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八章反诈;四一九章分道扬镳;四二〇章各谋高就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2-20 10:35:02 字数:3594
第四百一十八章:反诈
第三天吃过早饭,龙生坐三轮车去了汇州。陈习林的批发部里,罐头堆得像小山,而从茂和换去的布匹,还在货架上原封不动地卷着,连标签都没动过。
“周老板来了!”陈习林满脸堆笑,泡了杯热茶递过来。
龙生接过茶,笑眯眯地寒暄:“陈老板的罐头都拉回来了?看着真不少。”
“这几天刚拉的,正愁没地方堆呢。”陈习林搓着手,眼里却没多少愁绪。
龙生绝口不提以布换罐头的事,只跟他聊些市场行情、浙江的新货,仿佛就是来串门的。聊到半截,陈习林起身去后屋上厕所,龙生趁机问他老婆:“洪述平这阵子来过吗?”
他老婆没多想,随口答道:“昨天陈习林去浔阳拉罐头,洪述平也跟着拉了些回县城了。”
龙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从松兹县到浔阳火车站有两条路,一条经县城走长江轮渡,一条沿江边土路经汇州、泾江庄,洪述平若真心换货,断不会绕开茂和直接回县城。怀疑被证实,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脑子里却飞速盘算着怎么把布拉回来。
正想着,隔壁商店的周志明来喊陈习林吃饭,见龙生在,连忙客气道:“周老板也在?正好正好,一起去我家喝两盅!”
“那就叨扰了。”龙生一口应下。
周志明家的桌上,酒菜早已摆好。陈习林和周志明都爱喝酒,龙生本是滴酒不沾的,今天却主动端起酒杯:“我平日不喝酒,今儿见两位老板高兴,也陪两杯。听说你们酒量都厉害,我倒要看看谁更胜一筹。”
两人本就好酒,听龙生这么一说,更来了兴致。第一瓶酒很快见了底,周志明又开了一瓶,推杯换盏间,陈习林的脸红得像猪肝,眼神也开始发直。
“陈老板,”龙生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悠悠地说,“前几天你换的那些布,花色怕是不太合咱这儿的口味吧?我们这几天又进了些新花色,卖得火着呢。”
陈习林舌头已经打卷,含含糊糊地说:“那……那花色是不咋地,摆了几天,一点没动……”
“可不是嘛。”龙生趁热打铁,“我那儿正好缺你这几款布的旧花色搭着卖,不如我今天先拉回去,你明天去茂和换些新的,保准好卖。”
“行……行啊!”陈习林打了个酒嗝,指着隔壁屋,“你……你跟我老婆说,就说我说的,明天去换……换好花色……”
话音刚落,他“咚”一声伏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龙生心里一紧,机会来了!他快步走出屋,在街口拦了两辆三轮车。平时从汇州到泾江庄是15元一车,龙生掏出钱:“25元一车,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师傅们见钱眼开,立马跟着他往陈习林的批发部赶。龙生对陈习林老婆说:“老板娘,陈老板说这布不好卖,让我先拉回去换批新花色,他明天自己去挑。”
他老婆看丈夫醉在外面,又听说是换花色,没多想,指了指货架:“布都在那儿,你们装吧。”
两位师傅手脚麻利,扛起布卷就往车上堆。龙生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快点!再快点!我店里等着卖呢!”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就怕陈习林醒了或他老婆反应过来。
布刚装完,龙生一挥手:“走!”三轮车“吱呀”一声窜了出去,在土路上颠簸着,卷起一路尘土。龙生坐在车斗里,眼睛死死盯着后面,生怕有车追上来。
到了茂和批发部,春长正守在门口。龙生跳下车就喊:“快卸!卸完一人再加5块!”又对春长压低声音,“赶紧的,陈习林老婆说不定马上就追来!”
师傅们听了这话,更卖力了,布卷“噼里啪啦”卸下来,堆了半间屋。刚卸完最后一卷,龙生正想喘口气,就见远处汇州的方向,一辆空三轮车疾驰而来,到了批发部门口猛地一刹,下来的正是陈习林的老婆。她一眼看见布已卸在店里,立马冲三轮车师傅喊:“这货是我们家的,快拉回去!”
春长冷笑一声:“这布是陈习林从我们仓库拉走的,怎么成你家的了?”
“我家用罐头跟洪述平换的!是你家周老板骗回来的!”陈习林老婆嚷道,声音尖利。
龙生上前一步,朗声道:“你家的罐头拉到我们批发部了吗?是洪述平拉了你的货,要找就找洪述平去。这布本就是从我们这儿拉走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你凭什么说是你家的?”
见硬的行不通,陈习林老婆索性往地上一滚,撒泼打滚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引得街两旁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春长把前因后果跟围观的人一说,大伙顿时议论起来:
“人家批发部没拉她家罐头,凭啥要留布?”
