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八章王旺根学徙;四四九章姑姑仙逝;四五〇章合肥百货站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3-02 10:53:11 字数:3935
第四百四十八章:王旺根学徒
这一年,批发部的生意顺风顺水。商品品种越来越全,又多是厂家直供,龙生只加少许利润就往外批,资金周转得飞快。新兴区六个乡镇里,不少商家都来这儿进货,回去再加层利批发,渐渐形成了一批“卫星批发部”:新兴镇有张春扬、沈建平、王旺根;泾江庄有孙中和、;江口镇有刘亚楼、刘象松;汇州有石磊、老张、孙木根、黎成光、周志明;鲍营有凌士仁……这么多乡镇的人口,消费水平着实可观。
新兴镇的王旺根,在区政府旁边、供销社对面租了两间店面,也开了家批发部,可进的货总卖不动。眼看别家生意热火朝天,自家门口冷冷清清,他心里急得上火。
这天,他跟老婆桂花开了个家庭会:“泾江庄的周老板生意做得那么火,这里面肯定有门道。做生意也是门学问,我得去他那儿学学。”
桂花也支持:“去吧,取取经,看看人家是咋做的。”
第二天一清早,王旺根就坐三轮车到了泾江庄批发部。他跟龙生本就熟络,一米八的大个头,浓眉大眼,肩膀宽阔,不光能说会道,还肯吃苦,就是爱喝点酒。
龙生刚开门,见他来了,抽了支烟递过去。王旺根接过来,突然深深一揖,嬉皮笑脸却带着认真:“周老板,我今天不是来进货的,是来拜师学本事的,您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龙生知道他爱开玩笑,笑着摆手:“旺根,别闹。我哪配当你师傅?没吃饭的话,去家里吃点;要进货,我这就给你开票。”
王旺根点上烟,猛吸一口:“您不收我,我就赖着不走了。说学生意,就真学生意,您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这段时间我就耗在这儿,学不会绝不回去。”
架不住他这般坚持,龙生只好应下。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龙生在柜台里开票收钱,王旺根就在外面忙前忙后:帮顾客搬货、摆货,车来了帮着卸货,每天两顿饭去龙生家吃,吃完立马回店干活,一点不含糊。
干了半个多月,龙生反倒不好意思了,问道:“你在这儿待了这些天,看出点做生意的门道没?”
王旺根挠挠头:“看出点皮毛,但没摸着精髓。师傅您待人接物和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您是在做生意,更是在做人,这才攒下这么好的口碑。我还想请师傅带带我,去合肥的大市场看看,瞧瞧那些大百货站为啥这么信您。”
龙生点点头,认真道:“做生意说到底,先做人,后做事。人心是秤,你对人几分真,人就对你几分诚。这世上最稳的生意,不是靠算计,而是靠人心换人心。就像老话说的,‘商道即人道,诚为商之本’,你把人做好了,信誉立住了,生意自然顺了。”
他顿了顿,又说:“人与人打交道,交心为贵。一旦有了真诚的情分,哪怕商场风云变幻,也能成知心朋友。你在这儿蹲了半个多月,下次我去合肥,带你走一趟,看看大单位的进货路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家只在我这儿设一个点,我信你不会挖墙脚。”
王旺根连忙保证:“师傅放心!我就是个农村人,就想跟着您见见世面,绝无二心!”
龙生看着他诚恳的样子,笑了——这徒弟,倒也实在。
第四百四十九章:姑姑仙逝
吴临光走后,姑姑爱媛依旧守着泾江庄的老屋。仁驰、仁厚兄弟俩多次接她去城里住,她最多待上半月,总要回来——这里有养她的水土,有她和老头子吴临光一辈子的温馨记忆。儿子儿媳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心意,常抽空回来看看。仁厚和淑贤每年都带着孩子回来陪她过年,热热闹闹的,算是给老屋添点生气。
平日里的照拂,便落在了龙生和玉花身上。龙生忙着店里的活计,玉花就隔三差五带着孩子去看姑姑,帮着洗衣晒被。每年淑贤他们回来前,床单、帐子都是玉花提前洗干净铺好的。家里做了好吃的,玉花总用瓦罐盛着送去,让姑姑趁热吃。虽说儿女不在身边,龙生和玉花待她,就像亲爹娘一般亲近。
龙生晚上得空了,总要去老屋坐会儿,陪姑姑说说话,问问身体状况。姑姑总一边抽着水烟,一边摆手:“你们年轻人忙正事去。你两个哥哥备了不少药,分门别类放着,哪不舒服就吃哪种。真有事,我会喊你送我去看的。”
龙生还是不放心:“姑姑,您年纪大了,晚上少喝水,少起夜。您这小脚,最怕夜里摔跤。”
“晓得晓得,我自己会招呼自己。”爱媛笑着应着。
看姑姑身子还算硬朗,头脑也清楚,龙生便也只能常来看看,图个安心。
这天中午近十一点,龙生正在店里忙着卸货,隔壁的汤五叔慌慌张张闯进来:“龙生!快!去看看你姑姑!往日她九点多就开门了,这都十一点了还没动静。我在前头敲门没人应,绕到后窗一看,她跌在踏板上了!我不敢撬门,赶紧来喊你!”
