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拜访神婆

　　初春季节，小兰又病了，邱思盛不得不抱着年仅四岁的小兰去到滕奶奶家放血。回来后把小兰放炕上，用被盖好，炕是温热的，小兰原本深紫色的嘴唇有些发白。刘秀两眼含泪，声声叹息。
　　邱恩盛则去屋外拔了棵过冬的大葱，洗净切成小片，点上煤油炉子，给小兰做了一锅大葱鸡蛋汤，盛一碗给刘秀。刘秀扶起小兰，用勺喂小兰，香香的大葱配上鸡蛋的味道很美味，小兰喘息着，虽没有胃口，但还是一口口吃下。这蛋汤，姐姐们是吃不上的，连唯一的儿子小闹也吃不上，这是唯一能给病人最好的伙食了。
　　吃了一碗汤后，把白色药片(安茶碱)和土色药片(土霉素)的四分之一压成粉沫，放小勺里，对上一点白开水，再把一小瓶白糖打开盖子。小兰不张嘴，先倒一些白糖给小兰吃，然后再快速的往小兰嘴里倒药水，托起小兰下巴，防止小兰吐出药水，等小兰咽下，再倒一些白糖放小兰嘴里，小兰那裂开要哭的嘴，改成嚼白糖了，喂药成功结束。
　　刘秀把长了花的白菜切碎，拌了一些麸皮，去喂鸡。五只花母鸡围在鸡食盆边争着吃食。这是刘秀给小兰提供营养的，顺便还能卖点蛋换些油盐钱，她也只能提供鸡蛋，别的也没有，有的象饼干等，她也弄不着！她看了一会鸡，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她要每天给小兰加一个煎鸡蛋！她要想办法让她的孩子活下来！
　　这个煎蛋的活交给谁呢？老大小枝？不行，交给她，恐怕小兰吃不上多少，蛋就会进了小枝的肚子。
　　小闹？小闹是男孩，祖传规矩不能做饭，既使没有祖传规矩，交给小闹，可能蛋不用煎，就让小闹生吃了！
　　还是交给小灵吧，她还听话，心也善良，她会给小兰吃上煎蛋。
　　于是，每天小兰都能吃上一个香喷喷的油煎鸡蛋！小灵啥时有空，便用盛饭勺架在柴禾上，倒上油(比大锅煎省油)煎鸡蛋。
　　这天，刘秀一大早备了两包用纸包的果蝶(桃酥)，一包红糖，抱着小兰步行去了东邻村齐庄，也就是妹妹刘锦嫁的村子。这村住着一个有名气的神婆，算命、找物都很灵验，她要给小兰算算命，算小兰能不能活下来。
　　出了村，往东走有条小泥土路，刘秀抱着小兰，走过麦地，窜过一个小土堤，再走过田地，爬过一条沟河，翻过对面土堤，就到了齐庄。绕过几个胡通，拐进一个胡通，中间路东一排人家中间，有一个朝西的低矮门洞，刘秀走了进去。
　　院里和平常人家一样，有土坯的西配房和东墙的猪圈，一脚踏进堂屋，身体下沉了一下，屋地面比屋院地面要低一些。屋内地面是土面，屋里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弯着腰的老奶奶，头发己白，身体消瘦，这，就是“神婆”了。
　　神婆把刘秀领进东里屋，刘秀把果蝶和红糖放靠北墙黑色的橱桌上，转身坐南北方向的小炕上，东西方向大炕上卷着神婆的被褥。窗户是老式的小木格窗，上面糊着草纸，屋内很暗，小兰偎依在刘秀大腿上，神婆弯着直不起来的腰，打量着小兰：一张小巧的脸略显黄瘦，但下鄂间却有一道浅浅的双下巴痕迹(如来佛祖式的双下巴)，两道弯眉顺眼而下；一双晶莹的单凤眼闪着象泉水一样的光，鼻子秀气；小嘴紧闭，两只耳朵被长长的秀发遮盖着，瘦细的身躯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灵气。神婆看了半晌(许久)，才缓缓说道:“此女为天上童女，活不过十七岁！”
　　刘秀一下子呆住了，绝望地看着神婆，不想信的看着神婆，许久，说道:“婆婆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天上下来的童女，是不能活过十七岁的。因为她不能与凡人婚配，到时间就得回天庭，我阻挡不了她回天庭的命数。”神婆摇摇头说。
　　刘秀泪一下子滚出眼眶，她的孩子只能活到十七岁！十七岁，正是繁花争盛的年纪，小兰却要死！
　　小兰仰起她的小脸看了看刘秀，娘为什么流泪？又看了眼神婆，这个坏老奶奶说我活不过十七岁？这不是说我短命吗？我不要在这，我要走！小兰高举着小手抓住刘秀的右手中指，使劲地把刘秀往门外拽。刘秀不得不从小炕上站起来，底头问小兰:“你干吗？你这是要干吗？”
　　“走呀，走呀！”小兰头向前倾着，身体向前倾斜着，死死地抓着刘秀的手指头，使出全身的劲强行拉着刘秀走出神婆的院子！神婆跟随着送到院里，瘦小的身躯弯着腰，看着这个身体健壮的母亲被个还没有膝盖高的瘦小孩子扯出院子。
　　刘秀用左手抹了一把泪，回头看了眼神婆的院子，抱起小兰，连妹妹家也没去，头也不回的直接回家了。
　　刚走过小木桥，看到三大队社员在地里摘种的西瓜。西瓜秧爬满了田地，有几株爬到了刘秀侧所门口(邱恩盛为了不至于和女儿们用一个侧所，在离三队地边一米处用玉米秸扎了个厕所)，结出了碧绿的大西瓜！三大队全体成员收摘西瓜，摘到侧所边，看到了三个又大又圆光亮碧绿的大西瓜，队长不由感唉:“这西瓜都长到篱笆了，这好几个孩子的家庭，竟然让西瓜等着我们来摘，这么近的西瓜，都不去摘了吃，那地里的更没偷摘过。来几个人，装一大袋子西瓜，抬过来！”