“就是,谁拉了货找谁去,在这儿耍赖算啥?”
“陈习林跟洪述平合伙坑人,还好人家机灵!”
这里是泾江庄,终究不是汇州。陈习林老婆听着周围的议论,知道这布是要不回去了,闹了两个多小时,嗓子喊哑了,也没人理会,只得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地坐上三轮车回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龙生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过去了。”
龙生望着那堆失而复得的布,眉头却没松开。洪述平这一出,像根刺扎在心里——生意场的人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四百一十九章:分道扬镳
陈习林老婆一走,春长气得直拍桌子:“真没看出来!这几个月打交道,见他文质彬彬的,能写会算,话又少,还当他是个厚道人,谁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咱们!”
龙生望着地上的布卷,缓缓道:“这世上,能骗到你的人,往往是你最信的人。道理简单,可太多人要栽过跟头才懂。”
过了三天,洪述平回来了。春长脸一沉,满眼怒火,龙生赶紧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述平,”龙生语气平静,“怎么回去这么久?家里有要紧事?”
洪述平眼神闪烁,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我家兄弟四个,我跟老大是双胞胎,老三洪旗接了班,老四也大了。这次在农贸市场盘了个店面,我爹让我回去带老大和老四做生意。”
龙生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述平,我和春长一直把你当师傅。是你带我们踏入商路,这份情我们记着。你要回家开店,明说便是,我们能理解。可你不该用这种手段,骗批发部的布去换罐头拉回家。你想想,若是我们也存着坏心,在泾江庄这地界,你能带走一分钱吗?”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失望:“我们敬你是兄弟,念着你是我弟媳的好友,从未想过害你——不然,我对不起我弟弟和弟媳。真没料到,你心里竟藏着这般计较。看人啊,不能只用眼睛,眼会骗你;也不能只用耳朵,耳会欺你。得用时间熬,用心去品。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一番话,像锤子敲在洪述平心上。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理亏的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春长这时已按捺住火气,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缓缓道:“家里要你回去,摆在明面上说便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了这地步,这合伙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他掐灭烟头,语气决绝,“分道扬镳吧。明天就关门,算账。”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洪述平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或许是无话可说,或许是无颜再辩。
龙生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从最初的道班小屋,到如今的三间店面,一起跑过浙江的路,一起熬过缺货的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生意场的聚散,远比泾江的流水更无常。
第四百二十章:各谋高就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三人又聚在店里。虽有过争执,此刻却都平静下来,商议着分家的事。
“分开已是定局,”龙生先开了口,“怎么分,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洪述平低着头,一言不发。春长吸了口烟,缓缓说道:“我下午琢磨了琢磨,说个方案你们看看。账上的现金,三人平分;批发部让龙生接着做,外面的应收款和厂家的货都归他;现金进的货,分三堆抓阄。道班的房子听说大队要拆了重盖,我就租大队的房开个小布店——我本就不适合做大生意,夫妻两人守个小店够吃够喝就行。”
春长的话落地,龙生心里清楚,铁三角散了,他和春长、洪述平之间,怕是难再合伙。商业往来本就频繁,利益纠葛难免,没了三角制衡,两人合伙易生嫌隙。那时既无收款机也无监控,全凭人心,再加上几分小农意识的局限,合伙的根基本就不稳。说到底,人皆有私,在利益面前,或许谁都不算错。
春长的方案,洪述平和龙生都点了头。
第二天,清算工作开始了。店里照常营业,有人来批货,就在清资表上相应加减。整整一个星期,账越算越清:账面现金存款29890元,各类货物扣除应付款后,净值18890元。
三人把要分的货按类别、品种拆成三份。洪述平做了三个阄,在手里摇了摇。龙生让春长先抓,自己次之,洪述平最后坐阄。
分完货,洪述平抬头对龙生说:“龙生哥,我抓的罐头、酒这些常销货,按成本价给你吧;有些不好卖的小百货,我打包带回县城,行不?”
“当然行,”龙生应道,“这些货卖完了我也要再进。你分的货里,我挑些留下,剩下的你带走。”
春长也跟着说:“道班的房确实要拆了,我分的货也一样,你要的留下,不要的我打包先放家里。”
龙生在两人分的货里挑了些常销品,当天下午,洪述平和春长就各自打包,把分到的货运走了。
从合伙到分家,不过九个月。三人却都成了当时人人羡慕的“万元户”,也在商路上走出了各自的方向——龙生守着批发部,春长开了布店,洪述平回县城经营。
泾江的水依旧东流,汇州的风还在吹,只是茂和批发部的门口,再难见三人并肩算账的身影。各谋高就的路上,或许会有新的遇见,或许会有新的波折,但这段从道班小屋起步的日子,终究成了三人记忆里,一段滚烫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