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走进新时代

　　一九九一年的春节，刘淑玉家显得有点冷清，只有老闺女两口子跟宝贝孙子四口人过大年。二姑娘维娜跟着丈夫去婆家了，至于刘伟，经过上次的事件，他也没有胆量舔着个大脸像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过年，所以他跟着寿吉明去他老丈人家了。
　　这是刘殿宝去世的第一年，也是家人头一次在没有他的陪伴下过的春节，大家都很想他，晚辈们虽然心里难受，但表面上强颜欢笑，生怕刺激到刘淑玉。根据当地习俗，至亲离世要守孝三年，春节时家里不能贴春联，放爆竹，以寄哀思。所以家里没买这些物什，但刘淑玉大手一挥，告诉家里人该吃吃，该喝喝。老头子在天之灵也不喜欢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心里有比啥都强。
　　丰盛的年夜饭桌上，摆着五副碗筷，刘淑玉坐在主位，先往她旁边的空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便吩咐三个晚辈开造。刘兴华有样学样，也给爷爷的碗里夹了块他生前最喜欢吃的猪头肉。一家人吃饱喝足，围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剥花生，啃冻梨，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沾上了知道不……北京欢迎你。”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十点多，丽娜两口子把发好的面盆端进屋里边看晚会边包饺子，刘淑玉则带着孙子出门来到家附近的十字路口给老伴儿烧纸。她拿着炉钩子在地上画了个圈，按照规矩，这个圈不能把口封死，要给“孤魂野鬼”舍两个钱儿花。火光映照着祖孙俩的面庞，刘淑玉半蹲在地上一边往圈里放黄纸，一边对孙子说道：“亮亮，跟你爷念叨念叨。”
　　“爷爷，我想你了，你儿子对我不好，老削我。”刘兴华满是委屈的对爷爷倾诉道。“老头子你放心吧，孙子我接回来了。你在那边好好的，等亮亮长大成人我就过去陪你。”刘淑玉泪眼婆娑地说道。火苗仿佛有灵性般，不住地朝着祖孙俩的方向舔舐，像是在抚慰他们的悲伤，他应该是听到了。
　　刘兴华把奶奶搀了起来，等火彻底熄灭后回家吃饺子。回去的路上，左邻右舍都传出了欢声笑语，家家户户都有人出来放鞭炮，伴随着这份热闹，一老一小两个身影紧紧挨在一起，并不显得落寞，毕竟还有彼此相依为命，生活总要继续的，不是吗？
　　“你这不是逼我犯错误嘛，人家可是军婚呐。”饺子煮好了，刘淑玉又喝了一盅，伴随着电视机里传出的倒计时，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中国正式步入九十年代。
　　被松花江穿城而过的江城市共分为四个区：昌邑、船营、龙潭和丰满。政府给刘淑玉的房子就在昌邑区，离江边也就五分钟的路程，那里一到夏天绿树成荫，马路边的花坛里也是争奇斗艳，在这风景宜人的地方，着实是散步的好去处。年后，老太太负责出钱装修，丽娜两口子负责具体实施，等装修完毕，再晾上它三个月散散味儿，六月中旬一家人就准备搬过去了。刘兴华也转学到了昌邑二小，成绩理所当然的拉胯，这也不奇怪，以前时常逃学的他要是名列前茅那才见鬼了呢，所幸课程不是很难，他还算勉强跟得上。
　　清明时节雨纷纷，刘兴华正盘腿坐在炕上和奶奶用学校发的白色绢纸扎花，明天学校组织去烈士陵园扫墓，其实以前在三台子小学每年清明也会去，但这是刘兴华转学到市里后第一次参加的大型活动，他很憧憬，想看看和农村有啥不一样。
　　转过天来，江城市烈士陵园，学生们都排队站好，不论男女，清一色的运动裤白衬衫，系着红领巾，胸口戴着白花，气氛庄重而肃穆。跟三台子小学比起来，流程大差不差，都是解放军叔叔先讲话，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幸福生活，必将继承革命烈士的遗志，好好学习，长大后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等等。刘兴华站在队列比较靠后的位置，没太听清。最后是以班级为单位向革命烈士纪念碑敬献花圈，学生个人向烈士墓碑献花。市里的烈士陵园可比三台子那个大多了，纪念碑后面矗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刘兴华特意多往里走了几步，发现个奇怪的墓碑，他挠了挠头，虽然不解，还是摘下别在胸口的白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郑重地敬了个少先队礼。
　　“奶奶，今天去给烈士们扫墓，我发现个奇怪的墓碑。”回到家后，刘兴华对正在抽烟的奶奶说道。
　　“哪儿奇怪？”
