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端被逐

　　暴风雨过后，山川大地一片狼藉，绣工坊倒塌了，有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到处残垣断壁。好在没有死亡，被困的女工也被救出。乔书宇背着燕柏翔回到燕家，大夫来得及时，血很快被止住了，但工作是不行了，只能在家静养，一切都托付给了乔书宇暂时帮忙。
　　绣工坊的倒塌只能宣告它的结束，加倍给了女工工资和额外补贴，最终解散了绣工坊。
　　没有了绣工坊，恋雪就在家中自己做绣活，选出好的卖。
　　这日，燕太太和叶景茹一起去看燕柏翔身体恢复的情况。连日来的精心休养和食补药补，燕柏翔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燕柏翔强有力地挥了挥手臂，展了展腿脚，笑道：“这些天我恢复得还算可以。”
　　“是不是真恢复了？还得让大夫检查了，才能算。”燕太太按住了乱动的燕柏翔。
　　“是呀，没有大夫的点头，柏翔可哪都不能去！”叶景茹附和着燕太太的意思。
　　燕柏翔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柏翔，你以后可不能救人不顾自己的性命，这万一有个好歹，你可让娘怎么办！”燕太太提及这些，掏出了丝绢抹了抹眼角渗出的眼泪。
　　“好！”燕柏翔道，他倒是不后悔救人，如果还有下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救。
　　“救的怎么是那个席恋雪！”叶景茹轻声嘟囔道。
　　“换作是其他人也会去救！”燕柏翔不悦道。
　　“好了，都别说了，好歹是没有大碍。”燕太太止住了泪，又想起道，“你受了伤的事也是瞒不住的，你表姐盈淑要过来看你。”
　　“好。”燕柏翔只是一个好字回应道。
　　表姐兰盈淑性格文静娴雅，能诗擅画，算是才女，小时候常到燕家来。因为生意，她随家人搬去了很远的地方，倒是会时常通信，自从他去海外读书，已是多年未见了。
　　“倒是听说，她家会再搬回清螺湾，日后会时常见面的。”
　　“这很好。”
　　几人忽而沉默了，叶景茹看着燕柏翔，讨好道：“我已经煮好了参汤，这会儿喝正好。”
　　燕柏翔冷语道：“不必了，这会儿我想休息了。”
　　叶景茹尴尬地笑了笑，燕太太一听，也就安慰了几句，两人只得退了出去，让燕柏翔好好休息。
　　燕柏翔感觉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可是当他越想好好休息的时候，内心却又烦躁不安，心绪不宁。因为什么，他自己也没有弄明白，只是莫名地烦，心情不好。
　　恋雪在厨房忙着煮给燕柏翔的参汤，隔三差五的她都会煮一些补充身体营养的食物给燕柏翔，他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虽然只是肩背部的伤口，但因为流血过多，多少伤了一些身体的元气。
　　这时，她听到厨房不远处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年轻的女佣，她们边走向厨房边说着话，恋雪不想和她们打照面，悄悄地藏起来。
　　两个女佣走进了厨房各自忙着，没有注意到她。
　　“我真替大少爷不值，老爷太轻率了，让大少爷娶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做大少奶奶。”
　　“哪呀，听说大少奶奶的兄弟是个什么小头目，敲诈勒索，强买强卖，无恶不作，坏透了！燕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几代为官，几代经商，好名声在外呢。老爷可是糊涂了，给大少爷定的这门亲！”
　　“那个叶小姐多好，爹爹是督军，可是个大家闺秀呢。”
　　“是啊，她长得那么美，配我们少爷没得说！”
　　“这煮着什么呢？”
　　“可不就是那个少奶奶煮的！”
　　“假惺惺！少爷就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说话间，一个老妈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呵斥道：“太太叫你们准备的糕点呢！磨磨蹭蹭，还叽叽咕咕地说三道四，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两个女佣连忙求饶，两人各端着糕点盒，被老妈子赶着速速离开了厨房。
　　三人走远了，恋雪才走了出来。那一席话听了使她伤心不已，甚觉难堪。原来燕家里里外外，包括女佣、伙计、老妈子，并没有真正拿她当燕家的大少奶奶，她一直浑然不知，在这座偌大的家宅里做着富贵旖旎的梦。
　　参汤煮好了，她打算给燕柏翔端去。
　　燕柏翔感到有些疲累，正闭眼假寐。咚咚的敲门声，他睁开眼，懒懒地应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地推开了，燕柏翔看了一眼，恋雪端着热乎乎的参汤走过来。
　　又是汤！燕柏翔想到自己前脚刚打发走一个送汤的，后脚又有人给自己送来汤，心中莫名的恼火之感“腾”地升起。
　　“我煮了点参汤……”恋雪小心翼翼地说，她看得出来燕柏翔此时脸色铁青，目光冷峻。
　　“谁让你煮的参汤？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多休息，以后别再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现在需要休息了！”燕柏翔不客气地道，他此时实在无法温柔地待她。
　　恋雪一时无助，半天才缓过神来，端着参汤退出了房。掩好门的那一刻，她鼻头一酸，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几日，天气晴朗起来，几朵棉絮般的云朵惬意地在蓝天上悠游，几缕清爽的风儿吹过，赶走了几许夏日里炎炎的闷热。
