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章人生扬帆；四三七章我应该做的；四三八章带儿子旅行

　　第四百三十六章：人生扬帆
　　从合肥拉洗衣粉回来时，已是深夜。车子停在批发部门口，天还没亮，只能等天亮再卸货。芳草洗衣粉每箱装20袋，每袋500克，整箱刚好10公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天亮时，泾江庄街上的零售商就涌了过来，都是十箱八箱地要货。龙生对淑贤和高静叮嘱道：“先开票收钱，再卸货，批发价就按每箱36元算。”
　　货还没卸完，凌士仁竟也早早来了，不知是听到了风声，还是碰巧。他看着车上的洗衣粉，眼神里满是惊讶，怔怔地站在一旁。
　　龙生主动开口：“那天我从潜山拉卫生纸回来，刚到家就接到合肥的电话，说货到了，让第二天必须提货，实在来不及通知你，就自己先去了。”他指了指价目表，“你看，批发价36元一箱，这次给你留50箱，按成本价28元算。”
　　凌士仁连忙道谢：“谢谢龙生哥！我这就叫三轮车来装。”
　　龙生又对高静和淑贤交代：“凌经理上次跟我一起跑的合肥，这次按成本价调50箱给他。”
　　凌士仁开好票，拉着洗衣粉走了。他的三轮车沿途经过江口、汇州、鲍营，商人们见有洗衣粉，当天就纷纷叫车往泾江庄赶。一天下来，仓库里就只剩200箱了——这点货，乡下的小商店很快就能消化掉，根本不愁卖。
　　家里的生意红火，淑惠的心事却重了。她这几年在程集中学读书，学校的名头响亮得很：1958年建校时叫程集初级中学；1970年开始招高中生，改名程集中学；1978年成了宜城地区重点中学；1986年还被国家教委评为“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先后拿过宜城市“文明单位”、安徽省“绿色校园”“文明校园”等一堆荣誉。
　　学校的办学方针也实在：“升学有基础，就业有技能，榜上有名，脚下有路”。高考本科达线率常年排在地区前头，每年都有学生考入北大、清华这样的名牌大学，为高校输送了不少好苗子。
　　可越是这样，淑惠心里越忐忑。这天她找到龙生，犹豫着开口：“哥，我今年要参加高考了。”
　　龙生放下手里的账本，眼神亮了：“好啊！妹妹，爹爹临走时最大的遗憾，就是咱们四个孩子没一个读出头的。这辈人里，读书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好好努力，正常发挥就行，哥预祝我妹妹金榜题名！”
　　淑惠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哥，竞争太激烈了，高考就是万人过独木桥，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也没啥，”龙生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但你得拼一把。人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别太依赖旁人，你自己才是人生的主角。想要的东西，就得奋力去追。荀子说‘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哥是农民，没什么社会地位，也没那么多人情路子，考分上帮不了你，但哥给你保证：只要你考上了，不管花多少钱，哥都供你读，给你人生扬帆，也兑现当初对爹爹的承诺。”
　　他拍了拍淑惠的肩膀：“勇敢点，别放弃真正想要的。等待虽然难，但后悔更苦。”
　　淑惠望着哥哥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身后都有家做靠山，有哥撑着腰，往前闯就是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我应该做的
　　高考结束后，淑惠揣着忐忑的心去县城查分，结果以两分之差落榜。她平时在学校表现优异，成绩一直拔尖，这次失利纯属意外。可人生没有如果，落榜的结果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班主任杨老师看着心疼，特地跑到教委为她争取到一个代培名额，只是这名额的代价不小——代培费要三千六百元，还得一次性交齐，在当时算得上一笔巨款。
　　淑惠在县教委门口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龙生正好在店里。“哥，我查完成绩了，差两分没考上……”她声音哽咽，“杨老师帮我争取了个代培名额，可是……可是要交三千六百元。”
　　龙生一听，当即说道：“钱的事不用愁！哥答应过你，只要有机会读书，多少钱都供。你跟杨老师说，这名额咱要了，啥时候去交钱，你提前告诉我。”
　　电话里的对话，淑贤和高静都听在耳里，没敢插话。晚上龙华回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龙生把这事说了。淑贤、龙华和高静都低着头，半晌没吭声。
　　龙生见状，主动开口：“淑惠的代培费，我一个人承担，不用大家出钱。等明年算账，从我的分成里扣掉就行。”
　　这话一出，淑贤他们才松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交完钱的第二天，龙生拿着淑惠的户口本去乡里转商品粮户口。乡党委书记杨少权是套口人，见龙生进来，笑着招呼：“小周，过来坐会儿。”
　　龙生走进书记办公室，笑着应道：“杨书记喊我，是有啥吩咐？”
　　“没啥事，就想跟你聊聊。”杨少权递过一杯茶，“你真舍得花这么多钱给妹妹代培？”
　　龙生捧着茶杯，认真道：“我爹是读老书的，临走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我们兄妹四个没一个读出书来。我答应过他，只要妹妹有机会，砸锅卖铁也得供。这代培名额虽说要花钱，但好歹能让她继续读书，户口一转就是国家干部——这可是咱农民一辈子盼的事，也算圆了我爹的念想。”
　　杨少权叹了口气：“我家丫头今年也高考，连代培的线都没够上。要是有你妹妹这机会，我就是拉钱背债，也得让她去。”他看着龙生，满眼赞许，“你这哥哥，当得称职。”
