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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姥姥的葬礼

作品名称:小台湾      作者:柴淑兰      发布时间:2025-12-20 09:11:47      字数:7118

  早上起来,刘秀收拾完碗筷,给小兰套上件薄棉祆,下身套一件带装薄棉裤,穿上小虎头鞋,脖上系上小花斗篷,就去了娘家。进大门后,院里有两个两三岁多的小男孩,一个是舅舅家的第三胎儿子刘起,另一个是姨家的三胎儿子张星。进到北屋,妗子站在大锅旁,高窕的个儿弯着腰在炒菜;烧火的是家中排老二的姨,姨和妗子一样,都剪着齐儿的短发,用并卡(qiα)卡住额头两侧。姨比刘秀瘦许多,家有三个儿子,姨夫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一大堆家务只姨一个人干,不象刘秀还有两个闺女帮忙。姨正往灶里添干的黄豆秸,看到刘秀,叫了声:“姐姐来了”
  妗子也直起腰,长长的脸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大姐来了,快进屋。”
  刘秀“嗯”了声,把小兰从怀里放地上,解掉斗篷,便进里屋看姥姥去了。
  小兰转身跑到院里,和刘起张星玩起来,三个小孩,围着大水缸转圈跑着玩。小兰跑着跑着,看到地上有个沙包(用布缝个四方布袋,里面装上玉米粒或小麦粒等,再把口缝严,变成一个装有颗粒的小包包)便捡了起来。刘起也站住不跑了,过来抢小兰的沙包,两个小孩都抓着沙包拉扯起来,张星也站住不跑了,看着她俩夺沙包,小兰突然猛推了刘起一下,刘起松开了抓着沙包的手,身体止不住的往后咚咚的退,后背眼看要撞到大水缸上。小兰“噌”的一下窜过去,挡在了大水缸前面,刘起头和后背重重砸在小兰身上,然后摔倒在地,小兰的后背撞在了大水缸上,小兰痛的裂了裂嘴,刘起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妗子慌忙跑出屋,抱起唯一的宝贝儿子,狠狠地白了小兰一眼,转身进西卧房了。姨也走出来,把张星抱进屋,放姥姥炕上。小兰自己呆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推刘起吗?不!是他跑过来抢沙包!是自己挡在他身后,怕他头撞到水缸上磕破头吗?好象这是出自善意,妗子也不该白她一眼的。她两眼直勾勾的想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便也蔫蔫的走进屋。刘秀刚给姥姥清完屎尿,把小兰也抱上姥姥的炕,出屋去倒屎尿。
  张星趴到窗台边玩,小兰爬过去也趴在窗台边玩,无意间张星看到窗台上有颗包着花纸的糖,便用胖胖的小黑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突然,侧身躺着的姥姥竟猛然探起身,一把夺过张星手里的糖,塞进了小兰的嘴里,又咚一声倒在炕上。小兰含着带纸的糖愣住了,张星则大哭起来,可大人们都在忙,竟无人来理张星,姥姥闭上眼装睡着了。哭一会儿,张星倒炕上睡着了。
  开饭了,妗子炒了四个菜,放堂屋的长木桌上,把大锅里贴的玉米面饼子拿小铲铲下来,放在用高粱亭子做的瓦蓖里,也放长木桌上,又盛上几大碗大玉米楂(把玉米粒用石磙撵成大的碎粒,或用推磨机打成大些的玉米碎颗粒)稀饭,放上一大把黑色木筷子,招呼全家人吃饭。妗子的大闺女上学住校不回家,二闺女已吃过早饭上工挣工分去了,舅舅是派出所警察,不回家。
  姥爷坐在上位(长木椅的中间),姥爷瘦瘦的,中高个子,显的腰有些弯,姨抱着张星坐在右边,刘秀抱着小兰坐在左边,姥爷对面是坐在小板凳子上的妗子和刘起,妗子不断招呼着大家吃饭。刘秀喝了碗玉米大碗弱,便拿碗把每盘里的菜都挟上些,拿了两个玉米饼子,进东卧房去,又回来从碗橱里拿了个小勺,盛了碗粥,去喂姥姥去了。
  吃过饭,三个小孩子,都倒在姥姥屋小炕上睡了。姨帮妗子洗碗,刘秀则干着每天都干的活:洗姥姥弄污的被子、单子,给姥姥筛土热土。洗完碗,姨又座了一会儿,等张星醒来,就回去了。她家里还有丈夫和两个儿子需要吃午饭,家里还养着几只羊要喂,而且,她是走着来的,步行!虽只有两三里路,也要走多半个时晨的!