　　不一会，两个壮劳力就抬来一大袋西瓜。队长让放在刘秀堂屋门口，然后大声喊到:“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有，有人在家！”刘秀赶紧走过小木桥，走进院子。
　　“刘秀呀，队里收摘西瓜了，你离西瓜地近，家里还有孩子，这袋西瓜送你的。”队长诚恳地说。
　　“我不能收，这是队里的瓜，瓜属于全队社员的，我们又不是一个队，我不能收！”刘秀推让着。
　　“收下吧，我们全队社员都同意给你！”因西瓜都己摘完装手推车上，队员都围过来，见刘秀不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刘秀收下。
　　刘秀还是推让着不收。队长想了想，对刘秀说:“刘秀同志，收下吧，这西瓜能治你家小闺女的病！你把西瓜一切两下，用筷子扎上孔，孔内倒入蜂蜜，放大锅内蒸熟，给小闺女吃，能治她那病。”
　　刘秀猛然停住推让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队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刘秀同志，这是个土偏方，你给孩子试试吧。”三队队长说完，就带着收瓜队员回队部去了。
　　刘秀眼睛里突然有了光泽。她用力把西瓜提进屋内，从袋内拿出五个瓜放水缸后面地上，其余的多半袋西瓜则放入姥姥给她陪嫁的紫红色大木箱里，箱里的衣物全部拿出来了，然后锁上一把绿色大锁！看看己办稳妥，便去做午饭。
　　中午，上工干活的都回来了，又等到小闹放学回来后，刘秀从盖着盖的水桶里捞出西瓜。西瓜鲜绿冰凉，用刀切成小块，红瓤黑子，咬一口，冰爽汁甜，一家人欢声笑语，兴高彩烈地吃西瓜。刘秀看着家人吃瓜，笑呵呵的，可她自己一块也没吃。等家人吃玩了，她只拿起一块瓜皮啃了几口，便收拾西瓜皮，用菜刀去掉内外瓜皮，把皮条放入咸菜缸，奄几天，就有西瓜皮咸菜吃了。
　　又过几日，刘秀用四两粮票加八毛钱让邱盛恩从河北省故里县城供销社换来一斤枣花蜂蜜。等家里无人，便打开锁，抱出一个西瓜，一切两半，一半放起来，第二天用，用一半现在用。
　　刘秀用筷子在瓜瓤上扎上无数个孔，用筷子沾上蜂蜜滴入孔内，大锅内倒入几瓢凉水，放上篦子，篦上放入滴蜜的西瓜，盖上锅盖，点火烧火。烧大锅冒热气后再蒸十五分钟，停火，再等半小时，掀锅盖出己蒸熟的半个西瓜，挖出瓜瓤放碗里，拿个小板凳揣着西瓜瓤，去院里喂小兰。
　　此时的小兰，正和小伙伴们跑着玩，她们不停地跑着。小伙伴们踩断了刘秀春天种下的苹果树，小兰也把院西侧猪圈后的苹果树踩倒了，可她们继续互相追着跑着玩。偶尔小兰跑到坐在小凳上的刘秀身前，刘秀便挖一勺熟西瓜瓤放小兰嘴里。小兰并不喜欢吃，蒸熟的西瓜软棉棉，没了沙甜的滋味，吃一口后，又跑玩去了，不知何时再跑回来吃一口。刘秀看着她们踩坏苹果树，也没急也不去管，她耐心地等着小兰跑过来吃西瓜。
　　一年后，种下的十多颗苹果树，除猪圈后面的活了一棵之外，全部让小兰和小兰的小伙伴给踩灭亡。
　　邱恩盛也联系了小台湾小桥南第一家村民，他们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主人早己去世，男主人做豆腐。大儿子去了新疆定居，小兰从末见过，家里只有二儿子和女儿挣工分，三儿子在读书上学，是小闹的好朋友。
　　邸恩盛在此家给小兰订制了豆浆，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小兰便拿个大茶缸，去打豆浆。
　　过了小桥，走五十米，便到了做豆腐的家。拐进土坯大门，左手边西配房门口内有一口大锅，冒着蒸腾的热气，白色的豆浆在锅内翻着水花。一位中年男子穿着退色发白的灰色布衣，正在撤火，见小兰来了，抬起头，宽宽的脸微笑着说:“小兰来了，等一会吧，我挑了油皮就给你盛豆浆。”
　　“嗯，吴大爷。”小兰乖乖的站在门口等。
　　吴大爷等锅内豆浆温度稍凉，豆浆表面结出薄薄的一层皮，便拿两根长细棍，一根伸皮下挑起薄皮((豆油皮)，一根在薄皮中间，另一根细棍搭上去一折，抽出细棍，油皮变小变厚。吴大爷把油皮放屋内架子上架好，又挑了一张油皮后，转过身拿大勺给小兰舀了半勺豆浆，放锅台凉一会，才让小兰端走。
　　小兰小心意意的把豆浆端回家，刘秀便往豆浆里撒一把白糖，用筷子搅匀，凉一会儿，才让小兰慢慢喝。
　　等秋后收了豆子，大队分了黄豆，邱思盛便提上二三十斤黄豆去还小兰豆浆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