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〇章拨付计划；四三一章准南肥皂；四三二章推销酱油

　　第四百三十章
　　拨付计划龙生和高明走出经理办公室，龙生沉吟道：“洪经理虽说没推辞，但毕竟没给准话。咱们买些礼物送到她家里去，把事情做稳妥些。”
　　高明有些犯难：“可咱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向谁打听啊？”
　　“日化柜台的营业员说不定知道，”龙生分析道，“大单位的人大多住职工宿舍，她们兴许住一块儿。”那会儿还没进行房改，像样的单位都有自己的宿舍区，员工多聚居在一处。
　　两人回到日化专柜，龙生笑着问才换班的那位营业员：“同志，麻烦问下，您知道洪君嫚经理家住哪儿吗？”
　　女营业员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她什么人？打听这个干啥？”
　　龙生早有准备，笑着答：“说起来不怕您笑话，她是我姨家的女儿，好些年没来往了。这次到合肥出差，想着顺路去看看她，又怕唐突。”
　　营业员听了，戒心消了大半：“看你们这样，确实是有些年头没联系了。她四年前离了婚，带着个女儿住三孝口的百货大楼职工宿舍，跟我一幢楼呢。你们要去就等她下班后吧，在16幢3单元206室。”
　　“太谢谢您了！”龙生连忙道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午五点多，龙生和高明买了三百多元的礼物——两盒上好的点心，一瓶精装白酒，还有些水果，提着往职工宿舍去。
　　洪君嫚家是两室一厅，屋子不算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枣红色的衣柜、书桌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得出主人是个讲究人。
　　洪君嫚开门见是上午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坐！”把他们引到沙发上，又拿出“大前门”香烟。龙生摆摆手说不抽，高明接过来，掏出火柴点上。她泡了两杯热茶，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看着桌上的礼物，脸上泛起红晕：“你们这是干啥？来串串门就行，还买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登门，总得表点心意，不成敬意。”龙生笑着说，语气诚恳。
　　洪君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认真道：“下午业务经理上班，我让他查了，这个季度还有一千三百箱肥皂的外调计划，大楼里库存五百多箱，足够周转。你们明天去我办公室，我开份百货大楼的公函，把淮南肥皂厂的开户行和账号写上，你们带着现金支票和车子，直接去厂里提货就行。”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龙生又惊又喜，连声道谢。两人聊着生意上的事，偶尔也说些家常。洪君嫚说话时，目光时不时落在龙生身上，带着几分温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龙生也觉得这位经理亲和爽朗，心里颇有好感。
　　不知不觉到了该告辞的时候，洪君嫚把他们送到楼梯口，站在那里挥着手，灯光映着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客气周到。
　　走出宿舍楼，高明凑到龙生耳边，压低声音说：“三姑爷，你没瞧见她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热乎。”
　　龙生瞪了他一眼：“别瞎说，人家是大经理，咱是来进货的，哪能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跟身份有啥关系？”高明不服气，“感情上，男女都一样。她知道咱是做啥的，今天这礼物，够她小半年工资了，能不另眼相看？”