　　燕柏翔因为受伤出血，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去接表姐兰盈淑的重任就落到了乔书宇身上，他是想推也推不了。
　　乔书宇认为自己一个人去接一个陌生、初次见面的女孩子未免一路上有些尴尬，想拉恋雪一起去，结果恋雪推辞自己身体有些不适，不想出门给回绝了。
　　乔书宇只好无奈一人前往。
　　
　　在清螺湾渡口，乔书宇一眼就猜出了谁是表姐兰盈淑。她手里捧着一本书，身边是一款普通的小型木质箱子，齐耳长的黑亮短发，一身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略显质朴的素色布质旗袍。脸上只是略施粉黛，她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典雅，落落大方，像一个大家闺秀，倒并不似商贾人家的小家碧玉。
　　乔书宇承认他被眼前的兰盈淑深深地吸引了，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学生年代。他像是进京赶考的举人，而她就是那红袖添香的佳人了。
　　兰盈淑见一个穿着墨蓝长衫的青年男子傻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猜出这人就是过来接自己的乔书宇了，于是主动地打了招呼。
　　两人就这样相识了，一聊似乎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燕太太说你们会举家搬回清螺湾？”
　　“不是，只是我自己回到清螺湾，育才学校的校长聘我为学校的教员了。”
　　“怎么想到回清螺湾？”
　　“这里山美，水美，我很想回来。再说柏翔结婚了，我想看看那个她。”
　　“不巧，她今天有些不舒服。”
　　“她人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只是——柏翔不喜欢！”
　　“我倒更想见见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燕家。
　　兰盈淑见到了燕柏翔，燕柏翔对于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和表姐见面，倒有些尴尬起来。虽说已然是成年人，但在表姐的眼里他一直是果敢、坚强的形象，不似这般，俨然成了一个“病号”。
　　兰盈淑也是第一次见到燕柏翔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知道他是为了救人，自然不会因此而轻看他，反而在她眼中燕柏翔倒抬高了几分形象。
　　其实，由于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他们已经许久没有通信了，自从燕柏翔成婚后，已经没有时间写信了。这一次，还是兰盈淑托人给燕太太带的口信，因为联系不上燕柏翔的缘故。
　　“好像自你成婚后，倒比以前更忙了。”兰盈淑喃喃道。
　　“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后，开始忙起来，以前读书倒是自在。”燕柏翔坦然道。
　　“燕伯给你许的婚姻，你都没反抗就应允了？”
　　“若是有中意的人或许会反抗。”
　　“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没上心的人？”兰盈淑也是替这个表弟操心。已经是新社会的思想了，可自己的表弟一遭还是遇到了旧式的制度，这点颇为让她意难平。
　　“没有，只顾读书了，没往那方面想。”
　　“没有示好你的女同学？”
　　燕柏翔倒给表姐的话逗笑了，道：“有，不过，回绝了。”
　　兰盈淑无奈。
　　“她怎么样？”
　　“——你是指席恋雪吗？”
　　“你不喜欢她？”
　　“不知道。”
　　两人沉默。
　　燕柏翔翻了下身，笑道：“麻烦表姐给我倒杯水。”
　　燕柏翔有些渴了。
　　“好。”兰盈淑走到几案边，倒了杯水递给他。
　　“表姐——”燕柏翔忽然道，伤口裂开，衣物渗出少许的血来，着实把兰盈淑吓了一跳。
　　“柏翔！柏翔！你等等——”她惊慌着四处找人……
　　乔书宇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忙问：“柏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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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燕柏翔的伤口虽然再次撕裂，但是之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点未愈合，并无大碍。伤口的血被止住，并被包扎好了，他躺下休息。
　　乔书宇和兰盈淑走出房间，掩好门。
　　“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席恋雪。”兰盈淑忽然道。
　　“她有些不舒服。”
　　“我只是看看，和她说几句话。”
　　兰盈淑对自己这个表弟还是颇为关心的。小时候的燕柏翔不但乖巧懂事，而且嘴也很甜，那时她家还在清螺湾，小燕柏翔总是有事没事地去找表姐玩。她这个表姐很是呵护喜欢这个小表弟，希望他可以幸福开心地生活。她一直以为依燕柏翔的性子，又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应该更会追求自由幸福的婚姻，没想到燕伯的一时心意，错点鸳鸯谱，白白断送了燕柏翔的幸福。而且柏翔孝顺，也没违抗父命，她也是无可奈何。
　　她想去看看那个叫席恋雪的，希望她可以是匹配柏翔的。
　　但她隐隐有些感到，自己这个表弟还是有些在意那个席恋雪的，那她喜欢伯翔吗？兰盈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乔书宇看出兰盈淑似乎很坚决，也只能带她去恋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