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九章羽绒服；四四〇章回归；四四一章机灵女儿

　　第四百三十九章：羽绒服
　　芙蓉农场办了不少企业，却因消息闭塞，很多产品都愁销路。仁厚在农场的银行上班，银行就设在厂部，主任姓吴，是农场党委书记的夫人。她见淑贤和娘家弟弟合伙做生意做得红火，便找仁厚说：“我们农场的羽绒服厂堆了好多货，卖不出去，你回头问问淑贤，看能不能帮着销点？”
　　仁厚是实在人，如实答道：“淑贤是跟她两个弟弟合伙，听说主要做百货、日杂批发，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她回来，您自己跟她说吧。”
　　过了些日子，淑贤回农场，吴主任特意找到她提羽绒服的事。“你也是农场出来的，有机会该为厂里出份力。”吴主任劝道。
　　淑贤架不住面子，只好应下：“那我明天去羽绒服厂看看，要是有合适的花色样式，就挑些回去试试。”
　　第二天到了羽绒服厂，只见机器还在轰隆隆转着，两仓库堆得满满当当都是羽绒服。这新办的厂子，既没专业设计师，又缺外销渠道，信息闭塞得很——衣服颜色陈旧，式样也落后，连点鲜艳色都没有，面料更是男女不分，全用一种浅墨绿色的防水布做的。
　　淑贤心里犯嘀咕：“这样式怕是不好卖。”但还是开口说，“我先拿50件试试，要是好销再来拿。要是实在卖不动，能退不？”
　　厂长连忙摆手：“也就五千多块钱的货，延期付款可以，退货怕是不行。”
　　淑贤心想，几十件衣服而已，家里人分分也能消化，便没再坚持，应下了。
　　两天后，一辆三轮车拉着满满一车羽绒服停在了批发部门口。淑贤从车上下来，喊着：“快来卸羽绒服！”
　　龙生迎出来，一看这架势，皱起眉：“姐，你进这么多羽绒服干啥？咱们一直做百货、日杂批发，从没碰过服装，这能好卖吗？”
　　“就几十件，”淑贤解释道，“吴主任的面子不好驳。再说羽绒服是新东西，说不定好卖呢？”
　　龙生没再多说，招呼着把货卸到楼上仓库。羽绒服本就占地方，又是怕火的物件，可姐姐已经进了，再多说也无益。
　　连夜找了衣架、拉了绳子，把羽绒服靠墙挂了一排。可一连十几天，连问的人都没有。淑贤急了，提议：“要不咱们家里人先穿上当‘模特’，说不定能引来人买。”
　　为了促销，一家人都换上了统一的墨绿色羽绒服，站在店里像排排站的哨兵，看着着实有些滑稽。可即便这样，也只零零星星卖了不到20件。没办法，只好按成本价128元一件甩卖。
　　龙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碍于姐弟情分，没多说什么，只默默看着淑贤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堆压在仓库里的羽绒服，终究成了块烫手的山芋。
　　第四百四十章：回归
　　家人合伙做生意，磕磕绊绊总难免。老话常说“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血脉相连也难免有意见相左时，好在有老娘从中调和，话说过了也就算了，倒不至于伤了根本。
　　正当生意顺风顺水时，社会上却传出风声：明年对停薪留职的国家职工和干部要“一刀切”，到时候想回原单位上班都没机会了。这话像块石头，重重砸在淑贤、高静和龙华心上——他们都是从农村走出去的，最懂“铁饭碗”的分量，尤其是龙华，对这份公职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天一家人聚在店里，淑贤先开了口：“龙生，听说明年要对停薪留职的来真格的，搞不好就像六二年那样，户口全得转回农村去。”
　　龙华和高静也跟着点头：“哥，我们商量好了，准备回去上班。”
　　龙生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姐弟一场，他们骨子里终究认自己是国家工作人员，与他这个农民出身的个体户，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姐姐，龙华，高静，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但你们想过没有？要是改革开放的政策十年不变，这公职能顶什么用？你们还要那公职干什么？就说今年，咱们这生意的收益，虽经多次挫折，也抵你们拿工资最少十五年吧？我只是提个醒，路终究得你们自己选。”
　　那时淑贤每月工资43.5元，高静才40.8元，龙生的话并非虚言。可淑贤却很坚决：“那不一样，端共产党的铁饭碗才长远。”
　　龙华也附和：“咱们好不容易有个稳定工作，丢了太可惜。”
　　话说到这份上，龙生知道再劝无益，便说：“既然你们去意已决，我也不拦着。姐姐和高静先清资算账吧，收益姐弟三人平均分。我也不说自己投资多，就一个事——姐姐进的那些羽绒服是积压货，能不能退掉？”
　　淑贤面露难色：“龙生，我要是退了货，农场那边该怎么看我和你姐夫？实在不好做人。店还得开下去，这羽绒服慢慢卖，总能卖掉的，你就给姐姐个面子吧。”
　　龙生向来心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强人所难，想到姐夫和姐姐在农场的难处，终究点了头：“行，那就按成本价算库存。大不了我赔点钱，降价处理掉。”
