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魔觉醒阁中死战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1-31 21:35:21 字数:4432
我握定手中短剑,丝毫不敢迟疑,抬脚便往阁内冲去。
刚冲进阁门数步,便结结实实撞上一堵硬邦邦的石墙上,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地上。脑子像被重鼓狠狠敲了一记,天旋地转直冒金星,耳边嗡嗡鸣响不止,连手脚都软得不听使唤,只剩一阵阵的昏沉裹着额头的钝痛。
我连撑着起身的劲都没有,脑子里还在较劲:不对啊,这松香阁我来过不知多少次,阁内明明空旷通透,怎的凭空多了一堵石墙?
“不许伤我雨霁师哥!”昏昏沉沉中我听到星垂野一声尖喝,他不知何时已扑到我身前。
可我眼前始终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血雾,什么都瞧不真切,只觉一道无比高大的黑影横亘在眼前,那身影壮硕得惊人,遮天蔽日般挡了所有光亮。它缓缓向我们转过身来,沉重的身躯压得脚下青石微微震颤,连摇曳的烛火都跟着剧烈晃动。我这才恍然——方才我撞上去的石墙,大概就是这玩意儿了!
这不是蒙面黑衣人,它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星垂野死死拽住我的衣领,连拖带拉地往阁门外扯,嘴里慌慌张张乱嚷:“雨师哥,你没事吧?雨师哥,你别吓我啊!都怪我,都怪我不好!”他拼尽全身力气拖了我几步,声音竟渐渐带上了哭腔,还小声抽泣起来。这小子,真是半点出息都没有!
被他连拖带拽的工夫,我总算恢复了点视力,这才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跳——一尊有数人高的魔石像立在面前,周身刻着扭曲狰狞的暗纹,眼窝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渊。
它正慢吞吞抬起石腿向我们迈来,动作虽滞涩沉重,可每一步跨出,赶得上我们拼命跑上好几步。
“星师弟,你快走!别管我!”我急声大吼。按他这拖我的速度,那魔石像没几步就能追上,光是它那粗如磨盘的石脚,一脚下来就能把我俩碾成肉泥!
“雨师哥,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能丢下你!”星垂野的声音哭唧唧的,手上拽着我衣领的力道却半点没松,脚下踉跄着还在往前拖。
我心头发苦,嘶吼道:“你这样拖下去,只能把我俩都害死!”
“害死就害死!大不了陪你一起死,死后也有个作伴的!”他瞥见魔石像又迈近一步,竟松了手,拔剑回身,哭喊着朝石人猛冲过去!抡起剑来就朝石像身上乱劈乱砍,火星四溅,可那石像仅掉了些细碎石屑,只留下几道惨白的剑痕。
魔石像吃了这一下,空洞的眼窝似也翻涌着戾气,抡起碗口粗的石拳横扫过来!万幸它动作终究滞涩,被星师弟一招松影横挪给侧身躲开,石拳擦着他的衣角扫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木案上,木案瞬间碎裂成齑粉。
星垂野仗着身形灵动,左闪右避,接连躲过石像的几记重拳,可这松香阁本就逼仄,没几招便被石像逼得连连后退,竟直直退到了我身前!这下,我俩彻底被堵在阁角,成了瓮中之鳖,再无半分退路!
我拼尽全力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四肢仍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像步步紧逼而来。
魔石像已然逼至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森冷的石面无半分神情。两条粗壮的石臂高高举起,势如泰山压顶般朝我们砸来!星垂野这傻小子居然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副血肉之躯,怎么能替我挡下这能劈山裂石的石拳?
换做是我,可绝不会做这种傻事!我定会留下这有用之躯,继续与石像周旋,因为还有师娘需要我们保护啊!可看着星垂野单薄的背影,我心里却像被雨丝扎了一下,又酸又烫。
眼看我俩就要被活生生砸成肉泥,那砸到半空的石拳竟骤然停住,整尊魔石像的身子也彻底僵住,如同重新化为顽石一般,纹丝不动。唯有星垂野还死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久久未停。
“你俩都没事吧?”僵立的魔石像身后转出师娘的身影,焦急问道。
星垂野这才止了哭喊,怔怔地看着那魔石像,后背都湿透了,脸上也全是水渍,不知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讷讷问道:“师娘,那、那石头人是怎么回事啊?”
