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名称:教师新传 作者:盛世华年 发布时间:2026-02-08 11:04:12 字数:3357
赵来福受到教育,思想渐渐有了转变,他叹息说:“唉!这些年来,农民虽然天天种田,但收获的粮食却不能直接支配,种田的吃粮,不种田的也吃粮,种田的不多吃,不种田的也不少吃,甚至还多吃,所以农民种田的积极性不高,不认真,不负责任,不动脑筋,出工不出力。但是他们却在几分自留田里下大功夫,花大本钱,把好肥料都投到自留田里,生产队无论制订什么样的制度都阻挡不住他们,因为自留田里收获的粮食、蔬菜全归他们自己所有,不受其他人剥削。现在一下子把所有土地都分配给他们,可以独立自主的耕种,独立自主的收获,不再有任何流失、盘剥。以往午季口粮每人分七八十斤,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今年自己收打,除去公粮提留,每人净落二百多斤。----就是我家生芽的小麦,每人也划二百多斤,是以前的二三倍!这还是大集体种下的,社员不过下功夫管理管理,肥料还不足;如果是每家每户自己种的,土肥、化肥下得足,产量还要高,每个人收入还要多!”他又叹息道:“这办法好倒好,只是苦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庭劳动力少,自己又有工作,不能整天劳动,顾了田里庄稼顾不了单位工作,顾了单位工作又顾不了田里庄稼,两头忙,心挂两肠,倒头来两边都干不好。”
王书记又劝他说:“所以我劝你把户口迁到王集大队来,即使将来搞承包,街上土地少,明远一早一晚也可以帮助你干一干。”
赵来福说:“土地多土地少,只要搞承包就都要种地,土地多了反多收一些,街上的人还眼热我们土地多呢;而且吉庄有我的房子,我也舍不得离开它。我不像你,是国家干部,到哪里工作,都有工资和国家供应的口粮,有公家的住房。我虽然干了快三十年,还是不脱产的,还要依靠土地吃饭,不种地怎么行?”
王书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干太辛苦了。”
赵来福说:“等玉荣学习回来,她妈还回家里住,我们老两口子齐心合力,只要不生大毛病,这点土地还将就种。”王书记见赵来福仍然恋着吉庄,恋着土地,也不便再劝他。
进入八一年,土地承包联产责任制在滨淮县农村全面推广开来,农民们几天之间就把生产队所有的土地、耕牛、农具和其他财产一分干净。干部们提出要留下公积金和公益金,以解决生产队五包户老人的生活和其他公益性问题,农民们信不过干部,说情愿需要时挨家挨户筹集,不愿意留下来交给干部保管,一番争论之后还是全部分了。
吉庄大队去年实行土地联产责任制时,农民只分了土地,耕牛、农具和其他财产都没有分,因为当时党中央对小岗村的经验还没有公开表示支持,吉玉生和吉大壮作了两手打算:如果上级肯定小岗村的经验,他们再把耕牛、农具和其他财产分掉;如果不认定小岗村的经验,反而批判联产责任制,勒令他们把分给农民的土地收回,他们就只好收回----土地是不动产,收回也方便。现在党中央既然认定了小岗村的经验,他们就把耕牛农具和其它财产按照人口平分掉。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人口增加了许多,而耕牛和农具却减少了,不够一家一套,只好由相亲近友好的人家自由结合在一起,共分共用一套。户主们互相协商,很快就结合好了。只剩下赵来福一家没有人愿意和他结合,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第一,他和别人没有亲属关系,人家不愿意和他结合在一起。第二,根据目前的形势,干部的特权锐减,人家不愿意巴结他这个下了台的大队书记。第三,他夫妻俩年纪大,又经常不在家,没办法喂养耕牛。赵来福不在家,赵大妈一个人又急又躁。眼看着别人都结合好了,全队只剩下她一家没人要,她只好含着泪红着脸低着头离开会场。
吉海潮和赵来福同队,见赵来福这一户竟没有人愿意和他结合,想想赵来福在吉庄当了二十年大队书记,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实在可怜,十分同情他,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便对吉大壮说:“你去把玉荣妈叫回来,就说我们家愿意和她家结合。我家这么多壮劳力,也不在乎她这两口人。这是怎么了?刚刚分田到户,就什么人都不认了?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别眼光太短浅了!”吉大壮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听了父亲的话,想想自己如今也是大队干部了,便去把赵大妈喊回来,说明他父亲愿意和她家结合。赵大妈听了十分感动,晚上赵来福回来,她又把情况说给赵来福听,赵来福也十分感动,亲自到吉海潮家表示感谢。
