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伤心一幕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6-01-31 10:59:14 字数:4349
连日来,天气晴好,山青青,天蓝蓝,水滢滢,繁花盛开,绿草如茵,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恋雪的心情郁郁的,这样美好的一切,依然拂不去她心底的阴霾。她踱步走在燕家的小花园中,小小的湖心上漂着几片青萍,几盏粉的、白的莲,几只金色的蝶翩翩地飞去又飞来;知鸟在某个不知名的树上“知知”地叫着夏天,轻柔漫过的风里,是淡淡的花香,在身边缠绵不去。
阿香四处找着恋雪,东走西串,终于在小花园找到了。
“少奶奶,阿香猜你一准在小花园了。”
“倒被你猜对了。”
“少奶奶,我们回去了,这会儿天好热啊!”
这会儿不过还没到晌午,日头并没有那么的灼热,可对于身形有些微胖的阿香来说,这时候的太阳已经让她扛不住了。恋雪也不好让她晒着了。
阿香像想起来什么,忽而道:“少奶奶,还记得那口井吗?”
“嗯,这倒记得。”
“我前些日子过去,发现那块压井的石头好像被人动过,那人走得匆忙,倒落下了半截蜡烛。”
恋雪不由觉得燕家倒真藏着什么秘密,难道和那口井有莫大的关系吗?
“这会子没事,我们去看看那口井。你能顶住日头吗?”恋雪担心阿香怕热。
“还好,少奶奶我们过去吧。”
主仆二人相携着向燕家的后院走去。
后院那,确实有一口荒废的井。恋雪仔细地看了看,井口边有些被新踏的草和新翻的泥土。
“少奶奶,这井好像好奇怪。”
恋雪没有说话,井看上去年头并不长,也许就是清末时挖的,但或许也有可能是民国初年。井口的口沿并不高,移开石头,井里没有水,这井更像是储物用的。
恋雪将石头盖好井口,高而茂盛的草的掩饰,让人不会注意到它。
“井下或许有什么。”
“我们下去吗?”阿香担忧地问。
“不是我们,我另找他人。”恋雪想到了乔书宇,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我们走吧。”
恋雪不知不觉地向小花园走去,那儿有湖水,浓荫蔽日,小小的歇脚的小亭子,石桌,几把石椅。当有清凉的风轻轻地吹拂而过,一种惬意感、舒适感油然而生。阿香知道恋雪喜欢去小花园,她这会儿准备去厨房忙去了。
坐在石椅上,恋雪胡乱地想着心事。
乔书宇和兰盈淑在恋雪的住屋那儿扑了个空。
乔书宇直叹息摇头,住屋的四周看了几遍,也是遍寻不到人。
兰盈淑奇道:“她会在哪?”
“她喜欢侍弄花草,估计只能在花园那了。”
到了小花园,远远地就看到了恋雪。
乔书宇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兰盈淑点点头,她似乎需要和席恋雪单独说一些话。亭子里,席恋雪穿着一身紫白花色裙的传统服饰,绾着高高的髻,髻上插着一款云凤鎏金玉簪钗,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灵动黑白分明的眸子,饱满的红唇,看上去文静、温柔。兰盈淑没有想到席恋雪整个人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走了过去,嫣然一笑道:“你好,我是兰盈淑,柏翔的表姐。”
恋雪一直在愣着神,也感觉到有目光从自己的身后射来,她转过身,看到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子向自己走来。齐耳利落的短发,干净素洁的旗袍,现代知识女性的装扮,让恋雪立刻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恋雪站起身,友好地微笑回应:“你好,我是席恋雪,我是……”
恋雪一时语塞,不知用什么更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目前的身份。她在燕家的身份太过尴尬,不是吗?