　　“我发现那个墓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其中有一个是五个字儿的，叫秋山什么的？我没记住。”
　　“哦，那有啥奇怪的，他应该是个日本人。”刘淑玉回道。
　　“啥？鬼子？他们不是坏人吗？怎么会跟咱们的英雄埋在一块？”刘兴华连珠炮似的发问。
　　“日本又不全是鬼子，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厌恶侵略，所以他们是抗日的。”刘淑玉掐灭了烟头淡淡地说道。
　　“鬼子抗日？闹呢？”刘兴华一脸不可置信地继续问道。
　　“唉！他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好吧，奶奶，我想看会电视再写作业行不？”
　　“我看你像电视！赶紧写作业去，写完了再看。”
　　彼时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刘兴华还没从书本上学到抗战的前因后果，只在学校放映的电影和大人们的口口相传中知道日本鬼子不是好饼，他还不能理解为啥有人不顾国家、民族、人种，不为利益，只为让全世界的人民团结在一起，为了解放全人类而贡献着自己那微薄的力量，中西功如是，白求恩亦如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六月的江城很是凉爽，东北也不像现在被温室效应折腾得贼热，刘淑玉一家从平房乔迁到了楼房，最高兴的就属刘兴华了，他终于告别了平房烟熏火燎的炉灶和冻屁股的公厕。老姑跟老姑夫住小屋，自己跟奶奶住在打了两张单人床的大屋。虽然新房的厕所和厨房地方都不大，但是够用了。厕所是冲水的，供暖是集中的，做饭有电饭锅，炒菜用煤气罐。确实比在平房时方便多了，以至于刘淑玉在晚饭时激动地说道：“我何德何能有资格住上楼房啊？感谢党和政府。”说完跟党干了一杯，她先干为敬。
　　“我也要跟党干一杯！”刘兴华举着汽水开心地叫嚷道。
　　刘淑玉闻言大笑地问道：“小犊子，你知道党在哪吗？”
　　“长大后我就知道啦！”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七月份的暑假如期而至，刘淑玉照例去北戴河疗养，走之前把孙子送到了蛟河二姑娘家。这个淘气包可是给刘维娜添了不少麻烦，他不是带着表弟爬墙头逮蜻蜓，就是去山上的果园偷果子，再不就是下河里摸鱼，成天造的皮儿片儿的，幸好没出啥意外，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至于暑假作业嘛，他肯定是不想写的，但是奈何他刚转学，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理由不交，所以他开始糊弄，这小子还是赌老师不可能看得那么仔细。然而恰恰是这两本暑假作业，让他知道了尊师重道很重要，但师德尊严更重要！
　　
　　1991年大事记：1月18日至23日，全国农业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1月28日至2月28日，邓公视察上海；3月3日，全国扶贫开发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3月25日至4月九日，七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北京召开；4月15日至19日，全国纪律检查工作会议在济南举行；4月22日至25日，全国“八六三”计划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会议总结了“八六三”计划实施五年的成果，并宣读了邓小平为中国科技事业的题词：“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5月1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做出《关于加强计划生育工作严格控制人口增长的决定》。5月16日，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增强国营大中型企业活力的通知》；5月16日至19日，应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的邀请，江泽民总书记对苏联进行正式访问；5月23日至27日，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举行。江泽民高度评价了邓小平关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科学论断；6月七日，国务院发出《关于继续积极稳妥地进行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