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狼旗现殿疑丛生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04 20:07:54 字数:3698
殿内大半人都被这声尖叫惊醒,一片骚动。殿外几位师叔和护义团的人也闻声冲了进来。
那受惊的小孩抽抽搭搭,抹着眼泪哽咽道:“半、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女人在笑,还叫着我的名字……我也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起了床,顺着那声音走,不知不觉竟出了大殿。谁知道,那笑声忽然变得阴森森的,我心里一慌,转身就跑。跑着跑着,脚下一空,惊醒过来……然后就发现,身旁的师弟不见了!”
旁边几个小师弟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附和,说熟睡时确实听到女子的笑声,只觉那声音又甜又软,让人浑身提不起劲,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听到奇怪的声响,为何不立刻呼救?”邱师叔厉声质问道。
“我、我当时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一位稍年长的师弟满脸惊恐,怯生生回道,“然后就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在做梦,又好像是真的……只觉得那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身子也不听使唤了。”
星垂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小声嘟囔道:“雨师哥,你这是怎么搞的?咱们明明说好,一人守一边,怎么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没了?你该不会脑子里全想小师妹去了吧?”
我脸颊一热,急声分辩:“才没有呢,我整夜都未曾合眼!而且呢,我压根就没听见什么女人的笑声!”
“我也没听见呀。”星师弟皱着眉,半是自言自语,“对啦,我们吃的清神丹能够抵御幻术。这么说来,小师弟们十有八九是中了迷药或是迷香,才产生了幻觉。”
“可这迷药是谁放的?又是什么时候放的?”我反驳道,心中疑云更浓。
“对呀,这整晚别说没人在殿里走动,连大梁上都没见一只老鼠。”星师弟陷入沉思,“也就入寝前,师娘来巡视了一趟……难道,是来了个隐形幽灵,把人吞进肚里带走了不成?”
他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我的思绪。
我猛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叫了声痛。我警惕地迅速扫视四周,见众人都围在师叔身边,没人注意我们这边,这才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星师弟,你还记得守观老丈刻的‘白’字吗?依我看,那根本不是‘白’字!”
“那能是什么字?”星垂野被我弄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无人注意,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白’字最后一撇是朝上挑的,开始我还以为是老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手不受控制才写成这样。现在想来,那字根本就没写完!那很可能,是一个没写完的‘鬼’字!”
“鬼?!”
这一字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心底的寒意攫住,一股冷流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盖,头皮骤生妖异麻感。星垂野更是脸色煞白,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草席上,眼睛瞪得溜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凭空消失的小师弟,还有昨夜莫名无踪的蒙面黑衣人,若非是鬼魅在暗中作祟,实在难以找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殿内弟子被尽数聚拢,几位师叔面色沉凝,挨个儿点名核对,折腾了好一阵,才确认只失踪了这一名弟子,又是木剑门的。
这已是近日来失踪的第八名师弟,其中七个尽是木剑门弟子,难不成木剑门当真撞了邪?
与此同时,几名身披墨绿披风的护义团快步上前,将失踪师弟的铺位团团围住,又将周遭弟子隔出丈许开外,只有我与星师弟站在一旁协助。
护义团众人分工有序,两人蹲下身细细摩挲着草席;一人俯身贴地搜寻脚印,或是任何可疑碎屑;还有两人搬开铺位旁堆叠的木箱行囊,逐一翻查。
“前辈,可有什么发现?”星垂野按捺不住性子,凑上前急声问道。
那领头的中年汉子眉峰一竖,狠狠瞪了他一眼,似是被戳中了痛处,粗声粗气地斥道:“能有什么发现?小鬼头,还不快去叫你师傅来!”
旁侧一个面膛黝黑的护义团员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被窝冰冰凉的,人怕是半夜就没了。可最奇怪的是,这席上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半星皮屑都寻不着,就跟这儿从没躺过人似的。”
星垂野惊得瞪大了眼,失声低呼:“这妖怪摄人,难道连掉下的发丝都一并收走吗?”
那人抬眼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哼唧,脸上表情似笑又像哭。
不多时,两名护义团员合力抬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来了,另有一人在那失踪弟子的铺位前,小心翼翼放下一个圆形的阴沉木制底座,众人合力将水晶球稳稳安在底座中央。
一位身着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上前,双手快速结起法印,口中低声念诵咒语。不一会儿,水晶球微微震颤,表面渐次浮现出一层淡绿光晕。那绿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让我恍如沉入了一汪碧绿湖水。
我认出这是一种侦测玄法,名为“回溯流光术”。此术不仅能侦测到近期是否有人在此施展过玄术,更能根据残留的能量波动,大致判断出法术的类型和施展时辰。
白发老者停下咒语,双手仍保持法印姿势,目光却变得有些飘忽,似在透过水晶球凝望过往残影。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走廊上空,萦绕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红色光带。
老者凝神片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这次总算有了眉目!午夜时分,确有人在此处施展过幻术。”
“午夜?!”领头的中年汉子脸色骤变,急声追问道,“可我们全程守在殿外,未曾发现任何异常,也无人进出大殿啊!”
