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作品名称:荒野,北大荒 作者:独钓清波 发布时间:2026-02-02 19:00:02 字数:3177
疤瘌眼成了王二的标识,万人恨的外号更是没被他糟蹋,在龙江城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就连他的亲戚都像躲瘟神似地躲着他,人们当着他的面叫他万人恨。
在龙江城混不下去了,万人恨听人说,甘南县城有一个叫三斜楞的人,从前也是个混混,现在已经混成日本人的特务小队长了。于是万人恨把家门一锁,投奔了甘南县城里的三斜楞,可是他还没有得意几天,三斜楞就被张奎掐死,又被吊在钉马掌的架子上。
三斜楞死了,他那些狐朋狗友没过多久也作鸟兽散。
万人恨又回到龙江,他学着三斜楞的样子,到警务局找局长,说想进警务局给日本皇军效力。
警务局的大局长是日本人,听万人恨表完忠心很高兴,拍着万人恨的肩膀大大地赞扬了一番,然后让他去找副局长办理。
警务局的副局长是中国人,还是甘南县城里的本地人,对万人恨的德行了如指掌,他向大局长讲了万人恨的所作所为,说招收万人恨这种无赖进警务局,是玷污了警务局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人们还不得骂大日本皇军啊。
万人恨没进警务局,又开始白天游手好闲混吃蹭喝,晚上重操旧业偷鸡摸狗。
一次万人恨伙同一个混混利用黑天,到乡下一户富裕人家偷黄牛,结果被这家人发现。
这户人家有三个儿子,把万人恨和混混抓住吊在树上好一顿打,打完之后还要把他俩送警察所。
万人恨和混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要把他俩送警察所。
这家人的主人是位老者,见这俩偷牛贼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从屋里出来拦住儿子,对着被五花大绑的万人恨和混混骂道:“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你俩是专门祸害人,都赶不上碾子山的胡子。”
万人恨磕头如捣蒜,赌天赌地发誓,以后要是再干缺德事,就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老者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点着万人恨他俩的头骂道:“就算你俩来偷,也得睁开狗眼看看,我家是你俩敢来偷的吗?你俩看看这是啥?”说完把手里东西晃了晃。
万人恨和那混混看清楚了,老者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吓得他俩差点儿尿裤子,赶紧磕头说再也不敢了。
老者冷笑一声:“哼,量你们也不敢,要是有下次,就一刀宰了你们,滚!”
万人恨和混混忍着痛,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
走了一段,万人恨回过头恶狠狠地骂道:“操他妈的老犊子,等哪天我得势了,看我不把你全家都宰了。”
混混哭丧着脸道:“二哥,可别整那些没用的了,咱哪天才能得势啊。”
万人恨没有言语低着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万人恨一把抓住混混的肩膀,喊道:“操,有招了。”
混混没防备,让万人恨一抓一拽,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声道:“哎呦,疼死我了,你干几把啥?”说完一个劲儿地揉肩膀,疼得丝丝地吸凉气。
万人恨蹲下,把想法对混混说了。
混混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用拳头怼了万人恨的肩膀一下,道:“我操,二哥,行啊,还是你有招,你说啥时候走。”
王二被混混怼的一咧嘴:“咱回去把伤养养,养好了再去,我再找找人,看能不能和他们搭个上。”
两人说完,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似乎有了某种希望和盼头。
原来,万人恨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老者骂他的话——连碾子山的胡子都不如。
这可真是说者无心,听者倒有意了。
万人恨一下子开了窍:对呀,当胡子,整天吃香喝辣的,肯定比现在这样强多了。
万人恨几经辗转,终于和碾子山上的人联系上了。
万人恨刚来山上,表面看上去挺老实,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找机会下山到那老者家报仇。
一段时间后,万人恨向小头目报告说,山下有一家,不仅有钱还有枪,而且还骂过碾子山的胡子。小头目把这事儿报告给了草上飞,草上飞派人下山到那个屯子踩点儿。
踩点儿的人回来说,那户人家有老两口、仨儿子和俩姑娘,这家人在屯子里是个富裕户,不过好像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于是草上飞让张奎带十几个喽啰,跟着万人恨下山,到那户人家借粮。
那户人家可能听说过碾子山的胡子比较讲义气,也可能是害怕胡子日后报复,就没有做任何过激的反应,把大门打开将张奎几个让进屋里,好酒好菜地招待一番,临走给装了两麻袋粮食。
正当张奎和老者拱手告别的时候,一个姑娘披头散发地喊着救命,从后院子里跑过来,说有人闯进她屋里要祸祸她。
老者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大丫,咋的了?”
