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作品名称:岁月的褶皱 作者:静泊 发布时间:2026-02-11 17:52:42 字数:3163
天气有四季轮转,既有春暖花开的欣然,也有秋风萧瑟的怅惘。生活也恰似一幅交织着敏感色调的画卷,铺陈着阳光灿烂的明朗,也晕染着阴雨绵绵的沉郁。
学院有一项例行政策:学生需在早上七点至七点半之间,于指定地点签到。本来到大三便无需再签,但新组建的学院要求大三学生延续一学期,领导也一再强调此举的必要。结果,大家的抵触情绪异常强烈。男生那边,唯有夏明远坚持每日签到,其他男生则集体罢签。女生这边,我的三位舍友同样极不情愿,但为了支持我的工作,仍每天勉强爬起来完成签到。
签到率持续低迷,事态逐渐严重。学院办公室的辅导员开始频繁找我谈话,语气严厉:“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为什么你们班的签到率这么低?”
“大家都说……大三本来就不用签了……”我试图小声辩解。
“谁说的?学院规定再签一学期!”辅导员停顿一下,愈发不悦,“再说了,其他两个专业的学生都能正常签到,为什么就你们班不行?”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们宿舍里还住着原学院的同学——那些同学确实无需签到。这种对比,让他们更觉不公。
我无计可施,只能在每天课间反复提醒男生必须签到。然而,我说归说,他们做归做,依然无人理会。为此,我还在班里与一位男生发生了争执,局面僵持不下。男生们坚持不签,甚至私下劝说我舍友也别去,认为只要大家齐心抵制,学院最终便会妥协。
作为班长,我必须执行学院规定,即便只剩我一人,也得照常签到——管不了别人,总得做好自己该做的。夏明远为了支持我,也顶着压力每日到场。结果,他在男生中处境变得尴尬,有人指责他不与大家“保持一致”,甚至背上了“叛徒”之名,同学关系一度紧张。而团支书董昭,非但不协助工作,反而公开倡导大家拒绝签到。我听说后非常气恼,课间找他理论,他却根本不予回应,扭头便走。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将压力转给夏明远,请他每晚督促男生次日签到。
现在回想,真是难为他了!若他真挨个宿舍去通知,得顶住多大压力、面对多少冷眼;若他没去,或许反而少些怨怼。如今我甚至希望,他当时并未听从我的要求。
我们班的同学也确实“厉害”,发现与我争执无果后,他们改变了策略。几个男生带头,直接去学院办公室找辅导员理论。就这样僵持了两周后,签到这个规定,竟真的不了了之。
或许是因为这次“胜利”助长了某种心态,到了大三下学期,当学院再次下达统一要求时,许多同学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抵制。
那个学期,学校在全体党员中开展了“保持先进性”教育活动。随后,又组织全体团员进行相关文件精神的学习,并要求每位团员提交一份学习心得。
大学班级里几乎全是党团员,群众极少,因此这项任务覆盖面极广。学习活动是全学院统一组织的,人数众多,即便有人缺席也不显眼,加之每次缺席的人不尽相同,学习阶段总算平稳度过。到了撰写心得的环节,还是有人不愿动笔,认为这是形式主义。
不幸的是,闹得最凶的依然是我们班。本该带头督促此事的团支书董昭,自己便是最抵触的人。他公开宣称此事毫无意义,甚至在课间于黑板上写下“不要写心得”五个大字。他鼓动大家集体抵制,认为只要都不写,学院便会像处理“签到”事件一样妥协。他还跑去院办与辅导员对峙,直言自己绝不写。可他当时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与“签到”性质不同。签到仅是学院内部安排,而撰写心得不仅不是学院内部的事情,甚至都不是学校内部的事情,这是自上而下、全国范围的要求。
结果是,到了学院规定的提交截止日,我们班只收到了我这一份心得。辅导员一天数次打电话催我,一次次批评。我只能在班上反复强调,给每个男生宿舍打电话,可他们一听是我的声音便挂断。无奈之下,我再次将任务压给了夏明远。他只说:“你不用管了,我去处理。”据说,他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去催,每到一个地方便坐着不走,软磨硬泡,只求对方好歹写点东西交差;甚至承诺请客吃饭……就这样,最后我才收到了完整的二十五份心得,得以向学院交差。
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班级课间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我也失去了组织活动的心情。