  又过了两个月,姥姥没了!刘秀带着小兰办丧事,就不能回家给家人做饭了,要住在娘家七八天。堂屋的木椅等都清理出去了,放了一张简易的小木床。姥姥穿着别样的衣服(寿衣),被抬到小床上,身上盖了一块黑蓝色的布,布从脚一直盖过了头!胸前压了块镜面朝下的圆镜子。
  床两边地上铺着布片,跪满了女人。门外院里搭起了棚子,堵门口放着方桌,方桌上摆着供品,香炉和姥姥的画像,供桌两边放着纸制的童男童女,童女双手捧着洗脸盆,童男双手上搭一条毛巾,供桌两侧地上铺着厚厚的玉米秸,上面跪满了男人。
  水缸边砌起了土灶,支起了大锅,请来了厨子。大门口西侧门洞靠墙支起了一个大鼓,旁边还安排了一个青年男人,有人来吊丧(祭拜)敲一下鼓,院里男人哭,敲两下鼓,院里女人哭。来者手里都拿着一打烧纸,把纸递给旁边负责接纸人之后,女客用手帕捂着嘴,哭嚎几声后,跪着的女人们便纷纷爬起,挨个来到吊丧者跟前跪拜;男客供桌旁站着回礼之人,把纸递给回礼之人后,便跪在供桌前,头拱地哭一气后,冲画像恭手,扣首,三拜后,再站起身向回礼人恭手鞠躬。回礼人也同时恭手鞠躬回礼,吊丧者被办丧总理引到西配房喝茶,哭声渐渐停止。舅舅一身孝衣,高大的身躯趴在玉米秸上最后一个止住哭声,两眼哭的红肿,鼻涕流的老长。
  晚上,屋外供桌棚顶挂上了带玻璃罩的大煤油灯,屋内点着手台式的(手握式)小煤油灯,东卧房屋内点了煤炭炉子,屋内坐满了人。小兰睡在小炕上,刘秀在炕底下小板凳上坐着,拿着小兰尿湿的开裆棉裤,在煤炭炉子上,反复上下反转着烤着。
  姥姥排五,就是在家停灵五天发送,农村年龄小的排三,年龄大的老人排七,因年龄越大,子孙亲戚越多,送信报丧和备宴席就越费时。姥姥六十多岁,所以排五。
  今天是第三天,要装棺!刘秀和守夜的族人早早醒来,击鼓的、陪灵的,家族等人都到齐,丧宴厨子在棚子底下支起三个大桌子,盛上一桌子的玉米粥和一大盆凉拌胡萝卜丝咸菜,每个桌上有一大盆少有的白面馍馍,屋内东西两屋也支起小炕桌,同样盛上粥、菜和白面馍馍,供年龄大些的女人食用。屋外三大桌,男人们先围坐在桌旁吃饱,然后女人和孩子们再围上桌吃饱。粥热热的,胡萝卜丝又细又亮,酸咸甜恰到好处。白面馍柔软细腻,一年只有春节走亲戚才能吃上,所以,吃的一点不剩,既使剩下个馍,也都抢着塞给自家孩子或自己的口袋了。
  等吃好收拾完,又迎来最后几波吊丧的,姥姥娘家人就到齐了。
  上午十点半了,姥姥躺的小床往东移了移,撒掉屋外的供桌,抬进来一口暗红色的大棺,南高北底,冲门囗正中放好,屋外重新摆好供桌。姥姥娘家兄弟由侄子挽扶进屋,红着泪眼,轻轻掀起盖着的单子,喊着:“姐呀,兄弟来看你了。”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女管事赶忙上前,劝慰道:“不要伤心了,人走了,俺老姐去到别外一个世界,享福去了。”
  女族人管事婆婆开始铺棺,先铺过一条新的和棺宽度一至的白黑条的自织粗布面褥子,再铺上深蓝色绸缎单子,放上压身纸钱,棺四周挂上黄色布帘,放上弯月式黄色绣花的脚枕和金黄色鸡式的头枕,四个男族人掀掉小床上盖着姥姥的布单,姥姥那宽宽的额头己没了光亮,眼睛有些塌陷,面色发暗。刘秀抱着小兰,泪流满面,眼睛盯着母亲看了又看。四个族人,揪起姥姥身下被单的四个角,喊了声:“起!”姥姥便从小床上腾空升起,移至棺上,摆正位置,缓缓落下,屋外屋内一片哭声……
