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一章家人联手；四二二章承兑汇票；四二三章银行骗局

　　第四百二十一章：家人联手
　　当天下午，龙华和高静从新兴镇回家，路过批发部时，见只有龙生和宏良在店里，正蹲在地上整理被翻乱的货物。龙华停下车问：“哥，怎么就你俩？春长和述平呢？”
　　龙生让宏良继续理货，招呼龙华夫妻进屋：“你们坐，我慢慢跟你们说。”
　　他把洪述平联合陈习林骗布换罐头、自己如何设法把布拉回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龙华听完咋舌：“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老实精干，竟能想出这法子害人。”
　　高静也叹道：“我跟他一起卖了五年布，真是‘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要不是哥识破了，你和春长怕是不光赚不到钱，还得背一身债。”
　　“终究是他带我们入了行，”龙生摆摆手，“事情过去了，计较也无益。分家时我们还是按公平原则，抓阄分了现金和货。”
　　“怎么分的？”龙华追问。
　　“批发部归我，外面有九万八千七百元的厂家应付款，货也留在这里。三人各分了近一万现金、六千块的货，算下来我手头的货和资金差不多有十二万。”龙生苦笑，“就是人手太单薄——你嫂子要带三个孩子，俩还在上学，又不识字。我一个人又要进货又要守店，实在忙不过来。”
　　龙华点头：“从开业到现在，纯利近五万，这业绩确实厉害。”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咱兄弟还有啥不能说的？尽管讲。”
　　“个体商业现在是趋势，你这批发部底子好，难得。我们商店二十多号人，一年纯利还不到一万。你既然缺人，我想让姐姐淑贤回来，跟高静一起停薪留职，来帮你打理批发部。”
　　龙生眼睛一亮，又有些顾虑：“众人拾柴火焰高，何况是自家人！只是……个体户在旁人眼里毕竟不如国家工作人员体面，你们真愿意？”他看向高静，“你和姐姐都在单位好好的，这步跨出去不容易。”
　　“现在政策越来越活，个体生意未必不如单位稳定。”高静笑着说，“我跟姐姐合计过，只要能把日子过好，啥体面不体面的，不重要。”
　　龙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太好了！我这就放心了。你赶紧问问姐姐愿不愿意。”
　　一个多星期后，好消息传来：淑贤从赣东县芙蓉农场土管所的停薪留职报告批下来了，高静的报告也顺利通过。
　　开张前一晚，家里开了个简单的会。龙华拿出算盘：“我和姐姐各投五千，哥你投的本金多，这账怎么算才公道？”
　　“都是一家人，不算那么细。”龙生摆摆手，“我的钱全投店里，姐弟三人利润均分。姐姐心细，管账；高静稳妥，管钱；我和宏良跑外进货，我不在时，宏良就在家搭把手。”
　　淑贤笑着点头：“就按弟弟说的来，咱们拧成一股绳，准能把生意做红火。”
　　高静也接话：“账上的进出我每天记清楚，钱货两清，明明白白，家里人更得敞亮。”
　　昏黄的灯光下，姐弟三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从道班小屋到公路店面，从三人合伙到家人联手，茂和批发部的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泾江的流水声仿佛在窗外应和，像是在说：人心齐，泰山移。
　　
　　第四百二十二章：承兑汇票
　　姐弟三人把批发部拾掇一新，热热闹闹地重新开张了。龙生提议：“要把生意做活，得装部电话，信息灵通才好办事。”淑贤和高静都点头称是。缴了三千二百元安装费，过了一个星期，公社总机的老何就把电话线拉到了店里——这可是泾江庄街上第一部私人电话，虽得通过公社总机转接，却比从前托人带话、跑断腿打听消息方便多了。
　　那时批发部已拉回一百四十多吨肥皂，新兴区的市场渐渐饱和，即便价格涨了些，销量也慢了下来。这天中午，一个男人走进店来，身高约摸一米七，穿件的卡上衣，配蓝布裤子，黑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操着黄梅口音问：“这儿就是茂和批发部吧？可算找着了。”
　　淑贤和高静正在门口织毛线，抬头应道：“是呢，您有啥事？”
　　“我是黄梅孔垅供销社的，想进批肥皂。”男人笑着说，“听说你们这儿货全。”
　　高静起身引他看货：“店里还有近三百箱，您要多少？”
　　“二百箱吧。”男人爽快地说，“啥价？”
　　“现在批发价二十二块八一箱。”高静报了价。
　　“能不能便宜点？我这可是成批拿。”男人讨价还价。
　　“这价是百货公司和供销社统一定的，实在让不了。”高静摇摇头。
　　男人见砍不下价，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本子翻了翻：“我们出门进货带现金不方便，用承兑汇票支付行不？”
　　淑贤和高静对视一眼——这词儿听龙华提过，说是一种延期付款的票据，却没实际接触过。淑贤谨慎地说：“我们只收过现金，这承兑汇票……还真没试过。”
　　高静心里盘算了一下：肥皂账面成本是十二块八一箱，二百箱能赚两千块，不算小数。她拉了拉淑贤的袖子：“姐，要不打电话问问姐夫？他在银行当会计，肯定懂。”
　　淑贤觉得有理，赶紧去摇电话。那会儿打电话得摇通总机再转接，折腾了十多分钟，才连上丈夫仁厚的线。“有个黄梅的客户要进肥皂，不用现金，想用承兑汇票，这东西能收不？”淑贤急着问。