龙生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的活,跟着汤五叔就往老屋跑。到了门口,他用铁钎撬开大门门闩,冲进里屋——只见姑姑趴在踏板上,头歪着,腿蜷曲着,嘴角带着白沫,双眼紧闭,已是气息奄奄。龙生伸手探到她鼻下,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听说爱媛跌倒了,邻居们纷纷赶来,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床上。对门的海畴端来开水,龙生倒了小半碗,用勺子一点点喂进去。姑姑的神志清醒了些,看见龙生和邻居们围着,嘴唇动了动。龙生赶紧凑上前:“姑姑,您有啥话,尽管说,我们都听着呢。”
她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死后,照你爹爹那样办……”
龙生知道,姑姑怕是不行了。邻居们帮忙在门口搭了块门板,轻轻把老人家移上去,盖上了布巾。他急忙回店,给仁驰、仁厚打了电话。
当天下午,两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连同浔阳的亲戚们,都匆匆赶了回来。仁驰早几年就知道老娘偏爱汉族葬礼,趁开货车跑山路的便利,备下了一副柏木寿材,此刻正好用上。
按老娘遗嘱,葬礼要依汉族风俗办。可仁驰兄弟和浔阳的亲戚都信伊斯兰教,对汉族葬礼一窍不通。仁驰拉着龙生说:“龙生,你和对门海畴帮我们主持吧。教派不同,这些规矩我们实在不懂,也插不上手。”
仁厚也说:“我们兄弟俩只管出钱,你们说咋办就咋办。”
龙生点头:“两位哥哥,按汉族规矩,你们和大嫂、姐姐还有孩子们都要披麻戴孝,这步没法替。”
“为了老娘,该咋来就咋来。”仁驰毫不犹豫,“我们都听你的。”
海畴在一旁补充:“得跟村里说一声,让老人家葬在坟山。她生在泾江庄,死在泾江庄,该落叶归根。”
仁厚、仁驰提着礼物和香烟,找到村支书叶火贵:“叶书记,我老娘一辈子恋着泾江庄,如今走了,想葬在坟山,挨着我舅舅那边。”
叶火贵叹道:“老人家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虽说不是村里户口,也是咱泾江庄的老人了。坟山那边你们看中哪块,就葬哪吧。”
兄弟俩谢过书记,在变电站前的坟山选了块地,紧挨着舅舅的坟——这样,姐弟俩便能在地下永久相伴了。
姑姑的葬礼,在龙生、海畴和众邻居的帮衬下办得热热闹闹,仁驰兄弟一家都很满意。
葬礼后,仁驰、仁厚把老屋作价处理了。仁厚拿了一半房款给哥哥,把钥匙交给龙生保管。两家人给老娘“复三”(葬后第三天祭奠)后,便各自回了岗位。
姑姑的突然离世,给龙生敲了警钟:若不是早备了寿材,临到头可就手忙脚乱了。他心里琢磨着:“老话讲‘办到长生不老人’,老娘的寿材,得早点备下,这事耽误不得。”
第四百五十章:合肥百货站
店里缺货,龙生决定带王旺根去趟合肥。两人坐车到了合肥,先住进六安百货经营部。第二天,龙生特意领着王旺根在城里转了转——这是王旺根头回来合肥,眼里看什么都新鲜,左瞧瞧右看看,嘴里不停啧啧称奇。
龙生带他去了百货大楼。自从去年从洪君嫚那里进过一次洗衣粉后,他每次来合肥,总会去五楼问问她的消息。头两次,工作人员说她出差了;年底再来时,经理室里换了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龙生敲开门,对方打量着他问:“你找谁?”
“同志,请问洪君嫚经理在吗?”
“洪君嫚啊,早调走了。”
“那您知道她调哪儿去了吗?”
对方有些不耐烦:“听说是去市商业局了,具体不清楚。”
龙生没再追问,心里掠过一丝不舍,转身离开了。从那以后,他的主要百货业务就转到了合肥市百货采购站。这采购站1957年成立,坐落在宿州路,负责合肥经济区域内一市一地11个县的百货、文化商品批发,经济实力比其他百货站雄厚得多。
经营日化科的季科长,是个中等个头、微微发福的四十多岁男人。龙生第一次来问洗衣粉、牙膏、肥皂等日用百货时,他就格外热情,不仅配齐了所需品种,见龙生要货量不小,还主动问:“是托收承付还是银行汇款?”
这正合龙生心意——日用百货周转快,用托收承付,等于先用着对方的资金做生意。从这边银行转到那边银行,再耽搁几天,货款早通过周转回来了。
下午,龙生带着王旺根来到百货站。来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熟了,开票的营业员见了他就笑:“周经理,您坐会儿,季科长正在开会,我去喊他?”
龙生摆摆手:“不用打扰,等他散会再说。”
两人在营业部坐下,王旺根站起来,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盯着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商品直咂嘴:“师傅,这可真是开眼界了,好多东西我见都没见过!”
龙生也站起身,陪他围着样品柜细看,解释道:“这里面不少是供城市的货,咱们农村小批发部未必合适,再说也没精力和本钱样样都做。”
正说着,季科长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周经理,什么时候到的?”
龙生笑着迎上去,两人握了手。季科长把他们引进办公室,泡上茶问:“这次想进些什么货?”
“季科长,我要一千箱芳草洗衣粉、五百箱淮南肥皂、六十箱芳草牙膏。”
季科长粗略一算:“这批货总共四万三千八百元。仓库里别的货都有,就芳草洗衣粉,今天星期三,得星期五才能进仓,下周一给你发货,用我们站里的两辆车送过去。上次的尾款还有一万二千七百元,这批货送到后,你开好银行支票,让驾驶员带回来就行。”
“季科长放心,下周一我就去开支票,周二让驾驶员带回。”
“今晚别走了,在站里吃了晚饭再回。”季科长挽留道。
“今天就不麻烦您了,下次再来叨扰。”龙生笑着推辞。
两人说着起身告辞,季科长送出门,握手道别。
走在路上,王旺根一脸不解:“师傅,您这到底是啥关系啊?三言两语,四万多块的货就答应送到家了?”
龙生说:“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信任和友谊,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王旺根点头称是:“可不是嘛!我真得跟着师傅好好学做人——做人最要紧的是人格端正,最该争取的是别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