  女族人婆婆站在棺前凳子上,一边两个,往姥姥手内放了一个白面做的打狗棒,另一个手里放上一把纸钱,两个衣袖内塞上长形的喂狗馍,胸上放上一大把黄色的纸钱,双脚的鞋带子连在一起系好,又正了正姥姥的帽子,把掀掉的盖布四人扯四个角从新给姥姥盖上后,便下了凳子。男族人开始盖棺,然后开始封棺,用木钉钉棺,每钉一锤,刘秀便喊一声:“娘别怕,这是在钉棺。”“娘别怕,这是在钉棺……”
  可在这个静静的只有锤打钉的咚咚声时,小兰却抱着刘秀的右腿使劲的大哭起来,刘秀不得不一边喊着:“娘别怕,这是在钉棺。”一边弯腰把小兰抱起,侧身放在妗子的小灶台上。封棺这时也已完成,屋内屋外一片哭声,把小兰的哭声淹沫在众人的哭声里……
  棺又在堂屋停了两日,院内月亮门前由西向东拉起了长长的粗绳,绳上挂着送葬人送的黑色的和蓝色的帐子(布,大块的,各种质量不一的布),灵棚门口上方也挂上了一块长一些的黑蓝挽帐,挽帐中间由帐布扎着一朵帐花;大门外摆着长长的花圈,南胡通口大街上搭起一个棚子,棚子里放一张八仙桌子(高的方桌),四条长板凳,桌上有茶水、糕点和烟,桌边围坐着唱戏的民间艺人,他们拉着胡器,吹着喇叭,唱着苏三起解,
  “苏三离了洪桐县,将身来到大街前,末曾开言我心内惨,过路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那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好!”听众们大声叫起好来。
  一个女艺人边唱边舞着,她们没有画妆,没有戏服,甚至都年过四十岁以上,脸色红黑,皮肤粗糟,衣衫和村民一样土气,但声洪音亮,姿势优美。大街上围满了看戏的村民与赶来送姥姥的至亲们,时不时有笑声,看到热闹处时还传出叫好声。
  唱一阵后,艺人们停了声,开始休息,吸烟,喝茶,吃些点心后,就开始接供了!全村的人只要闲着没事的,都会来看接供,象看戏一样让人搞笑。姥姥的女婿们,侄女婿们,近亲的女婿们都开始带着供品来了,年龄像貌各不一样,站一堆等供桌。第一位上场的是最亲近的长女婿邱恩盛了,身为姥姥的大女婿,要摆最重的供一一整个的大猪头!外加两大串高高的,由许多馒头堆起的馒头山!
  由四个男人架着一张桌子,从院内走到胡通口,摆上猪头和馒头山,唱戏的吹着喇叭开道,供桌在后面跟着。邱恩盛在供桌后面跟着,嗽叭吹着吹着怱然停了,供桌随既放下不走了!四个抬桌人歪着头扭着脸不看邱恩盛,邱思盛点头哈腰的上前,笑嘻嘻的说:“各位兄弟,怎么不走了?”
  “唉哟,这桌子重要,抬不动了。”其中一个男子阴阳怪气的说。
  “别呀兄弟们,帮帮忙使点劲,抬起走吧。”邱恩盛乞求的说。
  “走不了!你看把胳膊都累瘦了!”另一个抬桌男子说。
  “累瘦了?那是要补补了?”邱恩盛笑嘻嘻的说道。
  “哈哈哈……哈。”两旁观看的民众忍不住大笑起来。
  “哥哥有心的话给补补拜。”抬桌的人歪着脖看着邱恩盛。
  “好吧,你看都累瘦了,来,哥哥给你们买肉补补。”邱恩盛从裤兜里掏出5元纸票放桌上。
  “还是哥哥痛兄弟!哥几个,抬起来,走哟!”四个抬桌的抬起供桌往前走,喇叭也滴滴嗒嗒的吹起来。
  没走几步,喇叭声又止,桌又放地上了。
  邱恩盛又跑到桌前,瞪着不大的眼睛,不解的问:“怎么又不走了?”
  “哥呀,给的太少,人多,没吃饱,你看兄弟们都饿软了。”
  “唉,你咋这么能吃?没有肉了,没有了!”邱恩盛没好气地说。
  “没有了?没有了哪有劲抬桌?不抬了,不抬了。”四个抬桌的一齐说。
  “真不抬了?”邱恩盛看着他们的脸。
  “不抬!”四男子拉着脸说。
  “再给你们五块,可要好好抬桌!”邱恩盛无奈的又掏出五元放桌上。
  “走来!”喇叭声起,供桌又朝前走。
  没走几步,又不走了!邱恩盛脸色难看的问道:“又饿了?”
