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水淹小台湾
作品名称:小台湾 作者:柴淑兰 发布时间:2026-03-14 10:07:27 字数:3066
这天早上,小兰睁开了沉睡的眼睛,屋内静俏俏的,看不到一个人,一股恐惧瞬间占具了小兰的心。小兰惊恐地爬出被窝,大哭着滚下炕来,赤脚跑到堂屋。堂屋也空无一人。
小兰使劲地哀嚎着,屋内静得吓人,好象有什么鬼怪在屋内各个角落里盯着小兰,惊恐占满了小兰的身体。小兰奋力的爬到北墙一个高凳子上,从凳子上又爬到旁边的更高的粮袋上,摇晃地站起身,双手拍在了墙上唯一的三角后窗洞上。洞上堵了两块沒钉住的木板,小兰哭着一下一下推着木板,一块木板滑下来,小兰朝墙洞爬了出去。
外面天已大亮,屋后坑洼荒地上那几株不高的小榆树不成形的乱长着,远处的大堤清雾蒙蒙。对于小兰来说,要从屋墙洞下去,太高了!小兰前半身探出洞外,却下不去。小兰半截身体在墙外探着,半截身体在墙内趴着,不断的哭嚎着,拍打着土墙。娘在哪里?家人在哪里?快来人呀!我好怕,好怕呀……
当刘秀割麦回来,看到的是小兰卡在墙洞里的半截屁股!
刘秀使劲把小兰拉下来,小兰己睡着了,脸上挂着泪痕,嘴上啃着土。刘秀轻轻把小兰抱炕上,盖上薄被。
邱恩盛则拿着锤头和钉,把两块木板死死钉住洞口,又加了几根横条,方停了手。
割完麦子,压场,扬场,把小麦粒装袋运回各小队仓库里,急急种上玉米、谷子、豆类等,便去乡镇上交公粮,之后便等着老天下雨,通常要等二十天左右。
终于,狂风暴雨来了!
大白天,天暗的如同黑夜,乌云黑压压的布满天空,闪电把天空照的雪亮,雷声振耳,狂风吹的树枝断裂,雨点砸得屋顶“砰砰”直响!
雨下了二天一夜,当太阳晋照大地时,所有的土地都变成了深色,再也看不到泛着白色的干土。过不几天,地里播下的种子,便会快速的发芽破土,茁壮成长!
可刘秀一家却被困在了小台湾。东西两个湾积满了水,连在了一起,树林里也全是深深的水,小木桥被冲走,漂浮在东小湾里;村屋后面的猪圈也淹在了水里,只留个不高的圈顶在水面上。大水湾的水差那么一米就把井淹了!井后面的路也沉在了水下,羊牛棚虽地势高些,但也困在水中间,水淹沫了西大路,淹沫了土屋后面的士地,往日去村里的路看不见了,全是水!连去井里打水都不能!唯一的出路是往东走,上东大路,从东大路往南走,走到村中心街往西进村,但那太远了。可总要去上工挣工分,还要打井水吃,柴米油盐也要去买,小闹还要去上学,这可愁坏了刘秀。
还是邱恩盛有办法,上到院西斜坡的树上(树根也泡在了水里),拿斧子砍下许多粗柳树枝,用铁丝扎了一个两米见方的木筏,笩前方系一根长粗绳,方便人下筏子后好拴树上,筏两侧各放一块窄木板,当浆划水用。木筏上再放一手腕粗的木棍,棍用于撑筏用。
第一次上笩的是邱恩盛和小枝,父女俩划着小筏,漂荡在水面上。湾的周围站着许多村民,全看向湾中的小筏,不知人群中有谁喊了一声:“小台湾的人能出来了!”
这个响亮的男音,引起了人群的哄笑,但也正式给土屋命名为“小台湾”,并得到村民的认可。
邱恩盛站在小筏上,看着浩荡的水面,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不容再拖的问题!
在大水渐渐退去,露出小桥面后,邱思盛用树棍重新扎了个小桥。天,也渐渐热起来。每天傍晚,邱恩盛下工回来,便带领着三个子女下到湾里,他手托着三个子女,教她们游泳。小兰站在岸上,看姐姐们和哥哥学游泳。邱思盛唯独没教小兰学游泳!
小兰看着看着,忍不住也走进水里。邱恩盛看到后,大声喝哧道:“快上去!你下来干吗?还嫌病的少呀!!"
“爸爸,我也想学。”小兰哀求着。
“不行!快上去!等你大些再教你!”