　　龙生腼腆地笑了笑：“杨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乡政府，阳光落在户口本上，那崭新的“商品粮”字样透着希望。龙生把户口本揣进怀里，脚步轻快——他知道，这笔钱花得值，不仅是为妹妹铺了条新路，更是对父亲的承诺有了交代。
　　
　　第四百三十八章：带儿子旅行
　　周林这年上三年级，成绩拔尖——语文94分，数学98分。龙生看了成绩单，直夸儿子有出息。恰逢暑假，他要去合肥进货，便想着带儿子出门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繁华。
　　家里有淑贤和高静照管，生意上不用太操心，龙生只需专注于进货的事。临行前，他去银行开支票，特意让朱会计查了查淮南肥皂厂退回的优惠款，发现还没到账，便打算顺路带孩子去趟淮南问问清楚。
　　周林听说爸爸要带自己出门，乐得蹦蹦跳跳。小孩子的世界满是惊喜，那些天马行空的提问、不掺杂质的童真，总能让龙生放下大人的架子，平等地去欣赏和理解。这份相处的快乐，是童心最纯粹的馈赠。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树影、炊烟一点点向后退去，渐渐缩成模糊的斑点。周林扒着车窗，小手点着远处的青山，突然转头看向龙生，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看那些树，好像在跟我们说再见呢！说着说着，快乐就跟着我们跑了一路。”
　　龙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儿子往怀里带了带，笑着应和：“可不是嘛，咱们揣着一兜子的笑话，比装满零食的背包还沉呢。”
　　周林咯咯地笑起来，小脑袋又凑回窗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卷着他软软的童音，一路飘向远方。
　　到了合肥，从明光路汽车站下车，到六安百货经营部不算远，父子俩走着去。路过电线杆时，周林盯着上面的广告，歪着小脑袋问：“爸爸，你知道什么动物最爱贴在墙上吗？”
　　龙生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周林得意地指着广告说：“是海豹（报）呀！老师教我们的。”
　　父子俩在招待所安顿好，去食堂吃过饭，龙生决定带周林坐趟火车，去淮南肥皂厂查钱的事。进站时，周林攥着火车票，小短腿迈得飞快，还时不时回头催：“快点快点，火车要跑啦！”
　　踏上火车，龙生让周林坐在窗边。小家伙扒着玻璃往外瞧，小脸蛋贴在上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电线杆、树木“唰唰”往后退，他突然拍着小手喊：“爸爸你看！房子在往后跑，树也在跑！”
　　火车上有卖零食的，龙生买了两袋薯片、两杯爆米花，又去车厢连接处接了杯热水。刚撕开薯片包装、掀开爆米花盖子，周林就凑过来，小鼻子嗅了嗅，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小心翼翼捏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香香脆脆的。吃了半袋薯片、一些爆米花，又喝了几口水，便又趴在窗边看风景，小脚丫在座位底下一晃一晃的，嘴里依旧哼着不成调的歌。玩累了，就趴在小桌上沉沉睡去。
　　合肥到淮南不远，父子俩赶到肥皂厂财务科一问，才知道是财务人员调动耽误了时间，钱早在10天前就汇出了，想来此刻该到账了。
　　下午乘火车返回合肥时，天已擦黑。龙生带着周林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百货大楼——他想去看看洪君嫚，可惜她已经下班了，没能见着。
　　百货大楼里灯光明亮，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看得周林眼睛都直了。在偏僻的农村，他从未见过这么多新奇玩意儿，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竟如此广阔！小家伙拽着龙生的衣角，小碎步挪到玩具区，手指先指向玩具小汽车，又瞄了瞄旁边会眨眼的毛绒小熊，最后目光落在一套组装积木上。
　　那积木印着五颜六色的城堡图案，周林仰着小脸，晃着龙生的手，声音软乎乎的：“爸爸，我想要这个。”他踮起脚尖，小脸蛋贴在玻璃柜门上，小声补充，“我能自己拼好，拼出我们路过的那座山，还有我们坐的小汽车。”
　　龙生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问：“确定要这个？赛车和小熊不考虑啦？”
　　周林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就要这个！拼好的城堡，我们可以一起讲故事。”
　　回到招待所，周林迫不及待地拆开积木拼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求助。龙生知道他遇到了难题，却故意说：“孩子，自己的路得自己走，不管是苦是累，哪怕失败了，都得自己担着。只要是自己选的，就别怕难，勇敢点试试。”
　　周林见求助无望，反倒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摆弄起来。拼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搭好了城堡，他快乐地拍着小手，兴奋地喊：“爸爸，我拼成功啦！”
　　龙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的儿子最棒了！这世上就怕‘认真’二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尽百分之百地努力去追，去完成你的梦想。”
　　周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拼好的城堡，眼里闪着自豪的光。窗外的合肥夜色正浓，而这趟旅行，早已在孩子心里种下了对世界的好奇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