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五章香烟管控；四四六章买屋基；四四七章龙华调县城

　　第四百四十五章：香烟管控
　　做日杂生意，香烟向来是绕不开的重头戏。老话常说“烟、酒、日、杂”，烟总排在最前头，少了它，哪怕店里其他货再全，也总像缺了块角。
　　可香烟是国家独家管控的物资，不允许私人批发，整个新兴区，只有供销社批发部握着烟草批发许可证。
　　新兴区供销社批发部的负责人叫叶守年，身高一米六八左右，清清瘦瘦的，为人和善却透着精明强干。他是部队转业的连长，别看身材清瘦，身体素质却好得很。按辈分，他是龙生父亲那一辈的，龙生一直喊他“守年叔”。
　　这天下午，龙生远远看见守年叔骑着自行车往家走，便站在店门口等着。等他骑近了，龙生拦上前：“守年叔，来店里坐会儿吧，我有点事想请教您。”
　　守年叔停下车，龙生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刚要去拿烟，就被他摆手拦住了：“我不抽烟，有事直接说吧。”
　　龙生说道：“守年叔，我想从你们批发部多批点香烟，搭着其他货一起卖，您看行吗？”
　　守年叔说：“从我们这儿批烟，利润薄得很——你只能原价进、原价出，说不定还得贴上路费。”
　　“那进得多能有点优惠不？”龙生追问，“国家对香烟管控是真严，其他商品都放开了，就它还卡得紧。”
　　守年叔是老商业人，对香烟门道门儿清，解释道：“香烟生产核心是制丝、卷烟、包装三大工艺，执行标准要么是国标GB，要么是烟草行业YC标准，全程都得严控质量和安全。选料要分级，烤烟、白肋烟这些，得按部位、颜色、成熟度挑，霉变杂质都得剔除；还得发酵醇化，控制温湿度让烟叶香气柔和些，减少刺激，短则几个月，长则好几年；之后还要复烤，把水分降到11%-13%，方便储存和后续加工。”
　　他顿了顿，接着说：“关键质量控制点也多，吸阻、硬度、重量、长度、通风率这些都得达标，不然容易熄火、掉丝。包装从小盒到条包再到装箱，都得加防潮膜、铝箔，保障防潮、保香、防破损。理化指标也有硬杠杠，焦油≤12mg/支，尼古丁≤1.0mg/支，CO≤15mg/支，这都是国标常规限值。全程温湿度、加工时间这些参数，改一点都得审批留痕，从原料到成品全程可追溯，不合格的必须隔离处置，绝对不能流到市场上。这都是按《烟草专卖法》来的，还得落实警示标识和焦油这些信息标注。我们供销社有烟草恒温库，这条件你们私人批发部也达不到。”
　　说完这些，守年叔想了想：“每箱烟50条，也就是500盒。你要是在这儿帮我们代批，一箱让5块钱，3.3%的税还是得扣，这已经是最优惠的了。”
　　龙生又道：“守年叔，您是大单位，我是小个体，批烟得压不少资金——最普通的烟，一箱差不多500块，十箱就5000块。资金周转率和周转期是挂钩的，我能不能先拿货，一个星期跟您结一次账？这样虽说利润薄，我也不至于压太多钱在上面。”
　　守年叔觉得这话在理，点头道：“行，你去批烟的时候，在批发部打个条子，一个星期一结账，我签字同意。”
　　龙生连忙道谢：“谢谢守年叔！”
　　“不用谢，能帮就帮一把。”守年叔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我还有找你帮忙的时候呢。”
　　“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龙生诚恳地说。
　　守年叔推着自行车走了，龙生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稳定的香烟货源，店里的生意才算真正周全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买屋基
　　泾江庄公路是个要紧的交通路口，也是三个乡的交界地。过了泾江庄大桥，往东是新兴乡梁公村，再往东到鹅湖村；公路西边是官洲村、六号村，有条简易公路通往江口、汇州、鲍营。
　　改革开放后，随着商业日渐繁荣，泾江庄经商的人多了起来。桥头一带因连接着几个乡的居民，又是交通要道，成了商业争夺的黄金地块。可好地段早被人占了——要么是生产队分的，要么是早年买下的，还有些眼光超前的，直接在泾江里用石头砌起屋基。等龙生的生意做起来时，热门地基早已没了插足的缝隙。
　　泾江庄的零售商业，最早是新兴工商所的陈桓山带起来的。他丈母娘是商店职工，占着先天优势，改革开放刚开始，就借着商店与公社油厂之间的一小块空地，盖了一排狭长的零售店。他家有四个儿子，眼看桥北边屋基紧张又难买，便率先在桥南边官洲村的空地上买了块地，盖了三间房，开起了店。
　　有他家带头，手头宽裕的人家纷纷跟进，在桥南从官洲、六号村村民手里买下屋基，渐渐也成了片小商业区。
　　龙生看在眼里，也动了心思——租别人的房子经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六号村的生产队会计孙云保来店里买东西，龙生递给他一支烟，笑着说：“云保哥，有件事想麻烦你打听下。桥南头靠公路东边的地，不都是你们生产队的吗？我想买几间屋基。”
　　孙云保抽了口烟，说：“你也知道那地段金贵。公路东边从这儿到梁公的朱墩，都是我们队的地，东边有条水沟跟梁公村隔开，西边就是公路，公路是从我们地里穿过去的。西边是大片农田，东边有块狭长地带，已经有不少人家买了。我回去给你问问，看谁家愿意卖。”
　　“那太谢谢云保哥了。”龙生连忙道谢。
　　过了几天，孙云保领来一个人，介绍道：“周老板，这是我们队的老盛，他家有块屋基，在我们跟官洲队的排水道坝那边，地基高，现在还种着庄稼。你要是有兴趣，去看看？”
　　龙生在心里盘算了下位置——虽说离桥头的三角黄金商业区远了点，但总比租房强，便点头应了。正好玉花在店里，他让玉花照看生意，自己跟着孙云保、老盛往桥南去。
　　从桥头往南走，龙生默默数着步数，一共860步，按每步0.7米算，差不多500多米。过了公路上凸起的排水渠，老盛指着一片地说：“周老板，就是这儿了。”
　　龙生仔细打量：前面是松兹县到新兴镇的公路，路南是六号村的大片农田；顺着地往北走，是梁公村与六号村之间的大排水沟；沿公路往北到地边，走了470步，约33米；东西宽12步，有8米多——正好够盖两间房。桥头的黄金地段买不到，这已是离桥头最近的地基了。