“那是松香阁的守护石像。”师娘轻声解释。
不消师娘多言,我已然明了——定是星垂野这小子天生好奇,方才进阁时东摸西碰,误触了机关才唤醒了这守卫,万幸师娘及时拨动机关制住了它。否则我俩此刻早成了石拳下的肉饼。
“小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师娘三步并作两步蹲到我身旁,目光满是担忧。
“我没事,就是手脚不听使唤,全身一点劲都没有。”
“你是中了麻骨术了。”师娘轻轻捻着一张黄纸符篆,唇间低低念起咒语。
我忙道:“师娘,别浪费符篆,我感觉好多了,再歇片刻便好。”
她轻叹一声,收起符篆,转而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指尖一捻,精准扎在我手腕的穴位上。我被那针尖的刺痛激得猛地缩手,指尖竟隐隐有了些知觉。她见此才点了点头,将银针收了回去,又摸出一个瓷瓶,替我额头上敷药。
见师娘自始至终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星垂野挠着后脑勺,满脸愧疚地嘟囔:“对不起雨师哥,也对不起师娘,我真没想到这石头像还能自己动,以前也没见过它……”
我本想好好挖苦他几句,可想起方才他挡在我身前的模样,改口道:“先别说这个,留神那蒙面人,别让他趁乱溜了。”
师娘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道:“你俩怕是方才追人时中了幻术吧?这松香阁周遭,眼下不就只有我们三人么,哪来的什么蒙面人?”
“不是幻术!是真有其人!”星垂野急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黑衣人胸前有个狼头,是用暗红线绣的,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师娘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狼头红纹……是黑狼教!”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过松香阁内外的每一处角落。
星垂野好奇问道:“黑狼教不是早被新靖世堂明文封禁的魔教么?怎么会跑到我们古松派来?他们这是在搞什么阴谋?”
师娘立在原地,眉头紧蹙,半晌都没有作答,唯有阁外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石檐,声声孤寂,将阁内的沉默拉得愈发漫长,浸得满室都是沉郁。
阁外忽然人声鼎沸,定是师叔们闻声赶来了。
带头的是木剑门的王师叔,他不敢贸然入阁,只立在门口,朗声道:“方才是谁呼救?究竟出了何事?”
我抬眼望见崖径那头无数火把攒动,人影纷乱,心头划过一阵寒意——这些师叔也太莽撞了!我方才一直没敢高声呼喊,正是怕把看护师弟的你们都引过来,让别处的贼人有机可趁,这下倒好,全凑这儿来了!
师娘低声回道:“小雨和小星守了一夜,总算候着个蒙面黑衣人,他俩一路追到这松香阁,却让那人失了踪迹。”
她又抬高声音补充道:“不过许是这俩孩子看花了眼,我一直守在阁中,并未见有外人闯入。”
星垂野急忙分辩道:“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黑衣人胸前还绣着颗狼头,雨霁师哥也见着了!对,他就是黑狼教的!”
王师叔一闻此言,面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你们看,我早说过!这事定然是魔教干的!天底下除了他们,再没人干得出这等掳人害命的阴毒勾当!”
一旁铁剑门的邱师叔喝问道:“你二人当真见那人逃到此处?会不会已经掉下山崖?这附近搜遍,哪有什么蒙面黑衣人!”
阁门口的师叔们七嘴八舌追问起来,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们,赶紧回院看护师弟们,星师弟先大惊小怪地高声惊呼:“糟糕,我们怕是中了那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这话一出,师叔们才反应过来,有人急喊:“快!赶紧回去看看!别真中了计!”一众师叔也顾不上再多问,纷纷往回赶,杂乱的脚步声混着火把噼啪声,转瞬便远了。
我心里无奈地摇摇头,却被星垂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压低声音嬉皮笑脸道:“真是好险,幸好我撒了这么一个谎,不然雨师哥你看,他们看咱俩那眼神,找不到黑衣人的话,非得要把我们生吞了不可!”
什么?合着这小子竟是随口扯的谎?我还以为他突然开了窍,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说:“咱们这回恐怕是真中了计!你没见那蒙面人两手空空?他定然还有同伙在别处!咱们也赶紧去看看!”
