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七章适可而止；四二八章交税,补税；四二九章大喜过望

　　第四百二十七章：适可而止
　　天刚亮，载着啤酒的货车就停在了批发部门口。卸车的工夫，来批货的人就围了上来，一边搬一边结账，不过半天，大半车啤酒就见了底。对面服装店的李玉梅夫妻俩站在门口看着，眼里满是羡慕——尤其是玉梅的丈夫张得记，当天下午就没了踪影。
　　龙生知道这啤酒来得不易，眼下又是独门生意，便定了个不低的价：批发价每瓶1.1元，连瓶带押金1.4元。货俏的时候，消费者哪顾得上讲价？小店老板们也是拿的越多越乐，反正转手就能加价卖掉，一个个眉开眼笑地往回搬。
　　跑一趟武穴，原本车费700元就够。龙生想着宣师傅跟自己熬了六天七夜，风里来雨里去，没半句怨言，这趟货能拉回来，他至少有一半功劳。结账时，龙生直接数了一千五百元递过去：“宣师傅，辛苦你了，这点钱该得的。”
　　宣师傅接过钱，眼眶有点热：“周老板真是敞亮人，从不叫人白受累。”
　　啤酒卖到第四天，库里只剩一千来瓶。淑贤一边记账一边说：“龙生，这货卖得这么火，要不咱再去拉一车？”
　　龙生却摇了头，指着窗外：“姐姐你看，这啤酒价已经快上天了。小店批的再多，老百姓兜里的钱就那么些，哪能一直买？对面张得记昨天下午就没在家，准是找路子进货去了。再说，白露都过了，秋老虎蹦跶不了几天，这酒季节性强，得适可而止。”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生意经：“做生意跟品茶一样，意浓时便可休。追着风头跑，往往栽在风头过了之后。这一车啤酒，说不定是老天补偿咱上次被骗的损失，落袋为安才是真的——赚到手的是钱，堆在库里的是风险。”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张得记就拉回满满一车啤酒。可他既不是批发部，又没做过日杂生意，根本摸不清门路。更巧的是，到了第四天，天上“哗哗”下起雨来，酷暑一下子被浇灭，气温降了好几度，谁还愿意喝冰啤酒？
　　张得记的啤酒堆在店里，眼看瓶身上都蒙了灰，只能一天天地降价：从1.2元降到1元，再到0.8元，最后连成本价都保不住，还是没人要。第二年上半年0.5元一瓶处理掉了.
　　龙生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夫妻俩愁眉苦脸的样子，叹了口气：“做生意啊，得天时、占地利、聚人和。天时过了，地利没占着，光凭着一股子蛮劲追，哪有不输的道理？”
　　淑贤在一旁点头：“还是你看得透。见好就收，不贪多，才能走得远。”
　　批发部里，最后一批啤酒也卖完了，账本上的数字明明白白——除去成本，净赚不少。龙生把钱存进银行时，心里格外踏实：这钱赚得稳，因为懂得停下脚步。商场如四季，有春生夏长，就有秋收冬藏，能在最热的时候想到降温，才是真本事。
　　
　　第四百二十八章：税收，补税
　　赚钱的逻辑有两种：一是个人劳动所得，凭努力和本分挣辛苦钱，靠技能叠加，是慢慢积累的加法；二是社会财富红利，靠选择和运气得轻松钱，凭认知倍增，是老天分配的乘法。茂和批发部的收益，便沾了几分时代的光，尤其是当时的税收政策。
　　改革开放初期，商业逐步放开，税收征管却头疼：国营、集体企业有账可查，个体户体量小、往来无记录，只能灵活施策——对前者查账征收，对后者实行包税。小零售店一般每月缴20到30元，茂和批发部却被定了每月300元的高价。这对龙生来说压力不小，但为了安稳经营，他还是按月足额交了。
　　可人性有时就是这样：你越顺从客气，别人越可能得寸进尺。到了年终，区税务分局带了一班人住进泾江庄，把茂和批发部列为“偷税漏税第一名”，说要补税2600多元，连同屠店等行业，共列出八家“补税大户”。
　　带队的邹副局长是鲍营人，叫邹玉生，带着四个工作人员来到店里，掏出盖着红章的处罚通知书：“区里研究决定，你们批发部需补交税款2600元。”
　　龙生压着火气问：“邹局长，整个泾江庄的个体户，谁交的税有我家多？总不能看我好说话，就没完没了加码吧？”
　　“限十天内交齐，不然停业整顿。”邹玉生丢下话，带着人走了。
　　晚上龙华回来，听淑贤和高静说了这事，找到龙生：“哥，这钱必须交，不然真会让停业的。”
　　“我知道你怕影响公职，”龙生叹了口气，“但这店是我在管，有事他们只会找我。我们交的税抵得上近二十家零售店，凭什么再补？”
　　“要是别人家都交了呢？”龙华追问。
　　“我赌他们都不会交。”龙生很笃定，“这政策就是一阵风，软拖硬抗，总会过去的。”
　　龙华被说得没了话，默默回去了。果然，过了半个多月，税务局的人撤走了。龙生松了口气：“你看，年底突击罚款本就不合理，税是他们定的，我们按月交了，凭啥罚？”
　　淑贤却低声说：“高静没跟你说？这钱龙华拿去交了——整个泾江庄，就咱一家交了这补税款。”
　　龙生心里“腾”地冒起火：自己在前面硬扛，龙华倒好，悄没声地当了好人，连句招呼都不打。他压了压火，找到龙华：“咱是兄弟，交了钱该跟我说一声吧？你这是让我蒙在鼓里。你看那八家，就咱成了冤大头。”