　　仁厚在电话那头耐心解释：“承兑汇票分两种，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是银行担保的，到期由银行无条件兑付，安全性高；商业承兑汇票是企业自己担保的，能不能兑现全看企业经营状况，风险大些。它的好处是能延期付款，拿着票要么到期去兑钱，要么提前去银行贴现，能盘活资金。”
　　他又叮嘱：“你们先看看是银行承兑还是商业承兑，要是孔垅农行出的银行承兑汇票，就让龙华拿去新兴农行验验真假，真的就能做。”
　　淑贤把话传给高静，两人心里有了底。高静对男人说：“我们有两个条件：一是得是孔垅农行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汇票我们不收；二是承兑期最长一个月。您把票拿来，我们得先去银行验真，没问题了再发货。”
　　“这规矩合理，我懂。”男人满口答应，“把你们的开户银行和账号给我，我这就回孔垅办手续。”
　　淑贤写下“新兴镇农业银行”和账号，男人仔细记好，又看了看肥皂的品相，才拎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高静笑着说：“姐夫懂的就是多，这下又学了个新法子。”
　　淑贤也松了口气：“往后生意做大了，打交道的人多了，说不定还会遇上更多新鲜事。咱慢慢学，总能摸着门道。”
　　店里的电话静静摆在柜台一角，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像是预示着，茂和批发部的生意，要随着这些新事物一起，往更宽的道上走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银行骗局
　　当天下午，龙生从潜山拉回满满一车卫生纸。那会儿宜城地区就潜山有个卫生纸厂，产的是“小刀”牌，一捆一百小刀，做工虽粗糙，却是新鲜事物——比妇女们自己缝的卫生带方便多了，价格又不贵，出厂价十五元一捆，批发十八元，零售两毛五一刀，销路好得很，还得提前预订才能拿到货。
　　一家人七手八脚把四百捆卫生纸搬上二楼仓库，龙生刚坐下喝口水，淑贤就把中午的事说了：“今天来了个黄梅孔垅供销社的，想进二百箱肥皂，说要用承兑汇票付款。”她把高静打电话问仁厚，以及两人跟对方谈的条件细细讲了一遍。
　　龙生听了，眉头微蹙：“这承兑汇票我没见过，不过姐夫是银行老会计，他说行，应该错不了。明天他带票来，还是叫龙华去银行一验验，稳妥些。”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老张果然带着一辆小货车来了，车就停在店门口。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汇票，递给淑贤：“你们看看，孔垅农行开的，一个月承兑期，手续都齐。”
　　淑贤接过汇票，见上面盖着孔垅农行的鲜红公章，还有经办人的私章，格式工整，数字清晰，却还是按事先说好的：“张师傅稍等，我们得先拿去银行验验真伪，没问题了就马上装货。”
　　高静给老张泡了杯茶，又给龙华打了电话：“孔垅的人来了，汇票也带来了，你叫辆三轮车回来，拿汇票去新兴农行验验。”
　　新兴镇离泾江庄七点五公里，龙华坐三轮车很快就到了，车没熄火，他接过汇票，跟老张打了个招呼，就往镇上去了。新兴农行的会计朱志明是龙华的老同学，在柜台后仔细查验：先是对着光线看水印，又摸了摸纸张的质感，再核对公章的纹路——孔垅农行的章他有印象，边缘的防伪纹丝毫不差；背书栏里的签章、日期也都合规；汇票上的金额、承兑期、付款行信息清清楚楚，跟茂和批发部的开户信息也对得上。
　　“没问题，”朱志明把汇票还给龙华，肯定地说，“正经银行出的，手续全齐，一个月后到期，银行会自动把钱划到你们账户上。这比收现金还保险，银行担保的，跑不了。”
　　龙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打电话回批发部：“验过了，朱会计说没问题，能发货。”
　　挂了电话，他又跟老张说：“票是真的，我先放银行托管，到期直接托收就行。”
　　老张笑着应了：“应该的，你们办事仔细，我也放心。”
　　龙华坐三轮车回了批发部，一说汇票没问题，众人都松了口气。要知道，银行承兑汇票在当时可是“硬通货”——它由银行信用做担保，不像商业汇票靠企业信用，只要银行不倒，到期就一定能兑到钱。那会儿国营单位、供销社进货常用这招，既不用带大量现金担风险，又能给资金周转留时间，茂和批发部虽没做过，却也听过银行担保的票据最靠谱。
　　两百箱肥皂，龙生、高静、淑贤加上宏良，齐手动手往车上搬，不一会儿就装完了。老张清点了数量，在提货单上签了字，笑着说：“你们这效率真高，下次进货还找你们。”说完发动货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看着货车远去，淑贤把提货单收好，笑着说：“这下省心了，不用扛着现金来回跑，银行承兑汇票是方便。”
　　高静也点头：“姐夫说得对，银行担保的就是不一样，朱会计也说没问题，准错不了。”
　　龙生望着汇票的托管单，心里也觉得踏实——银行的信誉摆在那儿，还有老同学把关，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谁能想到，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手续背后，竟藏着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呢？那会儿的人，对银行的信任如同磐石，总觉得盖着银行公章的东西，就跟印钞机印出来的钱一样可靠，却忘了，人心有时比纸张上的公章更难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