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四章汇票追索;四二五章敢为人先;四二六章六天七夜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2-22 08:55:20 字数:3946
第四百二十四章:票据追索
一家人眼巴巴盼着那四千五百元到账周转,淑贤早把这笔款记进了应收款台账。转眼一个月期满,淑贤赶紧给龙华打电话:“汇票到期了,你去农行查查,钱到了没?到了就取出来,正好要进货。”
龙华跑到新兴镇农行,找到朱志明:“朱会计,帮忙看看那笔承兑汇票的钱到了没?”
朱志明在账本上翻了半天,眉头渐渐皱起:“怪了,都超期两天了,还没到账。”他抬头对龙华说,“我这就以收款行名义发封书面催告,问问对方是账户余额不足、系统出了故障,还是票据有瑕疵,或是故意拒付。”
当天,朱志明就拟了公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汇票人:(出票人全称)
收款人:茂和批发部
票面金额:人民币肆仟伍佰元整¥4500.00
出票日期:1987年6月14日
到期日期:1987年7月14日
承兑银行:湖北省黄梅县农行孔垅支行
公函寄出去,一个星期却杳无音信。龙华隔两天就往银行跑,每次都失望而归。朱志明也犯了愁:“不知道是他们没收到,还是故意拖着。这样,我再出份公函,你亲自去孔垅银行问问。”
龙华拿着盖了银行公章的公函回家,跟龙生说:“哥,这是朱会计开的公函,你明天跑一趟孔垅吧,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龙生坐早班车到县城,转车去黄梅县,再搭三轮车颠簸到孔垅镇农行。他把承兑汇票原件、新兴镇农行的催告书一并递过去,对柜台工作人员说:“同志,这是你们行开的承兑汇票,到期该兑付了,我们银行发了催告,一直没回信。”
工作人员把文件转给主办会计,那会计翻了翻账本,又对着汇票看了半天,一脸茫然地说:“账面上没这笔到期承兑的记录啊。”
龙生心里一紧,追问:“那这汇票是你们行开的吗?”
会计仔细核对了公章纹路、经办人私章,又验了票据水印,才点头:“汇票是真的,确实是我们行开的。但账上没这笔钱,我也说不清楚。”他顿了顿,敷衍道,“你们的情况和催款函我记下了,上报给上级行查查,查清了再答复你们。”
龙生追问:“啥时候能有信?”
“一个星期吧,到时候给你们收款行发公函说明原因。”工作人员摆摆手,再不肯多说。
龙生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回到家,把情况一说,一家人都傻了眼。
淑贤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桌上:“银行开的票,怎么会没这笔钱?”
高静也急了:“那可是二百箱肥皂,本都快搭进去了!”
龙生蹲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最信银行的信誉,怎么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
十天后,朱志明找到龙华,脸色凝重地递过一封公函:“查清了,是孔垅农行原主办会计的个人行为,他们银行说不负责任。”公函上写着,那会计伙同张某某,利用职务之便开了十二张假承兑汇票,如今人已被开除,移交法院处理,银行以“个人违规操作,与银行无关”为由,拒绝兑付。
“这叫什么事!”龙华把公函拍在桌上,“银行的章盖着,经办人是他们的人,出了事就撇得一干二净?”
批发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淑贤对着账本掉眼泪,那四千五百元本是计划进秋装的钱;高静数着库存的肥皂,只剩几十箱,心里空落落的;龙生望着墙上“诚信为本”的字幅,只觉得讽刺——他们信了银行的信誉,信了票据的正规,最后却栽在了这最该靠谱的地方。
这笔损失,对刚站稳脚跟的批发部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泾江的流水依旧哗哗响,可茂和批发部的日子,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敢为人先
自从三人分开,茂和批发部的布匹生意渐渐收缩,重心转向日杂、酒类、日用百货这些周转快的品类。酒类主要瞄准中低端消费者,进价一元多、售价不超两元的白酒最受欢迎。
这天,店里来了个男人,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穿件的确良衬衫,配黑色裤子和解放鞋,脸色是常年在外跑的健康色,戴顶蓝布遮沿帽,手里拎着个手提包。他见龙生在柜台后算账,便站定问道:“老板,我在街上问了一圈,都说您这是批发部,来问问您进不进啤酒。”
“啤酒?”龙生抬头,有些诧异,“没卖过这东西,你拿出来瞧瞧。”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瓶绿色瓶装的液体,瓶身比普通酒瓶大半圈,绿玻璃透着朦胧,看不清里面的东西。龙生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我姓陈,叫陈必仁,您叫我小陈就行。”男人笑着解释,“我是武穴啤酒厂的,咱厂去年才建成,今年刚开始往外销货。”
“我们这儿只有烧酒,没听过啤酒。”龙生打量着瓶子,“这酒是啥做的?”