“来,我们坐下聊。”兰盈淑笑语嫣然,亲切地拉过恋雪在亭中的椅上坐了下来。
恋雪被这种陌生的亲切感包围,内心也升起了微微的暖意。在燕家,这似乎是她久已没有体会到的暖意。
“柏翔小的时候还是蛮调皮的,我们家还在清螺湾时,两家是经常走动的。柏翔的性子傲了点,但却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兰盈淑娓娓道来燕柏翔小时候,仿佛在说着一个久远的故事……
恋雪听得有些入迷。燕柏翔小时候的故事,她并不知晓,她第一次见到燕柏翔时,他已经是一个少年。
兰盈淑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她将燕柏翔小时候顽皮、搞笑的故事一一述说出来,而她自己,也似乎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些年月积攒起来的美好,细细品来,一切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她们说到有趣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开心地笑起来。
“那后来呢?”恋雪听到最后,不禁问道。
“后来啊?自然是柏翔赢了,他那么聪明,什么也难不倒他的!”兰盈淑对自己的这个表弟也是疼爱有加,说起往事也是眉飞色舞、如数家珍。
恋雪一边听着,一边在心底勾勒着燕柏翔小时候的画面,仿佛那些遥远而不可及的往事就发生在昨天,她似乎都参与了他的童年生活。
兰盈淑静静地看着恋雪,一本正经道:“柏翔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不会负谁!”
兰盈淑希望席恋雪明白,燕柏翔是一个有担当的、有责任心的人,她席恋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恋雪没有回话。她能说什么呢?问题不在她这儿,他燕柏翔是什么心思。她也没法去深究,就这样过日子好了,生活还是需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兰盈淑看到席恋雪听燕柏翔小时候的故事时,那么认真而专注,她心里也已经能猜透个大概了。只是目前双方还处于不明朗中,缘分这种事,有时候难以说清道明,那就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在一个个日日久久中,一些情愫总会被抽丝剥茧,最终呈现事实。
她,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了。
和席恋雪分开,兰盈淑发现乔书宇还在等着自己,笑道:“我也该去学校了。”
乔书宇忙问:“你这就要去学校?那以后……”
乔书宇自然是希望兰盈淑能留在燕家,但知道她还是要去教书的,这不就是她回到清螺湾的初衷吗,他可不能无缘无故地挽留。
“什么以后?”
“呃,我是指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常见面?”
“乔书宇,我就住学校!”兰盈淑白了乔书宇一眼,没好气地道。
乔书宇憨憨地笑了。
一路上,恋雪咀嚼着燕柏翔表姐兰盈淑的那些话。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她说的话的正确性,但是恋雪还是有一点点坚信的。
和燕柏翔也接触了不少,至少他是一个善良而且正派的儒商,听了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他的好学、上进、进取心、不服输,多多少少还是在成年后的他身上依然能够看出来。
——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不会负谁!
负谁?至少她还没有被他休了,被赶回娘家去。那么未来,又有谁知道呢?
她不知不觉走向了燕柏翔那儿。被他赶走的记忆犹在,她,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后房一间很典雅的西洋风格的房间——也是燕家唯一,住着的只能是叶景茹。淡雅的法兰西香水味氤氲着,叶景茹修剪着指甲。
冯妈走了过来,道:“小姐,人参汤已经炖好了。”
“好,端过来吧。”叶景茹没有抬头,道。
“小姐,这燕少爷不是不喝这人参汤吗?”冯妈按照叶景茹的吩咐每天炖人参汤,可每天这汤都是完好地被端回来,燕柏翔一口都没尝过。
“你懂什么,这汤是用来喝的吗?!”叶景茹不悦地回道。
冯妈一时语塞,也没再说什么,赶紧去厨房端人参汤。
端来了人参汤,叶景茹瞟了一眼,道:“把我那件新买的洋装拿过来。”
“啊呀,那件好看,我这就去。”冯妈眉开眼笑地道。
穿好衣服,叶景茹端起人参汤道:“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她径自走去燕柏翔处。
一路上,叶景茹的步伐没有那么快,她思索着一些事。
由于她的步子没有那么快,因此在一处转角那儿,无意中瞥见了席恋雪。
席恋雪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燕柏翔的住处,很隐蔽,不易被发现。
叶景茹不由得冷笑起来。看来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何不演一场戏给席恋雪看呢?刺激一下,否则生活也太无趣了。
轻轻敲起燕柏翔的房门,里面懒懒地应了一声:“进来。”
没有针对谁,似乎什么人都是可以进去的。
叶景茹得意地打开门。
“怎么又是一股汤药的味道?我没胃口。”顺着门方向看到了打扮得过分花枝招展叶景茹,燕柏翔心里的火腾地冒了上来,但是他竭力地压制着。她,目前还是不易得罪的人。
“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汤药补品,可这是内伤,还是用它才能好得快。”叶景茹妩媚地一笑,又道,“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天气很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出去?这似乎很合他燕柏翔的意。已经在这沉闷的屋子里待了好些天了,他严重怀疑继续下去,自己会不会“发霉”!
