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五章涨价风潮；四一六章万人空巷；四一七章人心思迁

　　第四百一十五章：涨价风潮
　　过完年，茂和批发部的生意越发红火，道班那三间偏房早已堆不下货，顾客挤在屋里转个身都难。龙生、洪述平、春长凑在一块儿合计：“得换个正经店面了，道班房改作仓库正好。”
　　公路边柯志明家的两层小楼入了他们的眼——三间房，楼下临着街，一边挨着供销社，对面是泾江庄商店，妥妥的商业旺地。可柯志明有点犯难：“租是能租，就是后门开在中间屋，楼梯也在那儿，你们租了，我们一家人咋进出？”
　　洪述平早瞧好了地形：“我们楼上楼下全租，楼上当仓库，楼下做店面。你家东边那间不是有大门吗？走那儿进出就行。后门通塘的路，我们用竹子隔个简易门，店里总有人，不耽误你家用水。”
　　柯家商量了半宿，总算应了。这店面在街面稍偏些，龙生倒不在意：“生意好坏在人做，不在地段。咱货全、价实，再偏也有人找过来。”
　　租下店面，三人添了三节柜台、两节货架，加上原来的家当，总算有了个像样的铺子。考虑到龙生和洪述平常去浙江进货，店里得有个人盯着仓库、管发货，龙生盯上了对门应保哥的儿子宏良——高中毕业在家，老实本分，是龙生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
　　“这保管的工钱，多少合适？”龙生问洪述平。
　　“道班仓库得24小时有人，白天管发货，晚上还得守夜，辛苦得很。”洪述平想了想，“给180元一个月吧。”
　　这话一出，连春长都惊了——那会儿公职人员月薪也就五十来元，这数着实不低。龙生去找应保哥一说，全家喜出望外，宏良当天就搬了铺盖去道班房，跟着洪述平学记账、认货、凭单发货，学得有模有样。
　　正月底，龙生去县城办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在街上溜达，想看看有没有新奇货可进，没走多远，就撞见了陈胜康、叶理先、周华先等六个泾江庄开零售店的，一个个背着空麻袋，行色匆匆。
　　“你们这是约好来进货？”龙生笑着打招呼。
　　叶理先一脸急色：“你昨天才来县城，家里的事怕是不知道！”
　　“家里咋了？”龙生心里咯噔一下。
　　周华先凑过来：“昨天下午，赣东县、湖口县来了一大帮人，把沿江各镇的肥皂、洗衣粉、牙膏全抢光了，说这些日用品要大涨价！我们今儿特地来抢肥皂的。”
　　龙生愣了愣——他平时多进布匹、百货，倒没留意过肥皂。“既然这么抢手，我也跟着进点。”
　　一行人涌进县百货公司，陈胜康他们六个，每人二话不说先订30箱肥皂。龙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盘算了一下：批发部走货快，不如多囤点。等其他人付了钱，他直接跟售货员说：“给我开150箱。”
　　售货员都惊了：“你要这么多？这肥皂以前凭票供应，现在虽说是敞开卖，可也经不起这么拿。”
　　“我是茂和批发部的，进货回去批给零售店。”龙生递过介绍信，“放心，都是正经生意。”
　　那会儿刚从计划经济转过来，肥皂这类日用品供应时断时续，家家户户离不了，一听说要涨价，谁不慌？隔壁省份的风声传过来，这边立马人心惶惶。偏偏信息闭塞，泾江庄离县城43公里，等县城这边有动静时，乡下早就传开了，反倒让龙生捡了个漏。
　　150箱肥皂堆在百货公司门口，像座小山。龙生找了辆三轮摩托，说好价钱，慢悠悠跟在后面往回赶。路上，他心里犯嘀咕：这涨价的风是真的吗？可看着陈胜康他们抢货的架势，又不像假的。
　　龙生望着150箱肥皂，心里隐隐觉得，这阵涨价风怕是没那么简单。计划经济的影子还没完全散去，商品价格一有风吹草动，老百姓就慌了神。他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平常的抢肥皂，竟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商品涨价风潮的序幕，而他无意中囤下的150箱肥皂，成了这场风潮里，茂和批发部稳稳站住脚跟的又一块垫脚石。
　　
　　第四百一十六章：万人空巷
　　那会儿徽安省的肥皂，大半出自淮南肥皂厂，由省百货公司总经销，经地区站、县公司层层批发，最后才到零售商店。虽说是改革开放了，可这套老体制还没转过来，肥皂依旧是紧俏货——一箱30条，每条两块，县百货公司批发价12.2元，零售每条卖0.8元，一箱就能赚11.8元，又是家家户户离不了的东西，自然成了香饽饽。