小兰怯怯地退到岸上,她后来并没有等到父亲来教她游泳,父亲越来越忙,不忙时累的只想歇会,哪里还有激情教小兰游泳!四个孩子,只有小兰一生不会游泳!每当她看着别人快乐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她却只能在岸边浅水里走来走去,她好生羡慕那些像鱼一样在水里自由游泳的人们。
水足足有两个月,才渐渐落下去,一部分下渗土里,另一部分蒸发在空中,还有最重要的一部分,浇田用了。因为下了那次的暴雨后,再没下雨,人们担水浇灌两侧的庄稼了。
中午时分,小兰在浅水里平坦的底面,光着脚走来走去。这块土地,是没被淹时,岸上的陆地,载种着五六棵腰粗的大柳树,现树全泡在水里,不深,水到小兰脚脖子以上。浅浅的清水被太阳晒的发烫,小兰一会搂着这棵树,一会又去抱着那棵树,来回的转着。
不知何时,南沿上胡通西排第三家的同岁女小迎迎来了,她慢慢从小兰家的院子上下来,也踩着水转树完,两个小孩笑嘻嘻的追赶着在树间窜来窜去。小迎迎脚踩在了平地的边缘,一下滑了下去,深深的水立刻㖔没了她,并且推动着她的身体向湾中心漂去。水面上只能看到一团漂浮的黑色头发,这团头发越漂越远,从湾中心转弯向北漂去。
小兰停止了奔跑,搂着一棵大树,呆呆地看着。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急急的从小兰身后跳入水中,奋力向那团黑发游去。不一会拉着那团黑发游回来,游到水浅处,双手托抱着小迎迎走向大树,从小兰身边走过。小迎迎全身软软的,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小兰却傻傻地说了句:“迎迎会浮水了(游泳)。”
那个壮男人停了下脚步,侧过头狠狠地瞪了小兰一眼,匆匆走了。
这个人是小迎迎的爷爷,小迎迎是他大儿子的大女儿。
这一眼让小兰的心阴了十几年。小兰害怕地想,是不是迎迎爷爷认为是我把迎迎推下去的吧?我没有推她呀,我没有呀!我只是想迎迎也会游泳了。姐姐哥哥们不都是这样在水里,只露个头在水面漂来漂去吗?可我还不会漂呢……
小迎迎沒事,回家休息了三五天,就又出来玩了。
转眼冬天到了,湾里的水又降底了不少,但去担井水的那条直接从湾底高岗的路还在水底下。以往划筏子去取水,后绕路去打水;现己结冰,并且很厚了,直接从冰上去担水,不用再从村屋后绕路打水了。
井台周围结了一圈光滑的冰,像个光亮的井围脖一样照着井口。小兰站在自家院里,远远看着姐姐们站在围脖上,弯着腰,把水桶用绳放入井中,左右摇动手中绳子,猛的往下沉了绳子;再一点点两手倒替着把绳向上拉,最下面的水桶露出井口,用一只手把水桶提离井口,放一旁,再把另一个水桶放下去,打满水。收好绳子,用扁担勾起两个水桶,哈腰担起,从冰上直线回家。要从复十几次,才能把屋内的大水缸填满水。
小兰家不算远,还有村东村西村南的村民也要来这井打水。因这是村里最甜的一口井水,那些人有的离井很远,也要来回打水。
冬季,队里己无活,吃过午饭,邱恩盛带着小闹,一人拿一把镐头,从院西开始,沿冰沿寻小虾。小虾在冰下被冻在冰上,用搞砸开冰扒拉到冰面上上,小兰便蹲在冰上,把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虾捡到小篮子里。等绕到湾对面,邱恩盛和小闹开始用镐头敲开一块块的冰沿边的冻土,里面会有肥肥的、黄色的活的泥鳅。小兰拉不出来,泥鳅太滑了,邱恩盛和小闹便自己从泥块里抓出泥鳅,丢小兰篮里。不到两个时辰,已多半篮了,小闹把镐递给父亲,提起篮回屋了。
晚饭是丰盛的,刘秀把小虾用盐淹好,挂上面糊用油炸了,泥鳅先放盆里,用盐水洗一下。刘秀把油烧热,放上辣尖,倒上酱油爆一下锅,放上瓢凉水,再放盐等调味,然后把一盆泥鳅秋全倒进锅里,快速盖上盖。锅内啪啦了几声,刘秀脸色很难看,不敢去看锅,低着头烧火,等锅内冒出香味,才掀开锅,盛到小盆里。刷好锅,锅倒入凉水,把两个树叉放锅内,在树叉上铺上高粱杆帘子,放上玉米窝头,水开了后,拿出窝头,搅上玉米面粉,做好棒子粥。
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香甜的吃着虾,嚼着辣泥鳅,咬着黄窝头,喝着喷香的黄黏粥。可刘秀却塌着眼皮,只吃青萝卜咸菜条,吃窝头喝粥,小虾没去吃一口,泥鳅也没去挟一筷子。一是孩子多,要留给孩子们多吃一口,邱思盛是家顶梁柱,更要多吃一口。
二是她吃不下去,要不是为了家人,她不会去杀生。那些泥鳅是活的!杀生己不对,怎可再去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