“也好。”
叶景茹明白自己的这个提议应该不会让燕柏翔找借口拒绝,毕竟以他的性子,待了这些天的居家日子没出门,一定会难以接受。她笑着去扶已经从床上起来的燕柏翔,临出门时,她顺手拿了件他的衣服。
两人缓缓地走到了曲桥上,一丝丝清清爽爽的风掠过,凉意袭来,燕柏翔还在病中,平时这点不算什么,但此刻,他明显抵不住冷意了。
现在已是初秋的黄昏。
叶景茹将一切瞧在眼里,不无关切地道:“可巧拿了件外衣呢。”说完,殷勤地给燕柏翔穿起来。
靠得有些近,她身上的香水味不合时宜地飘过来,他也就无心关心其他……
叶景茹的身材高挑,和同样高大的燕柏翔在一起,一点也不违和。
由于两人的靠近和衣服的遮挡,远远看去是一幅非常暧昧的画面……
一声爆炸似的响雷横空而出,天上已经布满了黑压压的乌云,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
两人旋即分开,奔向屋中。因为一场阵雨,叶景茹没有马上离开,倒是在燕柏翔处留了下来,直到冯妈打着伞找了过来,她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密集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恋雪身上,但她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感觉。方才的一幕,让她对燕柏翔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了,心顿时也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在这华丽的燕家大宅里,她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那留在心底的一点点坚信,也被雨打风吹去……
电闪雷鸣、如注的暴雨中,一个身影打着伞慌乱地跑向她,她认出了阿香。
“少奶奶,少奶奶……这遍地寻不着,就知道少奶奶一定去找少爷了!”阿香一把用伞盖住了恋雪头顶上方的雨,拥着她一起走向住屋……
茫茫的雨幕里,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最后消失在凉凉的夜雨中……
日月如梭,时光飞渡,转眼小半个月过去了,恋雪依然未从那场雨夜中走出来。日子浑浑噩噩,生活平平淡淡,但,人生依然需要走下去。
窗外细雨绵绵地下着,打落的花瓣随风飘零,一地的缤纷,满眼的妖娆。
看着窗外,恋雪的心更孤独、失落起来。
撑着油纸伞的乔书宇缓缓走进了视线里……
收了伞,伞上的雨水簌簌地滴落在青石上,他看了一眼恋雪,不觉道:“怎么几日不见,倒像是瘦了?”
恋雪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去泡茶待客。
两人坐下,细品着香茗。
“柏翔的伤好了?”乔书宇看着恋雪,试探着说道。
“嗯。”恋雪心里叹息着。他伤好了,可是和我还有关系吗?
“我们打算一起去渔港,去谈生意,明天就走。”乔书宇琢磨着该怎样说。
“嗯。”恋雪还是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字,仿佛惜字如金,再不愿多说一个字。
“这次时间上有些长,三个月,渔港有些远。”乔书宇坦言,这次是走得有些远,有些长,他希望这个事应该是燕柏翔过来和她说的,并和她好好地道别,毕竟要去三个月之久,那时候也该是年末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燕柏翔自己去向燕太太那儿话别,这儿就留给他了。
恋雪心里倒是一惊。三个月?渔港?她听说过这个城市,有些遥远,有些她无法触及的繁华与喧闹。她,只属于深宅大院,白墙青瓦。
那也意味着她有三个月看不着他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嗯。”她轻轻地吐出。
乔书宇叹了口气,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只能告辞。
微温的香茗氤氲着,四溢着茉莉的清香。这短暂的别离,又会徒生怎样的离愁伤悲,传奇的故事总在一幕一幕地上演,不问前途,莫问归路。
心的港湾才能长存美好,承载你渴望的希冀。
明天?还会有无数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