“老板,您拿个碗来,我倒出来给您看,边看边说,说完您再尝尝。”小陈很会做生意。
龙生取来一只白瓷碗,小陈“啪”地启开瓶盖,酒液瞬间涌出细密的泡沫,漫过瓶口,溅在玻璃柜上。等他把酒倒进碗里,泡沫渐渐变成细碎的酒花,浮在表面,散去后,碗里是清澈的琥珀色液体,透着淡淡的光泽。
“啤酒这东西,原料讲究得很。”小陈指着碗里的酒,细细解释,“主要是水、麦芽、啤酒花、酵母,有些还会加点大米、玉米调口感。您别瞧它清爽,里头门道多——度数分两种:酒精度(ABV)一般3%到10%——咱这酒是4%,不上头;还有个原麦汁浓度,多在8P到12P之间,咱这是10P,喝着有麦香味,不寡淡。”
龙生听得认真,却还是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们这儿从没卖过这酒,怕是没人认。”
“您先尝尝,就知道了。”小陈鼓励道,“旁边都是农场,夏天天热,这酒冰着喝,解渴又爽口,准受欢迎。”
龙生端起碗,抿了一口——微苦带甘,清爽顺滑,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淡淡的麦香,胸口像是敞亮了些,忍不住“呼”地吐出一口气,确实舒服。
“这酒多少钱一瓶?”他来了兴趣。
“出厂价5毛5一瓶,瓶子3毛一个,连瓶带酒送到您这儿,一捆十瓶,合9毛5一瓶。”小陈赶紧报了价,“瓶子能退,您卖的时候收点押金就行。我们可以先给您500扎(5000瓶)铺底,下半年再结算,您零风险试销。”
龙生心里盘算了一下:小陈说的实在,铺底政策没压力,这酒口感不错,夏天说不定真能火。他一拍大腿:“行!我就敢为人先,进5000瓶试试!卖得好,下次现款进货!”
“老板爽快!”小陈喜出望外,“我后天就送货来,都是绳捆的,您腾出块地方就行。”
果然如小陈所说,农场的商店来进货时,见有啤酒都觉得新鲜,你一百瓶、我两百瓶地批回去。到了七月,天儿一热,啤酒彻底火了——田间干活的汉子、纳凉的街坊,都爱买两瓶冰着喝,连供销社都来打听进货渠道。
虽然之前在承兑汇票上受了挫,但龙生没沉湎于亏损,很快带着回收的啤酒瓶,雇了辆大车直奔武穴啤酒厂。车斗里堆着的空酒瓶叮当作响,像是在为这桩新生意敲锣打鼓。敢闯敢试,本就是他做买卖的底气,而这5000瓶啤酒,正成了批发部走出困境的新路子。
第四百二十六章:六天七夜
盛夏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蜻蜓都贴着树荫飞,翅膀仿佛稍一沾阳光就会被灼伤。热浪像个无形的魔鬼,死死缠上每个人,任你扇扇子、泡凉水,都甩不掉那股灼人的闷。可这时节正是棉花田管的关键时候,汉子们背着沉甸甸的药水机,钻进高过头顶的棉田,汗水混着药水往下淌,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没有别的清凉饮料,啤酒成了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消暑物,批发部里每天来问啤酒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作为周边唯一有啤酒供货的商家,龙生瞅着库存见了底,当天傍晚就把麻袋装好的空啤酒瓶搬上车,跟司机一起往武穴赶。武穴地处皖、赣、鄂三省交界,自古就是商路要地,如今更是成了啤酒热销的中转枢纽。
半夜一点多,车刚到武穴啤酒厂门口,龙生就傻了眼——交空瓶的车排了足有一里地长,车灯在黑夜里连成一串,像条卧着的长龙。他在攒动的人影里找到陈必仁,对方一脸无奈:“周老板,你看这阵仗,只能排队进厂交瓶了。”
“家里货都卖空了,这次想进一万瓶。”龙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急道。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人太多。”陈必仁指着厂里的方向,“交完瓶你赶紧去排队领货,排到了我一定给你留够,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龙生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今年天热得反常,啤酒又是新鲜玩意儿,厂里的生产线连轴转都赶不上需求。“我懂,”他对陈必仁说,“销路打开了是好事,你也不用跑市场了,有空来跟我们说说生产安排就行,淡季咱再慢慢补。”
“您放心,做生意得长远看,不会因为现在紧俏就慢待老客户。”陈必仁拍了拍他的胳膊。
排队排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龙生和司机宣师傅才把空瓶交完。宣师傅是华阳河五场的,抹了把汗说:“看样子得遭点罪了。”龙生也看到了,领货的车排得更长,司机们都守在车里,哪怕能往前挪一尺,都赶紧发动车子——谁也舍不得把位置让给别人。
“宣师傅,你先开车去排队,我去买些吃的和开水瓶。”龙生说道,“再买瓶花露水、两把扇子。这鬼天气,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
宣师傅应着把车开去排队,龙生则钻进附近的小店:“老板,我们来拉啤酒的,得多在您这儿添麻烦——每天的饭菜在您家订,再帮我们烧点开水,钱不少给。”
店主是个爽快人,指着门外的车龙笑道:“来拉啤酒的哪有不排队的?放心,饭菜管够,开水管够!”
又买了两把大蒲扇、一瓶花露水,回到车上时,宣师傅正光着膀子扇风,车厢里像个蒸笼。接下来的六天七夜,两人就这么在车里耗着:白天太阳晒得铁皮车厢能煎鸡蛋,他们就轮流到路边树阴下歇脚,蒲扇扇得胳膊酸,花露水抹了一层又一层,还是挡不住蚊子嗡嗡叫;夜里稍微凉快点,却得支着耳朵听动静,只要前面车一动,立马爬起来挪车,生怕被人插队;吃饭就在小店打些馒头咸菜,就着白开水往下咽,困了就在驾驶座上蜷一会儿,腰都快折了。
有天半夜下了场急雨,两人赶紧找塑料布盖着装酒瓶的麻袋,在驾驶室里也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雨停了又闷得喘不过气;还有次排到快到厂门口,机器坏了,一等就是大半天,前面的司机急得直骂娘,龙生却耐着性子跟宣师傅说:“急也没用,好饭不怕晚。”
就这么熬了六天七夜,当终于轮到他们领货,看着一捆捆啤酒搬上车时,龙生和宣师傅对视一眼,都笑了——脸上是灰的,眼里是红的,可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比喝了冰镇啤酒还舒坦。车开出厂门时,天刚蒙蒙亮,龙生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觉得这趟罪遭得值——做生意,不就是得有这股熬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