吧?”
  卫化颤了一下,不答,只是默视着于三。
  “不必惊讶。”于三抽出旱烟斗,叼在嘴角,点燃,喷出一口烟后,缓缓道,“这事,是牟赤山告诉我的。你不必担心,老仆自会保密。”
  “哦。”卫化松了口气。
  “你认为小珍珠怎样?”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卫化说,“她的命很苦。”
  “哦?”
  “她一出生,她爷爷就失踪了。”卫化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戚,“她曾领我去看过爷爷的养珠棚,她很想念她的爷爷。”
  “这娃娃……”于三别过头去,“你后来可曾见过她?”
  “没有。”
  “你此次回南澹,可得要去看看她。”于三转过头,对卫化道,“你若遇到她,请代我向她传句话。就说,我认识她的爷爷,她爷爷到一个叫海角的地方去养珠了,到时候,她爷爷一定会去见她的。”
  于三说完此话,便起身告辞了。
  
  五十、南澹的欢迎仪式
  卫化的脚步再次踏上南澹的土地时,已是腊月二十四日下午。
  处在天涯海角的南澹,与北冰城的冰天雪地迥然不同。这里没有三九严寒,四季春光常在。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如亲人的抚慰;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的、红的、粉的,爬满了鱼市村寨;海风还是咸的,但少了夏天的燥热,吹在脸上像薄纱拂过;椰子树在蓝天下轻轻摇摆,叶子绿得发亮……
  卫化走上云水桥的那刻,内心有想哭的冲动。
  是呵,离开南澹这么久,极北的风雪已然在他的骨缝里结成了寒冷的冰碴,如今,万里重回故地,冰雪消融,能不感慨激动?卫化牵马的手抖得厉害,他的近乡情怯,不是怕物是人非,而是担心自己这副沾满北境霜雪的躯壳,装不回当年那个赤脚追逐红蜻蜓的魂。
  一路走来,卫化曾无数次想象过一个让人热泪盈眶的画面——他一袭蓝衣,策马奔腾至云水桥。桥下的万泉河水哗哗如琴,桥上的竹筒随风似铃。他翻身下马,信步走过云水桥,对岸站着许多他日思夜想的人。他们之中,有天涯先生、华鹊珍、牟赤山、孤独峰、青竹、柳依依、魏凤凰……他们高喊着他的名字,频频朝他挥手,青竹他们甚至还跳了起来……
  然而,结果却大大地出乎意料,桥上只有风摇竹筒,此岸与彼岸竟无一人。卫化忽然笑了,笑自己真傻,他是突然回来的,像一个外星人忽来地球一样,他们焉能知道自己的归来?但事实又并非像他所想的那样,当他路过流年亭时,怔住了。
  亭内,站着一个人。他,居然是哑巴叔!
  卫化已整整十三年没真正见到青猫哑巴了,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有些记忆,只须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便足以让人刻骨铭心一辈子的,这就是缘分。卫化与哑巴叔的关系,就属于这种。多年未见,哑巴却越显年轻精神了,目含精光,青衣草鞋,腰悬朴刀,精壮刚猛而不失英气。
  “哑叔!”卫化喊了一声,声音发哽,朝哑巴扑了过去。
  哑巴双目红润,“哇啦”了一声,与卫化紧紧拥抱,两人的泪水滴落在彼此的身上。
  长久的拥抱之后,哑巴扳着卫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几次,笑着重重地点了点,然后用手一通比划。卫化听懂了,他是在说:“化呀,想死叔了!化呀,你长大了,叔开心死了!化呀,回来就好,我们快去吧,先生他们正在等着你呢。”
  哑巴比划好,便牵过龙骕,领着卫化朝书院走去。
  ……
  申时两刻,南澹书院罗汉殿练武广场。
