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遭友暗算邪术迷魂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10 20:55:05 字数:3562
尧澂栽下擂台,这场比试的胜负已然分明。台下鸦雀无声静了片刻,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别说一众师兄弟们,连见多识广的师叔们,此刻也被我那一瞬间接连使出的四个精妙招式惊得合不拢嘴。
这四招在我手中衔接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尤其是那左右手换剑,虽有卖弄戏耍的小心思,但我用的巧妙又合理,别说小师弟们,恐怕连风师傅他老人家都没见识过。
方才众人瞧着我被逼到擂台边缘,个个以为我必败无疑,谁能料到我竟绝处逢生,都冲上台来围着我欢呼。
虹霄大师哥最是兴奋,一把将我高高举起,嗓门洪亮得能传到山脚下:“雨师弟,好样的,真给咱们古松长脸!你们谁说的,说雨师弟临阵对敌,就使不出凌厉杀招来的?”
人群中有人振声嚷道:“就是!雨师兄前面让的那几招,装得可真像模像样,把我们台下的人也都给骗了。这崆峒派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不是被雨霁师兄一招挑落台下!”
由于我最后那一下实在是精妙绝伦,众人都相信我之前那些看似拙劣的剑法,不过是在藏拙示弱。
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我被高高抛起又被稳稳接住。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风师傅身上。他与其他兴高采烈的众人截然不同,脸色沉得像天边翻涌的乌云。他对我微微颔首,又转向鬼道士,似乎在说:“鬼兄,承让承让。”直到这时,他眉宇间的紧绷才稍稍舒缓了些。
那青脸老道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摔下台的,不是他的得意高徒。他对师傅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大如牛鼻的鼻子猛地动了一下,似乎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脸上还藏着一丝不屑的神情。他僵硬地向师傅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
“雨霁,开场时你使的那叫什么剑法?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要是今天是生死对决,你前三招内就已经败了!”比试后师傅把我单独叫进内室。唉,这赢了还是躲不过一顿训,这老东西也太严苛了。
“好在最后赢了,没枉费我这十多年的心血。”师傅语气稍缓,“大家对我们古松期望甚高,以后你们个个就是顶梁柱,今日比试就是宝贵的经验,往后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见他心情转好,我刚想问,这个“大家”指的谁。师傅却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缓缓拔剑出鞘,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摩挲着剑刃,又拿起剑布细细擦拭。一时间,昏暗的屋子竟被剑光映得熠熠生辉,连角落的阴影都被驱散。“这把剑也陪了我十几年了,今日便送了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辱没了它。”
我识得这柄剑乃是师傅的心爱之物,曾听师娘说,这剑本有一对,另有一柄不知去向。小师妹不止一次撒娇吵闹,想要这把宝剑,师傅始终没舍得给她。如今,他竟把这剑送给了我。
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这风老头,别看嘴巴子凶,这份礼可比十句、百句夸奖都管用。
我赶紧双手接过短剑,指尖触到剑刃的凛冽寒意,那寒意传入心底,却化作阵阵滚烫暖流。
揣着赠剑的欢喜,我脚步轻快走出房间,一眼便瞧见尧澂在门外探头探脑,那模样鬼头鬼脑的。我心里犯起嘀咕:方才他摔下台那般狼狈,倒没注意他伤没伤着。这会儿他在这儿瞧什么呢,难不成想找我再比一场,找补回来?
见我出门,他像只欢脱的小松鼠快步蹦上前来,脸上满是笑意:“雨师兄,可算把你盼出来了,刚才承你手下留情,暗自运功震断木剑,没真伤我。走,我给你看个宝贝。”
说来也怪,尧澂来古松不过半天,和我特别投缘,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他也心大得离谱,换做是我,比试输得这么惨,至少得郁闷个把月功夫,可这小子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该笑该闹,半点不见消沉。还算他机灵,知道刚才我怕伤了他,故意运功震断木剑。
“刚才被师傅好一顿骂。”我故意苦着一张脸。
“我也是我也是。”他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我还被师傅罚抄经书。”
我暗自点头:对这个鬼里鬼气的青脸道长,这个处罚算是最轻的,没把他吊起来打,就不错了。
他找了一个昏暗的角落,背对着廊外天光,小心翼翼地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一个琉璃小瓶,里面有一只发光的虫子。“漂亮吧?”他把脸凑向瓶子跟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在虫光下亮晶晶的。
我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萤火虫嘛,到处都是啊。”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怎么可能把一只普通萤火虫当宝贝呢?