直到六月,我忽然意识到大三即将结束。若再不组织活动,这学期恐怕再无机会。又觉得自己身为“大姐姐”,与他们置气略显小气。于是,我再次与夏明远商量,决定组织一次班级篮球赛,赛后去萃英山烧烤。
我们分头准备:他负责租赁烤炉、购置木炭、竹签,并安排球赛事宜;我和室友则负责采购、准备各类烧烤食材。约好在登山路口汇合。
这是经历“心得风波”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大家似乎并未如我想象般耿耿于怀,那件不愉快的事仿佛很快翻篇。他们不仅带来了烧烤用具,还准备了足球、扑克等。这也是我们班第二次上萃英山烧烤。第一次还是在大一,那时我深陷自卑与封闭,害怕遭遇冷脸或轻视,从不主动与男生交往。现在想来,在当时的他们眼中,我或许是个难相处、冷漠甚至高傲的人。
而这一次,我的心态全然不同。我是班长,是组织者,觉得有责任照顾好每个人,让大家吃好、玩好。我会热情地招呼每一个人,主动与落单的同学聊天,把烤好的食物递给在远处踢球的同学。正因为曾有过那样的心境,我更能体察每个人的情绪,避免有人感到被冷落——比如那位性格孤僻、总独来独往的回族男生,又比如男生里面个子最矮、或许同样敏感的那一个。我尽可能热情地与他们互动,虽不知效果如何,但至少不想有人再像我当初那样,以为无人理睬自己。
那次烧烤,大家玩得很尽兴,班级氛围重归融洽。我也再次体会到“付出”所带来的快乐与满足。
这一年里,无论组织什么活动,我的重心始终放在同学们身上,关心他们是否开心、是否尽兴。因此,我自己往往顾不上吃,也玩得很少,更像一个忙碌招待客人的主人。若说之前将自己比作“欣慰的老母亲”不太恰当,那么“尽心待客的主人”或许更贴切——我只希望每一位到来的“客人”,都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很快到了学期末,各门课程相继结课,我们很快进入了考试周。
考试结束后,便开始了本科阶段的最后一次实习——生产实习。这次不再统一组织,而是由每位同学根据兴趣选择导师,随后在导师带领下进行为期两周的实习。
就这样,大三在忙碌与起伏中,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这一年感觉格外漫长,我们有苦有甜,有争吵也有欢笑。但总体而言,每个人都成长了——尤其是我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从一个沉默寡言、自我封闭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开始大方地与人交往,热心地关注班级与学院的事务。常言道态度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又谱写人生——如今看来,确有其道理。
尽管这一年,班长和办公室助理的工作分散了我不少精力,导致学习成绩又下滑一名,只拿到学校三等奖学金,但我也获得了另一项企业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
这一年,要感谢的人很多。
最想感谢的,是我的搭档夏明远。班级事务中,他默默分担了太多。那句“谢谢”一直搁在心里,总想着会有合适的机会当面说,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后来他考上中科院,天各一方,再见已难。如今听说他在北京安了家,日子安稳美满。一个那样勤恳又厚道的人,理当拥有这般平顺温暖的人生。感谢我的三位舍友,她们是我身后最踏实的存在。无论是学院下达的任务,还是班级组织的活动,她们总是毫无保留地支持我、配合我,在我需要时伸手相助。没有她们在背后的支撑,这一年的班长工作,我恐怕很难走得这么稳。感谢学院的书记和辅导员老师,他们对我这个生涩的班长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和耐心指点,在我兼任院办助理时,也为我提供了宽松的环境——允许我在无事的间隙看书、写作业,那方安静的角落,曾是我繁忙时日里珍贵的喘息之处。当然,还要感谢班里的每一位同学。是他们的信任、参与,甚至是那些不同的声音,才让每一次活动得以成行,让这一年有了温度与回响。
大四开学第一天,我便迫不及待地召集大家开了班会,宣布班委改选。当我把那面班旗交到新任班长邹致铭手中时,心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仿佛一场漫长的跋涉终于到站,我卸下了担子,也由衷地感到:这个“家”,可真是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