　　这块地将近五分，龙生问道：“老盛，你这地想卖多少钱？”
　　老盛说：“前面人家卖的价你也知道，我也不多要，一千块。”
　　龙生摇摇头：“老盛，你要是诚心卖，就说个实在价。你们队前面卖的地，位置都比这好。你这地基离桥头有一里地，我最多出六百。不卖就算了。”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孙云保在中间打圆场：“周老板，看我的面子，再加一百五，七百五，行不？”
　　“云保哥都开口了，我哪能驳你的面子？”龙生点头，“就七百五。”
　　当天，两人就订了土地买卖协议，孙云保作为中间人在合同上签了字作保。龙生付了全款，老盛打了收条。
　　“这地基我先买着备着，一两年内暂时不盖房。”龙生对老盛说，“盖房前，地你接着种，我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行。”
　　老盛收了钱，跟孙云保走了。龙生心里挺欢喜——花的钱不多，总算在公路边为自己的生意找了块立足之地。
　　可他那时万万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会让他对这次买地基追悔莫及，甚至差点倾家荡产。
　　
　　第四百四十七章：龙华调县城
　　松兹县供销社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集体企业，商业版图铺得极广，触角伸向各行各业：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专管化肥、农药、农具等农资供应；土产杂品公司包揽日用杂品的进销；棉麻公司负责棉花、麻类的收购与经营；果品蔬菜公司主营水果、蔬菜的批发零售；副食品公司则专注烟酒糖茶、调料等食品类生意；废旧物资回收公司专做废品与再生资源回收；日用杂品公司兼顾农产品的收购、加工与批发；贸易公司则主打跨区域的综合商贸。整个系统下辖企业的干部职工加起来有七千多人，每年贡献的税收占松兹县总税收的四成，是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
　　龙华在新兴镇商店担任经理的那几年，恰逢改革开放初期，个体商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没了国家政策的倾斜扶持，国营、集体零售商业日渐式微，个体商户遍布每个村落，各乡镇更是掀起了“全民经商”的热潮，国营、集体商店的生意大不如前。
　　龙华的岳丈原是县百货公司的老干部，在商业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故友旧交遍布各地。他看女婿、女儿在乡镇单位待着，前景远不如从前，便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总算把龙华调进了县城的供销贸易公司，高静则被安排到商业局下属的纺织品公司。
　　高静的母亲是北门街生产队的会计，恰逢队里出售一批屋基，便帮女儿女婿订了一块。那年，龙华拿出这几年的工资积蓄，加上从批发部分得的红利，龙生又添了四千元资助，在新地基上盖起了一幢两层小楼，带个宽敞的院子，气派得很。
　　母亲宝莲也收拾了行李，准备跟着龙华夫妻进城，帮着带孩子、料理家务。
　　中秋节过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龙生就起了身。他先帮着母亲把老屋里的零碎物件归置妥当——几件常用的厨具、一床浆洗得发白的棉被、宝莲攒了大半辈子的旧衣物，都仔细打包进蛇皮袋里。龙华则忙着捆扎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着孩子的玩具、换季的衣物，还有高静舍不得丢的几样家具。
　　“妈，您那只樟木箱要不要带？”龙华指着墙角那只磨得发亮的箱子问。
　　宝莲摸了摸箱盖，摇摇头：“城里房子新，带这旧箱子留个念想，放在我房间里吧。”
　　龙生在一旁笑道：“妈，您放心去城里享清福，家里有我呢。”
　　宝莲眼眶有点红，拍了拍他的手：“你一个人在这儿盯店，也别太累着，饭要按时吃。”
　　收拾停当，天已大亮。龙生帮着把行李搬上三轮车，龙华抱着熟睡的孩子，高静扶着宝莲，一行人慢慢往镇上的车站挪。初秋的风带着凉意，路边的野草挂着露水，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往田里去，见了他们，都笑着打招呼：“龙华这是搬县城去啦？”
　　“是啊，以后常来玩。”龙华笑着应道。
　　到了车站，刚好赶上头班去往县城的班车。龙生帮着把行李一一搬上车，又给母亲塞了个布包：“妈，这里是些钱，您到了城里，看到有什么新鲜东西想吃尽量买，不要委屈了自已，不要舍不得钱。”
　　宝莲把布包推回来：“我有钱，不用你给钱。”推让了几番，才收下揣进怀里。
　　班车鸣着喇叭准备发车，龙华抱着孩子靠窗坐下，高静挨着宝莲，三人都朝车下的龙生挥手。龙生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母亲鬓角的白发、龙华眼角的笑意，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兄弟姐妹各有归宿，母亲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是该高兴的。
　　车开了，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龙生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阳光穿过树梢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知道，往后这老屋，还有泾江庄的生意，都得靠自己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