  村民又一阵大笑。
  “还是少,没吃饱。”四个人厚着脸说。
  “不是没吃饱,是饭后缺袋烟吧?”邱恩盛从衣兜里摸出两盒烟,一盒丢桌上,一盒撕开纸盒,抽出烟每人发一支,“兄弟们辛苦了,抽支烟,休息休息,再走。”
  “好好好。”众人接过烟,另在耳朵上,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又不走了,看热闹的民众都瞅着邱恩盛。刘秀抱着小兰,站在胡通北头,也不安的瞅着。
  邱恩盛也不去问了,一下子蹲在地上,不吱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静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盼望着能发生点什么。
  四个抬桌的也不着急,就这么耗着。
  最终,还是邱恩盛站起来,走到桌前,满脸假笑,说道:“兄弟们,你们看时候不早了,后面还有这么多供品要抬。要不这样吧,我再给十五块钱,一口气抬进去吧!”
  四个抬桌人对视了一下,一个说:“十六块!”
  “十五块!”
  “十六块,少一个子也不抬!”
  “好吧,十六块,就十六块,要抬到院里!”邱恩盛从裤兜里掏出十六块钱放桌上。
  在那个猪肉才八毛钱一斤,一个县级干部每月才三十块钱的的年代,这些钱已不是小数了;况且这些钱,以及后面所有女婿们的抬桌钱,都归这四人所有。抬供桌,在村里,是个肥差,通常是村干部、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家人和逝者亲近之人所供职。抬桌四人对了下眼神,拿起邱恩盛的钱,抬起供桌直达院内,放在牌楼供桌前,又抬一张桌,去接二女婿(姨夫)的供品。
  二女婿叫张天顺,摆的是整鸡整鱼,八片肉,面桃,面人,面兽(羊羊),面蒸花糕(多层次的面枣糕),桃酥(点心),同样,也是走走停停。但二女婿是个老实人,家境极其贫寒,也不会说辞,高高的个子弯了弯,放桌上十元钱,两手抱拳,朝抬桌的四个人拱了手,说:“我就这些,多了也拿不出来,有劳几位给抬进院去吧。”
  四个抬桌的,想了一会儿,知道姨夫张天顺家穷,便不在为难,抬起方桌,一气走进院里,放在邱恩盛供桌后面,又抬张桌子,去接其它的供品,
  其它供品抬进院后,因放不开这么多桌,直接从桌上移放到早已备好的箩筐里(柳条、红荊等木条编成的长方型扁筐),再抬到西偏房放置。
  女婿们都领到一件白布长袍后,便去帐桌随礼上钱,三毛至二块不等。
  在唱戏的东面,放满了凳子和桌子,乡亲和亲戚随礼后(乡礼一般随两到五毛,亲戚分远近,远的随一元至三元,近的要随十元至三十元不等,舅舅的同事可能随的多些)。看完戏,便开午饭了,白事除了主事的总理、重要领导和干部、有头有脸的上几盘菜、其他人一律是大锅菜,(用白菜、油炸豆腐块、粉条,家境好的会放上猪肉片,炖的菜,主要原科有油,花椒、八角、大料以及多种大料煮的水,在配上葱花蒜沫,酱油等,后几年主要有鸡精,炖出那种老道的、浓厚的、特有的一种味道。)主食是要上白面馍馍的,一次坐不下,分三五批吃饭,一批吃完,还没清桌,另一批人赶快抢着坐上,一桌十二个人。灶房有洗碗洗筷的,有烧火的,大师傅炒菜,小师傅切菜,还有上菜的,总理去陪上等席,管事招待安排着大众席,招待客的先后标准按随礼大小来安排吃饭。男女管事开始忙前忙后的验证人寻找人,不能落下吃不上饭的人,怕让人说礼数不周。
  
  最后一批上桌的是姥姥的家人和管事的人,此席被称为“忙席”。
  等忙席吃过饭,便由戏班吹着喇叭开道,带着送葬队伍送一趟饭。就是由两个人抬一个水桶,里面有汤加掰成块的馒头,由一个老人拿着勺子,每走一段路,便从桶中舀出一勺子泼撒到路上,大喊一声“跪”,长长的队伍便全跪在地上扣头。又大喊一声“起”,白色的队伍又都站起来往前走。
  男前女后,男队:长子第一位,身后是儿子辈,孙子辈,重孙辈,外孙、外甥等亲戚,之后是胸前衣扣上别着白布条的同事、朋友、杂七杂八的男性队,最后,是穿着白大袍子的女婿们!