　　龙生没再反驳，心里却想起刚才洪君嫚递茶时的笑容，还有送他们出门时挥着手的模样，觉得这趟合肥之行，除了谈成生意，似乎还多了些温暖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到了百货大楼。洪君嫚早已开好公函，字迹工整，盖章清晰。龙生接过公函，再次道谢：“麻烦您了，洪经理。”
　　“客气啥，以后常来走动。”洪君嫚笑着说，目送他们离开。
　　拿着这份公函，龙生心里清楚，这不仅是拿到了紧俏的货源，更在这陌生的省城，寻到了一条靠谱的门路。
　　
　　第四百三十一章：淮南肥皂
　　龙生接过百货大楼的公函，当即对高明说：“你今天就坐车回去，按公函上的账号去农行开现金支票，再叫上余强的车——他机灵，能吃苦，车子也装得下这一千三百箱肥皂。我在合肥再待几天，转转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新鲜货。”
　　高明当天就动身了。第三天中午，他带着余强和现金支票的包，在六安百货站找到了龙生。
　　从合肥到淮南走206国道（合淮段），全程一百一十公里。淮南肥皂厂始建于1949年，与共和国同龄，属国家中一型企业，不仅是安徽日化行业的重点，更是淮南市的骨干，在全国五百大化学企业里排到一百八十九位。厂里产的肥皂以去污力强、不伤手闻名，是淮南的一张名片，藏着老一辈人的记忆。厂子就在淮南市八公山区的电厂厂址旁。
　　可车子刚到厂门口，三人就傻了眼——拉肥皂的大车从厂区大门排出去足有两里地，各省的车牌都有，像一条长龙卧在路边。
　　余强挠着头犯愁：“这得排到啥时候？猴年马月才能装上货啊？”
　　“既来之，则安之。”龙生定了定神，“余强，你先把车开到队伍里排着，我去供销科交公函和支票，问问情况。”
　　余强和高明开车去排队，龙生径直走进供销科，问道：“同志，我这有合肥市百货大楼的调拨函，请问在哪办理交付和开票？”
　　有人指了指旁边一个人：“找苏科长。”
　　龙生看过去，那人约一米七的个子，古铜色的脸膛，眉目间透着股干练，穿一身印着“淮南肥皂厂”字样的工作服。听闻是百货大楼的调拨函，苏科长接过公函看了看，面露难色：“百货大楼是我们的老合作单位，可你看这阵仗……你们带车来了？”
　　“带了带了，”龙生赶紧说，“原以为来了就能装货，哪想到这么多人。我们的车排在后面，离厂区还有一里多地呢。”
　　“那也得排队。”苏科长摊摊手，“等排到你们的车，再拿调拨函和支票来开票提货吧。”
　　龙生无奈返回，把情况一说，高明琢磨道：“三姑爷，这么排下去不是办法，光车费就得耗不少。我看苏科长准住厂里宿舍，不如找他家去，买点东西说说情，总比在这儿干等强。”
　　“有道理。”龙生点头，“先去打听他住哪，再买东西。”
　　苏科长在厂里是名人，没费多大劲就问到了住址——就在肥皂厂宿舍区。两人买了一大袋水果，又拎了烟酒，傍晚时摸到苏科长家敲门。开门的是苏夫人，见两人拎着大包礼品，愣了一下才让进门。屋里孩子多，眼尖的看到桌上的水果，立马围过来伸手去抓。
　　龙生连忙说明来意：“我们是合肥市百货大楼介绍来的，原想拉批肥皂回去，哪知道车排了这么长……”
　　苏夫人擦了擦围裙，笑着说：“你们的事我记下了。车号多少？回头我跟老苏说。”
　　高明赶紧报了车号，苏夫人怕忘，特意找纸笔写了下来。
　　回到车上，余强急着问：“咋样？有戏没？”
　　“苏科长没在家，跟他爱人说了，只能等消息。”高明叹道。
　　这拉肥皂的紧张劲儿，跟当初在武穴拉啤酒如出一辙——司机们都睡在车上，前面的车挪一尺，后面的绝不肯只挪五寸，生怕被插队。龙生、高明和余强挤在驾驶室里，裹着棉袄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厂区方向突然有人大喊：“合肥市百货大楼的车在哪？开到前面来！合作单位，优先供应！”
　　喊了两遍，龙生猛地惊醒，赶紧挤下车，举着手应道：“在这儿！我们的车在后面，过不去！”
　　苏科长快步走了过来，指挥着前面的车让出一条窄路，余强小心翼翼地把车开进厂。苏科长直接领到仓库，对龙生说：“你去财务科开票，我在这儿盯着工人装车，票开出来交给仓库保管就行。”
　　龙生拿着公函和支票直奔财务科。会计看了公函，笑着说：“百货大楼是老合作单位，苏科长打过招呼了，这一千三百箱肥皂，每箱给你们优惠一块钱，一个月内把优惠款退回到你们账户。”
　　等龙生拿着票回到仓库，工人们正麻利地往车上搬肥皂，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余强和高明在一旁搭手，脸上笑开了花。龙生望着这满车的肥皂，心里踏实得很——这趟淮南之行，总算没白折腾。
