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6-02-26 19:30:44 字数:4402
李文清见女儿春林读完四年师范学院,如今毕业,分配在县中任教,担任了高中语文教师,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和高兴。自从打倒“四人帮”,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拨乱反正的政策以来,他家就喜事不断:首先是国家停止了推荐上学的政策,恢复了运动前的考试制度,春林头一年就考取了大学。其次是他自己,四年的冤案平反昭雪,无罪释放,恢复工作,补发全部工资,又提拔他做了王集中心小学的校长,公社的文教助理。好事接踵而至,让他感激涕零,整整哭了一个小时。所以,无论工作如何繁重,自己身体如何不堪,他都咬紧牙关,排除一切困难,坚持工作,力争把工作做到最好。如今女儿大学毕业,又分配在县高中做教师,更加让他高兴,
由于心情兴奋、激动,入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浮想联翩,怎么也睡不着。他反复琢磨着“拨乱反正”这四个字的含义。他想,“拨乱反正”的“乱”,自然是指运动中的各种混乱现象。首先是社会混乱。那时,各级各类机关单位的行政领导都被当作走资派打倒、批臭,戴高帽、挂牌子游街、游乡成了他们的日常工作和家常便饭。常言说“鸟无头不飞”。各级各类机关单位失去领导,工作没有人布置、指挥,群众就乱了套:工人不知如何做工,农民不知如何种田,工作人员不知如何办事,处理问题,学校教师不知如何教书育人,学生不知如何读书学习,整个社会成了一团乱麻,好人无事干,坏人乘机胡作非为,使得公共财产和名胜古迹多受破坏。“拨乱”,就是要把这种种社会混乱现象全部消除掉,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工作秩序,让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各类机关单位都有领导,工作有人布置、指挥,使得工人知道如何做工,农民知道如何种田,工作人员知道如何办事、处理问题,学校教师知道如何教书育人,学生知道如何读书成才。这就是“反正”。国家恢复高考,春林、方正能考取大学,他和方良的冤案能平反昭雪,恢复工作,以及吉海明、赵来福,公社的王书记、邓社长恢复工作,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各类机关单位的领导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恢复工作,都是在执行国家“拨乱反正”的政策,是国家“拨乱反正”政策的伟大胜利!他又想到实行国家“拨乱反正”的政策后,国家出现的新面貌,新气象,新成就。他越想越高兴,因此他做出决定:明天,全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庆贺庆贺。
天明,他首先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老伴岳静文,叫她早饭后就到街上买菜,荤菜素菜都买,不要疼钱;菜买回来,好好整理,发挥烹调技艺,好好做一桌美食,招待全家人,以抒发大家对改革开放后家庭喜事连连的高兴心情。他又叫小儿子春晖到吉庄去,把在那里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儿子春阳接回来,和全家人一起庆贺。很快,他的决定全家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很高兴,于是一起动手,帮助母亲岳静文理菜、洗菜、切菜,岳静文围上围裙,发挥所长,在灶上煎炸烹调,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终于做成,端上餐桌。
李文清拿出一瓶双沟大曲酒,给全家每人都斟上一杯,说:“今天,是我们全家人十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你大姐插队农村劳动多年,改革开放后,终于考取大学,现在毕业了,又分配在县中任高中语文教师。我沉冤莫白,被判处无期徒刑,在滨海的劳改农场整整改造了四年,受尽磨难;改革开放后,终于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恢复工作,还受到提拔重用。我们家真是喜事连连,好运不断。这一切,我们都应该感谢国家拨乱反正的英明政策,感谢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否则,春林、春阳就要一辈子扎根落户农村了,我就要老死在滨海的劳改农场了。”他挥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所以,我今天搞了这个宴会,就是要大家记住我们家来之不易的种种大喜事,感谢国家拨乱反正的英明政策,感谢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他举起酒杯说:“这是喜酒,每人都喝一杯,也沾沾我们家庭的喜气,沾沾国家新时代的喜气,将来大家都有个美好前程!”他说完一饮而尽。其他人皆表示赞同,也都喝了一些。
李文清喝干酒看着春阳说:“你大姐考取大学,如今分配工作上班走了,你一个人留在吉庄怎么办?我看,你干脆去读高中,以后也去考大学!”