星垂野也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前辈!我和雨霁师哥整晚都守在这里,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护义团众人面面相觑,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蹙起,有人低声道:“这就奇怪了……我们在大殿四周布下了‘反法术结界’,任何隐形潜入的玄术都会触发警报,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我暗自摇头,这些人果真是死脑筋,他们怎么就想不到殿中可能藏有内奸呢?
正思忖间,竟无意间瞥见失踪师弟的被褥一角,缠着缕极淡的红光,如游丝般若隐若现,与空中那道淡红光带十分相似!
我连忙抬手示意:“前辈快看!那被上也有施法痕迹!”
领头汉子立刻上前抓起被褥,正反摸了好几遍,却半点异常也没发现出来,不由皱紧眉头:“哪儿有什么痕迹?”
老者道:“确实有问题,拆开被套看看!”说罢,他疑惑地瞧了我一眼,似乎在问:你小子并非玄法师,如何能瞧见施法残留?
中年汉子解开被套布扣,将手探进夹层里摸索,很快拽出一块极薄的黑布来。
他将黑布小心铺开在草席上,周遭围观的护义团员们惊得齐齐低呼出声,中年汉子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忘了顾忌我们这些后辈,粗口骂道:“他娘的!是黑狼教的人干的!”
白发老者快步凑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黑布,嘴里不住喃喃:“奇怪了,真是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中年汉子急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明摆着就是魔教妖人干的好事!”
老者跺脚道:“那魔教人呢?”他瞧着中年汉子愣怔失神的模样,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讪讪道,“这块黑布上被人施了匿形术,所以你方才探不出异样,这不奇怪。奇就奇在,这玄术是前一天就布下的!”
中年汉子脸上更是一脸茫然:“前一天?这么说,魔教妖人早就盯上这孩子了,提前在被褥里藏了这东西,再回头来绑人?这说不通啊!哪有这般多此一举的绑人法子?”
他这番自言自语,把我也听得心头发懵。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按常理根本说不通。单说这块黑布,黑狼教为何要留下这等罪证?虽说藏得极为隐秘,可终究躲不过玄法侦测,这不等于明着昭告天下,此事是黑狼教所为吗?可他们作案时那般缜密,连受害者遗落的头发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怎会偏要故意留下这面旗子?
白发老者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缓缓开口道:“这黑狼教行事素来猖狂歹毒,杀人越货从不会藏藏掖掖。当年咱们新堂刚从旧靖世堂脱离,便在古松与魔教和旧堂联军酣战一场。”一说起十多年前那场恶战,老者眼中便泛起光亮,语气也添了几分激昂,“那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咱们战死了好几位堂主,最后全靠风掌门与那个人联手,才勉强击退了他们。也正因那一战,咱们新堂才真正站稳脚跟,得以独立,不再受那些背叛东君大侠的旧堂余孽管束。”
星垂野听得眼睛发亮,全然忘了方才的惊惧,急问道:“老前辈,东君大侠我知道,靖世堂本是他老人家一手开创的!可您说最后靠师傅与那个人才赢,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话音刚落,老者脸上的光亮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连周遭护义团众人也齐齐敛了神色,脸色阴沉得难看。星师弟还挨了老者一记凌厉的眼刀,那眼神冷得刺骨,分明在警告他,问了不该问的人。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那人能与风师傅联手退敌,分明就是我们新堂的大英雄,为何这些护义团的人反倒对他讳莫如深,连名字都不敢提及?这里头,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我正暗自琢磨着该如何旁敲侧击,从他们口中套出些端倪,忽听得护义团众人齐齐收声,身形一正,恭声招呼道:“风掌门!”
风师傅已然到场。他淡淡回礼,目光便牢牢锁在那张空床与那面黑旗之上,久久未发一言。
这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即便先前连丢七名弟子都稳如泰山,可此刻竟也罕见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瞧着他这般模样,我心中竟莫名生出幸灾乐祸的念头,可一触及他递来的眼神,立马就缩了脖子,赶紧小声道:“师傅,我已经准备好啦,这就出发去支援虹霄大师哥!”
“你出哪儿的发?天都还没亮呢!”他生硬回怼道,“先跟我来,我有话吩咐。”
殿外冷雨未歇,淅淅沥沥打在石阶上,火光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叠在湿滑的石阶上。我跟在风师傅身后,心头又慌又疑,满脑子都是盘旋不去的谜团——他这般神色,究竟是为黑狼教的踪迹焦虑,还是为那个讳莫如深的“那个人”心绪不宁?而那未写完的“鬼”字,又与这一切有着怎样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