大丫惊魂未定地说哭着道:“爸,有人进我屋要……呜呜。”
这姑娘是老者的大姑娘叫大丫,今年十六岁已有婆家,只是还没有过门。
刚才大丫在后院自己的房里纳鞋底,忽听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发现窗户外有个影子,她以为是妹妹,就随口说门没插。片刻门被打开,一个人急速走了进来,一口吹灭了油灯。大丫吓了一跳,锥子一下把手扎破了,她以为是妹妹和她闹着玩儿,一边把出血的手指放到嘴边吹,一边数落道:“小死丫蛋儿,黑灯瞎火的把灯吹灭嘎哈,你看扎着我手了吧,还不把灯点上。”
大丫的话音儿还没落,那个人竟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还把嘴往她的脸上拱,一股臭烘烘的烟酒味儿直冲鼻子。大丫陡然一惊,知道这不是妹妹,于是回手狠狠地扎了一锥子,那人哎呦一声松开手。大丫快速回头,在那人脸上抓了一把,那人又哎呀一声转身撞开门跑了。
听大丫说完,大哥赶紧过来问:“大丫,你瞅见是谁了吗?”
大丫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黑咕隆咚地上哪瞅见是谁啊。”
大丫的三哥狠狠地说道:“别说了,肯定就是这帮胡子干的,他妈的,咱们好心好意地给他们吃供他们喝,还给他们粮食,这帮王八犊子还这样对咱们。”说到这,他转身操起一个扁担喊道:“跟他们拼了!”
大丫的二哥也拿起一把木锨喊道:“和他们拼了!”
大丫的大哥也大怒,喝道:“对,和他们拼了,别让他们寻思咱们好欺负!”
院子里的几个长工也纷纷拿起了家什,摆出拼命的架势。
“嘎哈,都给我站住!”老者拦住自己的儿子和几个长工,走到张奎面前道:“张头领,你看这事儿咋办吧,我这姑娘已经有了婆家,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她还咋做人呐,你说咋办吧?”
张奎刚才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觉得碾子山的弟兄不可能干这事儿,现在听老者一说,他知道事态有点儿严重。
张奎咳嗽一声,对老者抱了抱拳,转身喊道:“都过来集合!”
十几个喽啰一起过来围在张奎四周,张奎巡视了一眼,大声喊道:“王二!王二!万人恨!。”
“在这呢。”柴火垛后边传来万人恨嗫嗫地声音。
张奎冷笑一声,喊道“他妈的,我一寻思就是你小子。”对喽啰一挥手,“去,把他弄过来!”
过去几个喽啰把万人恨架了过来。
万人恨弯着腰,一只手按着着被锥子扎的地方,另一只手捂着脸,脸上的五指血印和冷汗混杂在一起,疼的他龇牙咧嘴。
刚才大丫那一锥子正扎在万人恨的腰上,由于大丫为了自保,用了全身的力气,差一点把整个锥子都捅进去。
小喽啰把万人恨架过来往张奎脚下一扔。
张奎对大丫道:“姑娘,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他?”
大丫来到了万人恨跟前,见万人恨用手捂着脸,便说道:“你把手拿下来。”
万人恨哼哼着不肯把手挪开。
“抬头,把手挪了!”张奎喊道。
万人恨磨磨蹭蹭地放下手。
“抬头!”张奎又道。
万人恨知道躲不过去了。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大丫喊道:“拿灯给我照照。”
有人过来用灯照着万人恨。
大丫看了一眼,二话没说,抡圆了巴掌给了万人恨一个大嘴巴。
大丫的力气很大,只听啪的一声,万人恨仰面躺倒,大声喊道:“姑奶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我让你惹你姑奶奶。”大丫说着,一下子骑在万人恨身上,双手在万人恨的脸上乱抓。
万人恨不敢反抗,只能用手捂着脸嗷嗷怪叫,满地打滚求饶。
此时大丫的三个哥哥,也认出万人恨就是那晚上的偷牛贼,于是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去教训万人恨。
老者喊了一声把三个儿子拦住,又走过去把大丫抱了起来,小声责备道:“挺大个姑娘骑在男人身上,传出去不磕碜呐。”
大丫余怒未消地在老者的怀里乱蹬乱踹,大声道:“我不管,我要整死他。”
老者把大丫送到三个儿子面前,命令道:“你们看着她。”见大丫还是手刨脚蹬的,便说道:“得了闺女,消停会儿吧,别把屯子的人都弄醒了!”
大丫气哼哼地消停下来。
张奎问老者到底是咋一回事儿。
老者把万人恨来偷牛被抓,又被打的事情跟张奎说了一遍。
张奎越听越生气,走过去一使劲儿,把万人恨从地上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