春阳说:“我去读高中,以后考大学?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我今年都二十五周岁了!都长胡子了,还怎么和小青年坐在一起读书?我已经看到王集酒厂的招工广告了,知青优先录取,我已经报了名了。读高中,你还是叫春晖去读吧。”
春晖也推辞说:“我初中都没有读毕业,又忘了这么多年,还怎么读高中?王集酒厂的招工,我也报了名了。”
李文清看着两个儿子,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们都是被耽误的那一代啊!”
春林劝父亲说:“您也不要失望。教师是一种职业,工人也是一种职业。社会上千行百业,哪能都从事一种职业?王集酒厂是国营酒厂,改革开放后,酿酒的原料丰富,产量大增,现在又实行产供销一条龙,厂子办得十分红火!工人除了固定工资,还有奖金,收入一点不比教师少。”
岳静文见丈夫不说话,知道他对两个儿子到酒厂当工人并不满意,于是劝他说:“他们能到酒厂当工人,已经不错了,想前几年,他们想要个招工指标都难。他们都是二十大几岁的人,再到学校读书也难为情,你就随他们的心愿吧。我们都老了,你的身体又不好,还是趁着我们都在,看着他们都有个稳定的职业,好好成个家吧。”李文清听了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久,县中开学。方正春林两人约好,带着文教局开出的工作介绍信一起到县中报到上班。县中是他们高中时候的母校,从上学读书到搞革命运动,他们在这里呆了六七年;现在又分配在这里工作,教书育人。看着往日的母校,回忆往事,感慨万千。他们先去拜访教过他们的熟悉的老师,一打听才知道,有的已经不在世了,有的退休回家了,教过他们课现在仍在工作的老师寥寥无几,他们很难过。回忆这些老师曾经给过他们的教育,以及文革中他们和这些老师的矛盾和冲突,心里充满愧疚和自责。老校长张庭芳也退休了,他身体有病,正在县医院住院。两个买了礼物一起前去看他。张校长很高兴,说:“看到你们分配来县中任教,我很高兴,觉得县中又大有希望了!这些年,县中的教师,走的走,退的退,流失了不少;虽然又从农村中学调来几位,无奈素质较差,很难胜任工作。这以后就好了,文革后招收的师范院校的毕业生陆续分配下来,县中的师资力量逐步得到补充加强,教学质量就会迅速提高。”他指着方正说:“文革中我问你:还看书吗?你说,看它干什么,大学又不招考了。怎么样?大学不是又招考了吗?你不还是凭着那些书本知识考取大学的吗?”
方正笑了,说:"还是老校长有远见!那时候,我们只忙着闹革命,哪能看到这一步?”
张庭芳说:“不是我有远见,是社会主义建设需要知识,需要科学,需要人才。人类要进步,社会要发展,离开科学技术和文化知识怎么行?而科学技术和文化知识的普及和提高离不开学校教育。现在打倒了‘四人帮’,百废待兴,百业待举,到处需要文化知识和科技人才,人才从哪里来?无二法门,必然从教育来。所以,科学教育的春天就要到来了!文革运动耽误了你们十年,也耽误了国家人民十年。现在,党中央要把被耽误的文化科学知识,补给国家,补给人民,补给社会。这一工作谁来承担?责无旁贷,就落在了全国的学校和教师的肩上。教师的责任就是传道、受业、解惑。你们一定要努力工作,不要辜负教师的光荣称号,更不要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新时代!”他很兴奋,说话眉飞色舞,一点不像病人。他们连忙点头答应,表示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负厚望。张校长又说:“我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难以承担重任,主动要求退居二线。文教局要我担任中教顾问,所以我还要到各个中学跑一跑,了解些真实情况,提出些改进意见给领导作参考,发挥一点余热。只是我这身体不争气,跑跑就抛锚了,需要来医院检修检修。"说话依然很风趣。方正春林一齐劝他要保重身体。他高兴地说:"看来我这部老爷车还真得好好保养保养,争取多跑几年!”