　　龙华搓着手，有些尴尬：“我也是怕真停业，影响太大……”
　　龙生没再多说，只是心里清楚：这生意场的坎，不光来自外人，有时也藏在自家人的考量里。税交了，店保住了，可那笔不明不白的钱，像根小刺，扎在了兄弟俩心里。
　　
　　第四百二十九章：大喜过望
　　年关将近，批发部的货品种类越添越多，人手渐渐显得紧张。大舅哥高翔的儿子高明恰逢农闲，龙生便请他帮忙跑进货。这年高明二十二岁，一米七的个头，清清瘦瘦，眉清目秀，带在身边倒也利落。年前一个多月，龙生带着他跑了几趟外地，也算让他摸了摸门路。
　　转眼过了旧历年，肥皂涨价的风潮又起。有了去年的经验，龙生知道小地方货源有限，便带着高明直奔合肥，住进了六安地区百货站设在明光路的常驻联络部。这联络部是调度全地区百货中转的单位，附设招待所和食堂，专供内部调货人员使用，食宿价格极低，又挨着市中心和火车站，交通方便得很。
　　六安百货站负责日用百货调度的是徐习东主任，一米八的大个子，为人和善。龙生找到他，说明来意：“徐主任，我们想调两车肥皂，或者洗衣粉、牙膏这些日用百货，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徐习东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计划内物资，今年的指标还没下来，去年的早就用完了。整个安徽就一个淮南肥皂厂，还有个芳草厂产洗衣粉和牙膏，货源紧得很。你们得等段时间，指标下来了，我在计划内给你们匀点。”
　　“那得等多久？”龙生追问。
　　“不好说，快则十天，慢则个把月。”徐习东也没个准话。
　　龙生带着高明回了招待所，心里犯嘀咕：总不能在这儿干等。他对高明说：“各地都有驻省城的百货站，专门管计划内物资调度，咱们去街上转转，说不定能碰上其他地区的站，问问情况。”
　　两人坐着公交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不知不觉到了百货大楼门口。“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长点见识。”龙生拉着高明走了进去。
　　这合肥百货大楼位于庐阳区长江中路150号，是解放后华东六省一市新建的一流百货商场，气派得很。里面经营着38个大类、1500多种商品，日用百货、文化用品、广播器材，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龙生和高明慢慢逛到日用百货专柜，见货架上肥皂、洗衣粉、牙膏摆得满满当当，门类齐全，心里一动：“这么大的百货大楼，说不定跟地区二级站有同等权限，或许有外调的可能？”
　　他走上前，问柜台营业员：“同志，请问你们这儿的肥皂、洗衣粉这些，对外批发吗？”
　　营业员摇摇头：“这我可说不准。你得上五楼找我们经理。她姓洪，叫洪君嫚，整个大楼的日用百货计划进出都归她管。”
　　龙生心里本没抱多大指望，只想着“来都来了，问问也无妨”，便带着高明上了五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门虚掩着，龙生轻轻敲了敲。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脆亮的女声。
　　两人推门进去，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看着《百货周报》。她个子不高，眉毛画得细细的，一头蓬松的卷发衬得气色极好，衣着得体，一双大眼睛透着温和，丝毫没有架子。
　　龙生连忙说明来意：“洪经理您好！我们是松兹县商业批发部的，本地计划内供应的肥皂不够卖，听说您这儿货源足，想问问有没有剩余的外调计划，匀我们一点。”
　　洪经理见是两个年轻人，笑着起身倒了两杯茶，递过来：“淮南肥皂厂是我们的老合作单位，不过具体的货源得问业务经理。他今天不在，你们明天再来吧，我帮你们问问，这个季度的计划指标应该还有结余。”
　　“真的？”龙生眼睛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是碰运气，没料到竟有这样的转机——从百货大楼拿货，没有中间百货站的层层加价，能直接拿到出厂价，这可比在地区站调货划算多了！
　　高明在一旁也按捺不住高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两人谢过洪经理，走出百货大楼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龙生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心里感慨：本是没抱希望的一趟闲逛，竟撞上了这样的好事，看来这生意场上，还真得多走多看，说不定哪扇门就悄悄为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