  梅花桩依旧,青石板面依旧,场中央的古松依旧,一切都是当年的模样,一丝也没有变化。场内空空如也,不闻人语声,唯听鸟在深树鸣。哑巴把卫化带到这里,示意他等着,自己则退到了场边的阴影里。
  此时的卫化,不再是个懵懂少年,经过多年的磨练,他的心智早已成熟得远超一般的成年人。他知道,南澹书院为他准备的欢迎仪式,不是鲜花,也不是锣鼓,而是一场盛大的、特别的检阅和考验。
  柳依依是从一根梅花桩后走出来的。
  人未见影,曼妙的呤诗声先响了起来:
  去时月漫山,归来山漫月。
  月是当年月,山非昨日山。
  唯有静夜水,夜夜说从前。
  柳依依入场的时候没有带剑,却抱着一卷熟宣,一支狼毫,一方端砚。卫化远远地看到她,仿佛是看见了一道彩虹蓦然朝他飘来。六年不见,她已长成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了。一头青丝,用木笔簪绾着,几缕垂落在洁白的颈侧。脚步轻盈得像云朵飘移一样,罗裳不动而佩环声声,如诗句里押着的韵脚。执笔的食指有浅浅的墨痕,那是一个以诗为剑女子的最温柔的茧。
  柳依依见到卫化,并没有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只是朝他嫣然一笑。那一笑,脉脉含情,榴齿生香,粉腮灼灼,柔美之极。然后,她在场边铺开宣纸,一边研墨,一边对卫化说:“小师弟,我不与你比武,也不与你斗诗。你就把这几年的所学略施一招吧,看我能否将其‘记忆’下来。”
  “师姐,师弟那就献丑了。”
  卫化向柳依依一抱拳,没作多想,遂施展出“阳光三叠”的第一式“旭日东升”。此式,力道磅礴,气贯长虹。柳依依一边看着的身形手法,一边在纸上笔走龙蛇。倏地,她的纸上便浮现出金色的字迹,但不是诗句,而是山川日升的气象图,将卫化无形的武功意境化为了形象生动的视觉艺术。
  卫化看了,眼眶一热:“师姐,你真美,多谢成全。”
  他深知,柳依依与他的“比试”,是以她的文心来感应他的武魄,展现的是一种“文武相通、艺道合一”的至高境界。她,既是一个“记录者”,更是一个“升华者”。
  ……
  柳依依刚退场,笛声便从广场南侧的凤尾竹深处传来了。
  起先是一缕,细而轻扬,细得像蛛丝,却欢快悠扬,如诉如慕,是《空山忆故人》的曲调。每一个颤音,都带着克制后的汹涌,像冰面下的急流;每一个长音,都在将断未断处续上,像一个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坠落。卫化听出来了,这是青竹的濑玉笛,但笛声里的包涵的情感与沧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会在晨曦中,吹《百鸟争鸣》逗他笑的少年了。
  情意绵绵的笛声在广场上空盘旋三匝后,青竹宛如一只大白鸟凌空飞滑到了卫化眼前的三丈处。二十一岁的青竹,风华正茂,雄姿英发。他的身材清俊挺拔,面若寒玉雕成,眉间那道天然愁纹变得更深了。指节因长年握笛泛着青白。垂眉如壶穴深潭,抬眼若星辰闪烁,仿佛瞳孔里藏着所有未成调的黄昏。
  青竹面对卫化,气定神闲,似笑非笑地说:“小师弟,来吧。”
  卫化向他一抱拳,便毫无保留地使出“阳光三叠”的第二式“祥光普照”,慈和的气机顿时充盈四方。青竹则吹出了《杜鹃啼血》,笛声激越,含着几许沧桑和哀愁,不攻肉身,专撼心神。卫化顿觉祥光之中,泛起一丝人生无常、光明易逝的悲悯之感,他的招式因而增生了许些“人性”的涟漪。
  笛声止,卫化同样心头一热,眼角见湿:“师兄,多谢成全。”
  卫化是发自肺腑的。他明白,青竹的笛音,代表了武道中极致的情感力量。他在提醒卫化,真正的“普照”,需涵容人世悲欢,而非纯粹的光明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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