从医院出来,春林对方正说:“开学就没时间跑了,年后我想到吉庄插队的生产队去看看乡亲们。我在那里劳动时,他们都对我很好,多方帮助照顾,让我终生难忘。我也真的很想念他们。"
方正说:"回吉庄看乡亲们,一定到我家来,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你。在学校里老是吃你的东西。"
春林说:"你不说我也要去,看望吉大伯和吉大妈,还有瑞云嫂子。那几年在吉庄;我和春阳没少麻烦他们。”
过了年初二,春林就到吉庄她插队的生产队看望乡亲们,她父亲李文清还给吉老师带来两瓶双沟大曲酒和一本新出版的《报刊文摘》。全家人见春林一身新买的时装,长发披肩,神采奕奕,和在吉庄劳动时判若两人,都十分欣喜。中午,吉大妈做了满桌的菜肴招待春林。饭桌上,方正不断夹菜给春林吃,说:“你在吉庄劳动几年,也没来俺家认真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今天你来看望乡亲们,和他们告别,到县中任教,就算我们给你践行,你一定要吃好!”
春林看着方正说:“吉庄,我还是要来的。我在这里劳动了几年,人也熟了,地也熟了,心里总是割舍不下;今后我还是要来这里,要来你家吃饭的。”
吉大妈说:“星期天你就和方正一起来,算起来到俺家比到你家近一半路呢!现在土地承包到户了,收的粮食吃不完,不像你在吉庄那几年,口粮总是紧巴巴的。加上居乡不便,饭菜都比不上你们街上。”
春林说:“吉伯母,看你说的,我来你家喝碗棒子面稀饭也是香的。”
张卫红一直怀疑春林和方正关系不正常,今天看了饭桌上的情景,听了方正和春林的对话,更加怀疑,但公婆都在场她不便发作,想了想,她赌气带了扬扬离开饭桌,出外串门去了。
吃过午饭,春林要去她插队的生产队看望乡亲们,方正便陪她一起去。他们先去看望了生产队长,又去看望了几家乡亲。大家见春林大学毕业分配到县中当老师,她父亲的案子也平反了,还当上了中心小学的校长和公社的文教助理,一家人又兴旺起来,十分羡慕,都拉着她不让走。春林说县中离吉庄不远,以后还要来看望乡亲们,谁家孩子有到县中读书的,希望去找她,她会尽力帮忙的。好说歹说才走脱。看看天色将晚,春林要回家,方正留她多玩一天,她说回家要帮助母亲做事,执意要回去,方正说:“我家有自行车,我送你一程。”骑上自行车一直把春林送到王集街头方回。
张卫红午饭憋了一肚子气,傍晚又见方正骑车去送春林,天黑方回,心里更加生气。晚上她哄睡扬扬,对方正说:“李春林是个狐狸精,你以后少和她来往,更不许往家里带。我一见她那浪骚相就生气,好好辫子不扎,把头发披散开来,像个蓬头魔鬼!”
方正说:“春林又怎么得罪你了?她在吉庄插队劳动了几年,和乡亲们有感情了,她现在分配工作了,来看望看望乡亲们,看望看望咱爸咱妈,这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关你什么事?”
卫红说:“什么看望这个,看望那个,我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看中午饭桌上,她那一双眼,滴滴溜溜就离不开你,你当我眼瞎看不见?吃过饭你又陪她到这家那家串门子,天晚,又骑车把她送回家;谁知道你们都干了什么?小心别叫我逮住了,叫你们一起难看!”方正见卫红又要胡搅蛮缠,怕父亲听到批评他,也不和她争辩,赌气转过身子自去睡觉。卫红见方正不理她,自己说了一阵,觉得无聊,躲在被窝里竟自轻轻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