我满心好奇地等着他解说这虫子的非凡之处。谁知他眼神一暗,嘴角的笑意也没了,小声嘟囔着:“原来这叫萤火虫啊……还是我来古松的路上抓的。我们那儿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虫子。”
见他一脸沮丧,我说:“现在这个时节,萤火虫确实不多,不过等天黑了,咱们去花园转转,说不定能抓到几只呢。”
“真的吗?好啊好啊!”他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开心地笑了。
思绪拉回林间,看着空地上三方各执兵刃,怒目相持。一边是本门师叔,一边是一见如故的好友,让我好生为难。
我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尧澂竟然是黑狼教徒,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卧底。
风师傅也说过,鬼道长是他过命的生死之交。
先前古松派几位师弟失踪后,就有师叔私下质疑过鬼道长师徒,说他们恰好在那段时间凭空消失,与师弟们的失踪脱不了干系。可风师傅说,他俩是奉了新堂秘令执行任务,行踪不便透露,绝无可能对古松派不利。
正因如此,我从未怀疑过这师徒二人。
可如今,王师叔横刃相向的决绝,守观老丈临终前没写完的“鬼”字、尧澂胸前那颗藏着狼头的五芒星……先前的笃定,竟一点点开始动摇了。
我本想隐在树后,先暗中观察局势,没想到小师妹追上来,一见面就高声招呼:“王叔叔!”
王师叔侧头瞧见我们,连忙高声喊道:“小雨,快来助我拿下这两个贼道士。”他方才以一对二,略感吃力。我们四人一到,局势瞬间逆转。王师叔斜眼扫过尧澂,朝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去牵制小道士,好让他腾出手专心对付青脸老道。
他见我站在原地,满脸迟疑,手足无措,急得又喊了一声:“小雨,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亲眼所见,前晚就是这两个贼人抓走了铁剑门的弟子!我跟踪了他俩一日一夜,你快助我拿了这两恶贼。”
“雨师兄!”尧澂一见到我,一脸委屈,似有难言之隐,嘴刚张开,小师妹却手挺短剑疾冲上前,对着尧澂心口便刺,嘴里还喊着:“好你个坏道士,竟敢抓我们师弟!”狗尾巴也不甘示弱,拔剑出鞘,狗头狗脑跟了上去,嘴里还乱嚷嚷着。
我不由得暗自叫苦——我满心想着先听听尧澂的解释,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呢。谁知这小丫头不分青红皂白就动起手来,她哪里是这尧澂的对手呢?
尧澂以一敌二,丝毫不显吃力,剑招起落间稳稳格挡。另一边,王师叔与鬼道长也迅速交上了手。
这几日古松失踪的弟子,多是王师叔木剑门下,想必他也是为此事急破了头。我无暇观看他与鬼道长的交手,对着小师妹高声喊道:“小师妹,且住手,听听尧澂怎么说。”我早看出,若不是尧澂手下留情,小师妹和狗尾巴哪能在他剑下支撑这么久?怕是三招都过不了,就被打翻在地了。
尧澂起初还一味忍让,见这两人不分好歹,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使出一记虚招,故意露了个破绽。俩人果然中计,齐齐上前抢攻——狗尾巴挺剑怒刺,使出一招直虹贯垒,直取他前胸膻中穴,小师妹则身形灵动,施展出流云追影,斜切他腰侧空门。
可尧澂早已看穿他们的招式,左手一直拳砸在狗尾巴的肩头,轻轻松松将他打翻在地,同时将剑缠上小师妹刺来的剑刃,胳膊肘猛地一绕,像旋动的铁环死死扣住剑脊,转得又快又稳,别说一个娇弱女儿家,便是个常年练家的壮汉,手里武器也得被他这般挑飞。
“好妙的卸力剑法。”我喊了一声,便纵身一跃挡在小师妹前。我倒不是怕尧澂伤她,而是怕这丫头犯起横来,赤手空拳就往人家的剑尖上冲。
这时我听到王师叔边打边骂的吼声:“贼老道!你抓了我古松弟子,被我亲眼撞见,你还想怎么抵赖?”
那鬼道长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嗓门像嘶哑的破嗩吶:“没错,就是我干的,你又能奈我何?你就是告到新堂也没用!”
“你究竟把我们的弟子藏到哪里去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还要我说!”
“一派胡言!那松香阁是风师兄看管,他怎么可能纵容你绑架自己的弟子!”
这两句对话入耳,我脑子轰然一响,如遭雷击!松香阁?风师娘是幕后主使?这怎么可能!
恍惚间,只听鬼道长暴喝一声:“尧澂!还磨蹭什么?速速放倒这小子,别耽误了大事!”
我如梦初醒,这鬼老头,是要祭出什么奇门玄法吗?
不待我多想,只听得尧澂低声说道:“雨师兄,得罪了!”说毕,抡起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腮帮子上。
我看得一愣,这是什么招式?
正要细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见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黑不黑黄不黄的浊气径直朝我面门袭来。那浊气带着一股腥甜又苦涩的味道,还没靠近,就已经让我头晕目眩。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觉脑子里顿时多了几个小人,他们提着一个嗷嗷叫的烧开了的水壶,兴奋地敲打着铜锣,在我脑子里上下左右走了一圈,同时我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了一块块方形的色块快如闪电地来回交错,片刻后,那些小人突然消失,脑中声音戛然而止,我眼前一黑,双腿慢慢软弱无力,浑身瘫软如泥。我就像溺水之人不停挣扎,身子晃了几晃就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临昏迷前,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尧澂,你终究还是骗了我……师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