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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合殿惊失同门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2-03 21:09:24      字数:4422

  这一日,我先去铸锋阁整束行装,检视兵器——那是古松存放兵刃甲具的所在,随后又被差去清合殿,帮忙整理师弟们临时栖身的寝室。
  一路上撞见不少师弟师妹,个个都垂着头,见到我就匆匆招呼一声,又慌忙低下头,脚步匆匆走开,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望着他们踽踽离去的背影,风卷着檐角滴落的冷水残珠,兼着梧桐细雨,化作点点滴滴。我暗自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当晚,大殿四周火把簇拥,熊熊火光在萦萦绕绕的雾色中跳动。这座饱经千年风霜的大殿,龙楼连汉,飞观凌虚,在晃动的光影下,就像一只蛰伏巨兽在静静沉睡。
  踏入殿门,我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殿内密密麻麻,尽是铺开的地铺,古松近千名小弟子尽皆聚集于此,此刻近千张嘴在那嘀嘀咕咕,比那市井市集还要喧闹几分。
  我们古松派,乃是新靖世堂(亦称新堂)辖下一派,专司收容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为徒,而我,星垂野,以及外出剿匪的五位师兄弟,便是古松派的开山弟子。古松新晋的师弟师妹,戏称我们为“古松七侠”。
  
  行至我铺位旁,便见星垂野被一群小师弟围在中间,胸脯挺得老高,下巴微扬,正眉飞色舞地吹牛。
  “我告诉你们,守观老丈的尸体,还是我跟雨师哥最先发现的!你们要是不信,瞧,那不是雨师哥来了?他最是实诚,从不撒谎,你们尽管问他,看我是不是哄你们玩!”
  星师弟笑着朝我连连挥手,示意我过去。我淡淡勾了勾唇角,弯腰整理铺好的草席,手上忙着拾掇行囊,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听他胡吹。
  一小师弟瓮声瓮气问道:“星师兄,你说那老丈临死前在柱子上刻了个‘白’字,是真的不?”
  “那还有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啦?那字刻得别提多隐秘了,师傅他们起初都没察觉,还是我跟雨师哥一眼就瞧着了!”
  我暗自摇摇头,那柱上字迹明明是我留意到的,怎的倒成了我俩一同发现的?
  又有个心思活络的小师弟质疑:“那字难道就不会是早就有的,又或者是凶手故意刻的?”
  啪的一声脆响,星垂野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你以为就你机灵?风师傅当场就是这么问的,可咱们雨师哥回道,‘风师傅,这老丈手指甲缝里的木屑与泥屑,正和柱子上刻痕处的质地相符。从木屑泥屑的层次来看,也不是伪造的。再说,我见过他写字,这字迹与他平日手笔差不太多,决不可能是凶手伪造。’”
  他刻意捏着嗓子,把我说话时沉稳的调调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小师弟们哈哈大笑。我回头望去,只见火光映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先前眉宇间的忧色竟一扫而空,个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满脸崇拜地看着我。见此情景,我心头那层郁积的雨雾也散了些,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
  