星垂野回头望了眼师娘,摇摇头:“不行,那蒙面人说不定还没走远,就藏在附近,咱们不能扔下师娘一个人在这儿。”
风师娘早听见了我俩的私语,轻笑出声:“你们两个小皮猴,刚才那个守护石像的厉害还没见识够?连你们师傅都不是它对手。这里有它守着,万无一失。你们快去吧,路上务必当心。”
我暗暗瞧了师娘一眼,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如山涧里沾了夜露的幽兰,清雅脱俗,半点不见方才的慌乱。
可不知怎的,心头却隐隐浮起一丝莫名的违和感,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只觉这夜雾漫绕中的松香阁,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诡谲。
他们谈话的间隙,我早已运功调息恢复了全身的知觉,方才中了麻骨术的酸软感一扫而空。
我们刚朝阁外迈了两步,星垂野便顿脚回头望向师娘,问道:“师娘,绯绯小师妹她还好吗?”
风师娘脸上漾起一抹笑意,目光却轻轻落向我:“好什么呀?这丫头这几天被你师傅关在房内,不许她出来走动,正闹脾气呢,日日念叨着要见雨霁师哥。”
“那她……她就不想见我吗?”星垂野急着问道。
风师娘笑意更浓:“想,怎么不想?她不光念着星师哥,你们师兄弟七个,她可是天天挂在嘴边呢。”
踏出松香阁,初春寒风裹着冷雨扑来,却未觉半分寒冽。雨丝轻沾衣袂,带着山间草木清润;风过耳畔,浮着师娘温柔话语,心底不由漾着融融暖意。
我不自觉问道:“星师弟,这几日你见过小师妹了?”话一出口,耳尖竟莫名发烫,赶紧扯了一个谎,“她把我的弓借走了就不还,见到这丫头我非得要讨回来不可!”
星垂野侧过脸,嘴角扯出个促狭的弧度,答非所问:“她可是风师傅的独生闺女,师傅师娘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能有啥事?”
我赶紧岔开话题,故作埋怨道:“星师弟,你说好今夜一同来候着贼人,我一整夜都没见着你。”
他嘿嘿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神秘:“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了。”又凑到我耳边低声道,“这事咱们等会儿再说,到时你夸我都来不及!”
我心里暗自冷笑:这小子长这么大,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还没有一件能让我夸的!
我冷冷开口:“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星垂野嘟囔道:“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那蒙面人凭空不见了么,指不定是会什么缩骨功,藏到哪处石缝里了。”
“那蒙面人为何偏要往松香阁跑?”
“这我哪知道,指不定他就是没头苍蝇瞎闯呗。”
“你看他逃跑时,对周围环境熟悉得很,哪里是瞎闯,分明是有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
“糟了!”星垂野顿时回过神,急声道,“雨师哥,那咱们还不跑快点,赶紧回木剑门看看!”
我摇摇头,说道:“木剑门有诸位师叔赶回去驰援,咱们此刻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也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啊!”
我猛地顿住脚步,沉声道:“我们不能去木剑门。”
星垂野也跟着停步,满脸诧异望着我:“那我们去哪?”
“去铁剑门!”我语速极快地解释,“松香阁在古松最东边,那黑衣人武功远胜你我,明明能轻易取我们性命,却偏偏放了我们,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这边来,他的同伙好趁机在别处动手!”
“古松最西边就是铁剑门!刚才连铁剑门的邱师叔也来了,门中定然空虚!”星垂野惊呼道,这小子反应还真快。
他又飞快看了我一眼,垂着头,语气蔫蔫的:“雨师哥,当时我也是看到你在黑衣人剑下,情况十分危急,一时情急才喊人,哪里能想到他竟有这般歹毒的心思……对不起,我这次又给你拖后腿了。”
这小子就是这般,在外人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在我跟前倒还老实,知错便认,也亏得他还不算太笨。
我拍拍他肩膀,笑道:“咱俩别傻站着了,赶紧去铁剑门看看。”
他抬起头,眼底刚泛起几分暖意,却骤然翻涌凶光,神色突变毫无预兆。我心头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扬起手中长剑,猝不及防直直朝我心口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