赵来福只用了一个星期日就把一亩春玉米播种下去。他又利用一早一晚的时间把小麦锄了遍,除去了杂草。这一春天就没有多少农活了。他想,暑假前玉荣学习结束就可以回来了,老伴便能回家,田里活有老伴帮助,他就可以轻松一些了。没想到刚入四月,一天中午,他到医院吃午饭,女婿王明远对他说,农业局决定调他回局里做副局长,已经找他谈了话,调令一到他就要到农业局上班。虽然提拔,回县城是令人高兴的事,但他想及妻子在省城学习未回,自己又要调到县城工作,丢下儿子学良,他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带往县城交给自己的母亲抚养,又怕妻子和岳父母不同意,实在进退两难。
为了落实干部“四化”标准,培养青年干部,滨淮县委决定在农技系统内选拔一名副局长领导全县的农业技术改革。经过反复认真排查筛选,一致认为王明远最符合“四化”标准:他是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符合知识化、专业化标准;其次,他出身革命干部家庭,根正亩红,作风正派,忠诚老实,艰苦朴素,能吃苦耐劳,又在农业生产第一线工作多年,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符合革命化标准;再其次,他年龄四十来岁,身体健康,年富力强,符合年轻化标准。农业局领导研究决定后立即上报县委,组织部马上派员考核,一切情况属实,很快就批准了。四月中旬,王明远接到调令,走马上任,当上了滨淮县农业局副局长。
王明远走后剩下赵大妈一人带着外孙学良住在王集医院赵玉荣的宿舍里,更显得孤独。赵来福每天中午来吃一顿饭,谈一谈家中的情况,晚上又要回吉庄看家。吉方良得知情况十分同情。常常星期日来看望赵大妈,把学良接到王集小学和文文化化玩一天。王书记有时来看望孙子学良,顺便安慰赵大妈,说:“女儿女婿都不在家,照顾学良全靠你了!”
赵大妈说:“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困难,玉荣的工资本、购粮本都交给我了,不过是到街上买点米面蔬菜回来做一做,医院离粮管所、菜市场都很近,也很方便。只是玉荣在省城学习,明远又调到县里工作,这个家以后怎么办?我真愁得慌!”
王书记说:“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明远如今调到县农业局当副局长,不会再回王集工作了;我看,玉荣学习回来想办法调到县医院去好了,这样他们一家又能在一起了。”
听说女儿学习回来要调到县医院去,赵大妈不知是喜还是忧:这样,他们一家又能在一起了,这是好事;可是,他们一家离开吉庄更远了,她和赵来福未免要想念他们。可是,她老两口都是农村人,要种地,是不能搬到县城住的。他们想念女儿女婿怎么办?特别是外孙学良,她一天看不见都会想得慌;如果真的这样,她和赵来福也只好抽空到县城去看看他们。玉荣不调到县城去又怎么办呢?如今女儿结婚了,有丈夫,有孩子;她们总不能让女儿为了他们分家吧?女儿结了婚就是人家的人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可是他们老来又怎么办呢?想到女儿一家,想到她和丈夫老来无靠,她心里很乱,很难过。第二天中午赵来福来吃饭,她又把王书记的话说给他听。赵来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好由她去吧!”
可是到了五月份,王书记也调走了,调到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当书记。临走,他又来对赵来福夫妇讲玉荣工作调动的事,说他已经跟他的表弟县卫生局长谈好了,等玉荣学习回来就能调到县医院工作。他们老两口的户口不要迁来王集大队了,明远玉荣都调走了,他也调走了,他们单门独户迁来街上也没有依靠;再者,街上人眼皮薄,不如乡下人忠厚好处。他已经给吉玉生、吉大壮打了招呼,请大队多照顾他们。他们现在身体好,能种地就暂种着;将来身体不行了,地不能种了,就把承包土地退还生产队,把房子卖了,搬到县城同女儿女婿一起住,凭女儿女婿的收入,养活他们是没有问题的。
真是祸不单行!女婿调走了,如今王书记也调走了,叫他们上下失去了依靠。他们想想王书记说的话也对:老来不跟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又跟谁?况且玉荣跟明远结婚时也是事前说好的,明远、王书记都答应的。但想到卖掉房子,从此离开吉庄,离开王集,他们又有些舍不得,因为这里毕竟是他们一家几十年来居住、生活的地方,况且老爹的坟墓还留在吉庄,他们将来也要葬在吉庄,玉荣和学良还要来吉庄添坟烧纸。真是左右为难,忧虑重重。他们也拿不定主意了,只好等待玉荣学习回来,一切再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