　　去年上半年三人也曾分过家，那时是平均对等；这次却不同，所有积压货都算成库存，淑贤和高静分的全是现钱，仓库里的滞销货全留给了龙生。碍于亲情，他只能把这颗苦果独自咽下。
　　半个月后，清资表出来了：一年零四个月，批发部共盈利42398元。淑惠读书的钱从龙生原来的投资里扣除后，他这一年多几乎没剩下多少现金。
　　可批发部的名气却越来越响，乡下的人要买东西，不等出门就先想着来这儿——这里服务好，货还比别处便宜。龙生的压力却越来越大：玉花不识字，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要上学，一个得人照顾；六亩地早不种了，可家里杂事一堆；淑贤和高静走后，这么大的摊子怎么管？既要外出进货，又要守店卖货，那时没计算机，全靠算盘算账，他的算盘打得好，面对频繁的进出账，只觉得头大。
　　更让他忧心的是人心——之前与洪述平等人合作，尚且难免各怀心思，如今面对真金白银的利益，谁能保证身边人不动心？到底该怎么管理，才能让这生意撑下去？龙生望着仓库里堆积的货，眉头拧成了疙瘩，前路仿佛一下子模糊起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机灵女儿
　　思来想去，龙生还是决定暂不请人。哪怕忙些、生意做小些，也宁愿自己扛着——平常吃住都在店里，玉花有时送饭来，有时就在街上买点对付。做生意本就是脑力加体力的活：得顺着顾客的喜好说话，进货时要盘算哪些好卖、哪些滞销，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半分马虎不得。
　　日用百货大多要去合肥进，那里品种全、价格有优势。每次进货前，都得提前打电话问熟络的单位，摸清品种和价格，再去农行开转账支票，联系好汽车。因人手紧，往往头天晚上就开车往合肥赶，在车上眯一会儿，第二天一早就忙着进一整车货，等人家下班了再往回赶，连轴转是常事。
　　龙生去合肥进货时，玉花就带着两个小的来店里照看，只留大女儿周蓉一个人在家。那年周蓉十一岁，品学兼优，省里评优秀少先队员，全乡就两个候选——一个是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另一个就是她。一番角逐和综合考量后，这光荣的名额终究被周蓉拿下了。
　　农村的房子本就散，龙生家又在最西边，旁边章忠华家的房子空着没人住，一个小姑娘独自守着空屋，难免显得孤单。
　　这天龙生又去合肥了，玉花带着俩小的去店里，临走时叮嘱周蓉：“晚上一个人怕的话，就叫海萍和九妹来作伴。”
　　海萍和九妹是邻家女孩，比周蓉大几岁，个子也高些。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着，倒也热闹，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半夜，海萍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往床底下瞥了一眼，猛地尖叫起来，牙齿打颤：“周蓉……周蓉，床、床底下有个人！”
　　九妹和海萍吓得缩在床角，大气不敢出。周蓉却定了定神，爬下床，往床底瞅了瞅——果然有个男孩躲在里面。她抄起墙角一根木棍，往床底下捅了捅，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劲：“你是什么人？快出来！”
　　床底下的男孩被发现了，反倒往里面缩得更紧。周蓉见他不肯出来，眼珠一转，转身拉开大门，对着外面放声大喊：“各位叔叔伯伯！我家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喊声划破夜空，邻居们纷纷拎着水桶、端着水盆跑过来，院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周蓉这才指着屋里，脆生生地说：“不是着火，是我家进贼了，人就在床底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冲进屋里一看，两个女孩吓得缩在床角，床底下果然露出个脑袋。大家七手八脚把那男孩拖出来捆上，连夜送到了乡政府。
　　事后，有邻居笑着问周蓉：“你家进了贼，咋喊着火了呀？”
　　周蓉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进了贼，你们说不定怕他带了凶器，不敢来；我说着火了，你们肯定都赶来，人多了，不就把他制住了嘛。”
　　邻居们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小小年纪，竟懂得换个角度想问题，用巧劲化解危机。
　　龙生从合肥回来，听玉花讲了这事，惊出一身冷汗——万一那贼伤了孩子，自己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他望着院子里玩耍的女儿，心里忽然亮堂了：这家和店，是该好好重新掂量掂量，找个平衡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