  有人突然问道:“那‘白’字……会不会指的是白师叔?”
  星垂野抬手又在他头上拍了一记:“你可真是榆木脑袋!白师叔日前才云游四方去了,怎会是他?”
  “你们都别怕!”他话锋一转,提高了声音:“这事儿,不出今晚便能水落石出!我跟雨师哥出的这个计策,把你们都安置在这大殿内,一来是护你们周全,二来嘛……便是要引蛇出洞!我们古松七侠,今晚就要在此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星师兄,那你们有什么妙计呀?”
  星垂野飞快地朝四周瞥了两眼,声音压得更低:“嗨,这如何能说?万一那贼人就藏在暗处偷听呢。等我们都睡熟了,他就突然跳出来,把你们一个个绑了去!”
  他这话像一股寒流钻进了每个人的脊梁骨,大家伙脸上笑意全僵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星垂野见自己的恐吓奏效,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还特意指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师弟,故作凶狠地吓唬:“嗯……看你这模样,细皮嫩肉,应该最好吃,说不定第一个就挑你下手!”
  可见到大家伙被吓得脸色发白,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拍手道:“都散了吧都散了吧,时辰不早了,各自安歇。”说罢,他又故意把嗓门压得又低又尖,学着长辈的口吻,“晚上睡觉别睡太死,机灵点,要是又被抓了去,可没人救你们!”
  “雨师哥,怎么样?”他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一脸得意。
  我没好气道:“你又在搞什么鬼?我何时与你约定了今晚一起查案?又想像昨晚那样,让我等你到天快亮才来?”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得意起来:“不好意思,雨师哥,昨晚计划出了点小岔子,不过嘛……你看!”他把藏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到我面前。
  他手中托着一方黄绸帕,被捏得紧紧的,边角微微颤抖,显然里面包着什么稀罕物。
  不等我开口询问,他便压低声音,得意洋洋笑道:“师傅珍藏的清神丹,还是被我给弄到手啦!”
  “你……你如何偷到手的?那玩意儿看得那么紧!”
  “嘘!”星垂野忙伸手捂住我的嘴,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松开手,有些不满地嘀咕道:“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这叫……这叫拿!拿!懂不懂?”他拍了拍胸脯,“有了这宝贝,今晚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耗子从外面跑进来,咱也能把它给揪出来!”
  我暗忖,这小子,在师傅面前便如那过街老鼠,可一背着师傅,胆子却比谁都大,连师傅的东西都敢动。
  不过,这清神丹……倒确实是个好东西。它能提神醒脑,驱邪避倦,让人彻夜不困,更能抵御一些迷魂幻术。不过师傅说这药副作用不小,与门中其他丹药符箓无异,非到万不得已,严禁我们私下取用。即便要用,也需如实禀报缘由,经他首肯方可。
  星师弟小心翼翼地摊开黄绸帕,一股混着樟脑与薄荷的清苦药香袅袅飘来,里面果然躺着两颗莹白如玉的药丸。
  瞧着他那副少有的郑重其事的模样,我忍不住笑道:“星师弟,你还真想着查案啊?要再遇上那蒙面贼人,你打得过他吗?”
  他微微垂下头,又猛地抬起,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那不是还有雨师哥你嘛?雨师哥你的剑法可比我高明多了。说实在的,我真羡慕你,明日便能出观,与那些贼人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唉,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有这般机会。”
  我心中苦笑,这傻小子,竟还羡慕我这趟苦差事。若能互换,我倒情愿替他留在此处。
  我忍不住奚落他:“你也知道自己剑法欠火候,就不知道先顾好自己?这查案之事,自有师傅师叔们操劳,咱们略尽绵薄之力就行。”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还有些急了:“师哥此言差矣!他们可都是我们的同门师弟啊!若是师哥你有个闪失,我便是将这古松学院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你寻回!”
  我脸上的嘻笑顿时就凝固了,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与羞愧。是啊,我……我竟如此自私?又猛然想到,若是绯绯小师妹……若是她也遭此厄运,我该如何是好?我会怎么办?我定会不顾一切,便是踏遍天涯海角,寻遍这世间每一个角落,也一定要将她找回来!
  