　　
　　第四百三十二章：推销酱油
　　茂和批发部能直接从淮南肥皂厂拉货的消息，经余强添油加醋地一说，竟成了泾江庄的奇谈。人怕出名，这话一点不假——消息传开后，县里不少单位都找上门来推销产品，连县酱油厂也把瓶装、散装酱油送来了样品。
　　县酱油厂的酱油规矩得很：明确定义酿造酱油（分低盐、无盐发酵）与再制酱油，工艺严格按SB/T10313-1986标准来，走固稀发酵的路子。分级也清楚，有烹调专用的，有餐桌直接用的；有纯酿造的，有再制调配的；发酵工艺还分高盐固态、高盐稀态、低盐固态等好几种。从分类、工艺到检测方法，一套标准全配齐了，让人挑不出错处。瓶装的用塑料绳扎成捆，散装的装在二十斤的塑料桶里，随着日子越过越精细，酱油的销量也一天天往上走。
　　包产到户后，大生产队的会计柯烂福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从前他当计工员兼会计，不用下地干活，手里握着记工分的权力，何等神气；如今没了权，也就成了个普通庄稼人。可他脑子活，顺着改革开放的势头，在家里支起了小作坊，自己做酱油卖。
　　民间做酱油，靠的是天然发酵，流程不算复杂：先制曲，再发酵，最后淋油，三步下来，酱油的鲜香就出来了。只是销路难打开，他只能骑着自行车，后架上绑着塑料桶，走村串户地吆喝，一天跑下来，腿都快断了。
　　见茂和批发部生意红火，柯烂福动了心思：要是能把酱油放在这儿代卖，既省得自己跑腿，销量也能上去。这天，他拎着一瓶自制的酱油样品，直奔批发部而来。
　　恰逢龙生的母亲宝莲吃过早饭没事，来店里陪儿媳、女儿聊天，正端着把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柯烂福一眼瞧见她，连忙堆起笑：“毛娘娘（当地对长辈妇女的尊称）也在这儿歇着呢？”
　　“是柯会计啊，”宝莲客气地应着，“今天咋有空过来？”
　　柯烂福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说明来意：“我家里做了些酱油，想问问批发部要不要。要能放这儿代卖，也省得我跑乡下了。”
　　淑贤在柜台里听着，抬眼打量他——想当年他当会计时，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跟现在这谦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她笑着问道：“柯会计，你这酱油，执行的是什么标准呀？”
　　柯烂福愣了一下，挠挠头：“淑贤妹子，自家做的酱油，哪有什么标准？就是干净卫生，想放你这儿多卖点，省点事。”
　　淑贤面露难色：“柯会计，不是我们不给你方便。工商部门常来抽样检查，店里卖的县酱油厂的货，各项检测报告都齐全。你这酱油啥手续没有，万一顾客买回去吃着不舒坦，出了问题谁担责？我们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放心放心，”柯烂福赶紧保证，“我家的酱油，绝对干净，我自己都天天吃！”
　　宝莲在一旁接了话：“柯会计，不是你说干净就真干净的。没正规手续的东西，店里真不能卖。真出了岔子，工商只会找批发部，哪会去找你呀？”
　　话说到这份上，柯烂福知道再求也没用，拎着酱油瓶，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宝莲叹了口气：“淑贤说得对。想当初杀年猪那回，大队都批了，就他拦着，说‘都像他家这样，前方战士还吃啥’，愣是卡着不让卖。这人啊，有权的时候要是能厚道点，今儿个咱们也能帮衬帮衬他。”
　　淑贤点点头：“可不是嘛，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啊。”
　　柜台后的高静听着，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县酱油厂的检测报告又理了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踏实，来路正、手续全，心里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