  女婿们之后便是女队,女队:长儿媳头位,紧跟着儿媳辈,孙媳辈,孙媳后如己无重孙媳辈,是族人女队,最后是女儿队!!因为女儿是外人,要排在最后。(亲生闺女要排在所有族人之后!)
  闺女辈后面紧跟外甥女队。之后尾队是三三两两扶架(媳妇由娘家族人,闺女由婆家族人,搀扶媳妇、闺女的人)的忙客。
  送饭回来,稍休息,便去烧纸,孙子辈小子们拿着姥姥闺女们扎的纸牛纸马,牌楼大车,阴宅日用品走在前面,戏班吹着喇叭走在后面,带着穿孝服白衣的一队人前往村口。到村口后,孝子们全跪在地,这些纸品堆一堆,点燃,火起,哭声起,火息哭声止,这趟送阴宅便做完。
  第三趟,便要起灵抬棺了,姥姥的棺头扎着红色绸布花,由八个男人抬出胡通口,放在早己抬出的供桌后,供桌上的馍馍山和猪头以及供品全撤掉了,牌楼前放着姥姥的黑白画像,桌上有香和酒盅,还有一壶白酒;供桌右手旁站着一老者,供桌下放着蒲团,退三步又放一蒲团,再退三步又放一蒲团。这也是重要看点,村民们这时最多,中午饭己吃过,看行告别礼,也是在无多余娱乐、闭塞枯燥的年代中难得的娱乐。
  首当其冲的是长女婿,邱恩盛身着大白袍,庄严的走上前,双手抱拳,冲供像一恭手,然后双膝跪地,头磕地三叩首,起身;走到第二个蒲团前,双手抱拳一恭手,双膝跪地,三叩首,起身;走到供桌下的蒲团前,双手抱拳一恭手,三叩首,起身。接过老者的三柱香,双手握香,举至眉心,香和头一起拜三拜后,插入香炉;再接过老者一盅酒,举起拜三拜后,右手握酒盅,把酒从左向右撒入地上,酒盅交于老者放桌上,转身面对老者,冲老者双手抱拳微微鞠躬,老者也同时抱拳微微鞠躬还礼,祭拜结束邱恩盛退场。
  下一个,次女婿张天顺接着上场,虽动作僵硬些,但行礼还算无错。
  随后外甥,外女婿,侄女婿,外亲戚,远房族亲等,都一一上前行告别礼。这些人可就热闹了,年轻小子们,有见围观人太多,走不好路的;有扣两个头的,就起身走了的;有忘了还礼的;有孝帽子磕掉在地的;还有回礼转错方向,屁股面对老者的;更可笑的是一亲戚肥胖,竟把裤子跪开线了,引的村民哄堂大笑!对行礼好的赞扬,并且肯定了此人的智力,分到人上人之类。全行完礼后,在桌后棺前的舅舅把盆一摔,孝男孝女一片哭声,棺起!送葬队伍直奔村西南仪地。
  坟地偏西中间早己挖好墓坑,棺暂时落地,由孙子等摘去棺上红绸花帐,坑内跳入多人,分左右两排站好。上面棺两头搭绳,人分两排站坑两侧抓绳抬棺,将棺慢慢移到墓坑上方,缓缓落下,坑内人接住棺两侧,慢慢放入坑内,再微微调正棺体,将妗子怀抱的小米罐放在棺顶中间。人都爬出墓坑,由舅舅撒入第一把土后,早己备好拿铁锨(铁锹)的男人们便一锨锨铲入泥土,直至堆起坟堆。舅舅把肩头扛的帆插于坟尖,帆头朝东北方,因家在坟的东北方,姥姥入土为安!
  一行人,亲戚们在此都向舅舅和妗子打声招呼各自回家散去,族人也大多散去,只留一小部分人帮忙送还桌子板凳,厨子们在拆灶收拾东西,吟子送厨子们每人一条新毛巾,一大块黄黑色人工制造的土肥皂,这便是这几天的报酬了,厨子们不要钱。
  等忙完,都又坐在自家桌子边,盛一碗厨子事先做好的大锅菜,拿几个馍,大囗吃起来。吃完饭,厨子们走后,族人也走了,舅舅给了总理一条烟,总理也走了,刘秀和妹妹刘锦都留下帮妗子收拾供品,供布等。第二天上过姥姥坟后,还要把折剩下的大锅菜,存放不住的供品,吃不了的青菜按比例送于族人。
  五天后,才抱着小兰回到小台湾。自此,小兰再也见不到这位痛她爱她的姥姥了,但在小兰幼小的心中,深刻的记住了姥姥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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