  “你们两个还没睡呀?”师娘温柔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与星垂野皆是心头一凛,手忙脚乱地将清神丹胡乱掖进衣襟。
  星垂野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师娘好,我们这就睡,这就睡。”
  风师娘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别皮了,早点休息,小雨明天还要一大早出发呢。”
  待师娘走后,我才说道:“星师弟,你没发现吗?这些师叔和护义团的人都好糊涂,大殿四周守得水泄不通,可殿中几百名弟子,却没几个真正会武的人负责巡守,全靠一些文弱的女先生们照看。若是那贼人就藏在这殿中,伺机作祟,咱们岂不是束手待毙?”
  “那雨师哥,怎么办是好?”星垂野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正色。
  我说:“咱俩今夜就在这殿内,各守一半,有这清神丹加持,我就不信那贼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抓人!”
  星垂野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意气风发道:“对,就是要让他们瞧瞧,有我们七侠中二人在此,这些小师弟们,定能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我吞了一颗清神丹,躺回铺位佯装睡去。
  丹药入腹,脑中倦意便如残雾般徐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周遭细微动静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我开始听到,初春冷雨在檐角窗棂上淅沥作响,也或许是那暗中窥伺的鬼魅在低声窃语?
  我还听到,夜风挟着雨气掠过大梁时的吱吱呀呀,莫不是暗影里凶手正屏息潜行?
  殿外护义团的脚步声,金属甲胄的碰撞声,像只生锈的铁爪在我心口上来回刮擦,每一下都让我觉得下一刻就将是兵刃相撞的声响,或是妖魔抓走孩童后的阴险奸笑。
  心底的寒意越积越沉,呼吸也带着冷意,连枕下长刀也似隔着枕席,浸出彻骨的冰凉。
  恍惚间,殿内明明灭灭的火把,竟浮现出小师妹的笑脸,她扯了扯我的衣袖,脆生生唤了一声“雨霁师哥”,又把一只亮晶晶的糖画悄悄塞到了我手中。
  上半夜,不少弟子都未入眠,躲在被窝里偷偷聊天,又害怕又带着点兴奋。可到了下半夜,小孩们终究抵不过困意,纷纷沉入梦乡。
  我脑海中先自浮现出那死去的守观老丈。这个老人家,无亲无故,在古松学院里已待了数载,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过是干些挑水扫地的杂活。
  他为人老实本分,从不与人争执,哪怕一句口角都未曾有过。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谁能想到,竟在半夜惨遭杀害。
  护义团的人和师傅反复勘察过现场,却始终查不出他究竟是被何物所伤——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甚至连半点玄法的痕迹也没检测到,可见他也不是中了幻术而死。
  只从他临死前放大的瞳孔推断,极有可能是被活活吓死的。
  唯一的线索,便是他临死前在身旁柱子上仓促刻下的一个“白”字。
  这“白”字,究竟藏着什么玄机?莫非是凶手的姓氏或是名号?可古松学院中所有跟“白”字有关的人,都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据。
  又或者它指代某个门派、某个地名?
  抑或简简单单的,它就是老丈临死前未写完的遗愿?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守观老丈的死,定然跟这几天失踪的师弟们脱不了干系,这两件事都是一样的蹊跷,更何况,便是在老丈被吓死的那夜,古松便开始接二连三地丢弟子。
  想来,老丈定是撞见了绑走师弟们的凶手!对手的手段,远非我们所能揣测,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人,更能用不知名的手段,将这曾守过荒坟野岗,见惯了阴邪之事的老汉,活活吓死。
  我又想起昨夜那蒙面人——白日与师傅的过招,让我惊觉一个可怕的事实:蒙面人纵使竭力掩饰招式路数,但他的武功底子就是我们古松派的路数,更何况他那双眼睛,我瞧着竟无比熟悉,就是一个我几乎天天都相见之人,可我苦思了整整一日,把古松派上上下下的人挨个想了个遍,却始终想不起这双眼究竟属于谁。
  我唯一肯定的是,那蒙面人今夜必定还会再来,只要能将他当场擒住,老丈的惨死,师弟们的莫名失踪,黑狼的幻象,这一连串缠在心头的疑云,便都能一一拨开了。
  
  我正暗自思忖间,一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划破殿内沉寂!
  我怀中紧攥短剑,身形陡然腾跃而起,周身气息一凝,便见对面铺位的小师弟猛地坐直了身子,面色惨白。四周明明无半分人影晃动,他为何突然失声惊叫?莫不是梦魇缠身了?
  我足尖一点,快步掠了过去,沉声喝问:“出什么事了?”
  那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魂未定,额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抖着手指向身侧铺位,指尖止不住发颤,带着哭腔颤声喊道:“雨霁师兄,我、我旁边这位小师弟……他不见了!”
  我心头一沉,不及多想,一把撩开那铺位的被褥——里面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一丝暖意都没有!刹那间,一道晴天霹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一整晚我都没合眼,清神丹加持下,周遭纵使一根针落地都逃不过我的感知,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师弟,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难不成他竟懂什么缩身秘术,半夜里把自己变做一个小人,偷偷溜出大殿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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