　　龙生拉回150箱肥皂时，已近下午三点。洪述平看着堆在仓库里的纸箱，一脸纳闷：“龙生哥，咱从没做过肥皂生意，这价咋定？”
　　“你们没听说？”龙生擦着汗，“江南那边来人把沿江的肥皂抢光了，说要涨价，零售店的都去县里抢货了。”
　　春长一拍大腿：“怪不得今早有人来问！那咱批发价咋算？”
　　“进价12.2元，加运费合到12.5元，咱每箱赚2元，批14.5元。”龙生说得干脆，“得让零售店有钱赚，他们才肯来。”
　　消息像长了腿，当晚就传遍了周边村镇。第二天一早，批发部刚开门，黑压压的人就涌了进来。洪述平和春长早有准备，搬来两张长条桌堵在门口，一式三份的票据摆得整齐：洪述平开票，春长收钱盖章，宏良在道班仓库凭票发货。不到一个小时，150箱肥皂就见了底。
　　三人蹲在院里数钱，洪述平啧啧称奇：“这比卖布来得快多了！”
　　龙生把钱揣进布袋：“把所有钱都凑起来，南边的风声刚到，北边几个县肯定还不知道。明天去太湖县进货，晚了就没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新兴镇发往县城的第一班车刚到泾江庄，龙生就挤了上去。一整车坐的全是两个镇的零售商，背的麻袋、拎的网袋，全是空的——都是去太湖县抢肥皂的。
　　赶到太湖县百货站时，开票的还没上班，屋里已挤得黑压压一片。龙生数了数，连自己在内，足足57个人。柜台前摆着两本账本，新兴镇的吴北旺正踮着脚翻看——他原是百货公司的保管，和洪述平一样被裁下来的，此刻正摆出老内行的架势。
　　“大伙别急！”吴北旺拍着账本，声音洪亮，“这账上写着呢，有一百吨肥皂！咱这点人，都有份，买不
　　屋里顿时松快下来，抽烟的、聊天的、蹲在地上打盹的，刚才紧绷的弦一下松了。龙生却在心里犯嘀咕：一个县百货站，哪来一百吨肥皂库存？怕不是全年的计划数？
　　他个子瘦小，趁大伙不注意，猫着腰从人缝里钻过去，悄悄站到了最前排。刚站稳，开票员打着哈欠坐在了桌后。龙生赶紧递上一支烟，麻利地帮他点着：“同志，劳驾先给我开点？”
　　开票员吸了口烟，提笔问：“开多少？”
　　“十吨。”龙生说得干脆。
　　开票员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开了票：“去交钱吧。”
　　龙生刚接过票，吴北旺就挤上来：“到我了，给我开五吨！”
　　开票员把笔一丢，头也不抬：“没了，刚那十吨是昨天下午才到的货，全给他开完了。”
　　吴北旺急了，指着账本：“上面不是写着一百吨吗？”
　　“那是全年计划，现在库里就这十吨。”开票员不耐烦地挥手，“要进等下个月吧。”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泾江庄的老张蹲在地上叹气：“白跑一趟，只能空手回去了。”
　　龙生走过去，悄悄跟他说：“咱泾江庄来的，我匀给你们，按加运费的成本价，每人30箱。”
　　十吨肥皂合1110箱，龙生在太湖找了辆货车，一路拉回泾江庄。消息传得比车还快，傍晚时分，批发部门前就排起了长队——路远的开着三轮车，近处的拉着板车，还有骑着自行车的，队伍蜿蜒一里多路，连过路的都停下看热闹，真真是万人空巷。
　　宏良在仓库里点数，洪述平和春长在店面开票，龙生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有个老头拉着板车，颤巍巍地说：“龙老板，给我来两箱，孙子要娶媳妇，家里没肥皂可不行。”
　　龙生给他搬了两箱：“大爷，别听外面瞎传，肥皂有的是，别囤太多。”
　　那老头却摇头：“人家都说要涨价，多备点心里踏实。”
　　看着眼前的景象，龙生心里清楚，这阵涨价风里，茂和批发部算是彻底打响了名气。以前大伙只知供销社、百货公司，如今提起泾江庄，都知道有个茂和批发部，货全、实在，连紧俏的肥皂都能买到。
　　夜色渐深，队伍慢慢短了，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洪述平递过来一碗水，笑着说：“这下好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咱茂和了。”
　　龙生喝着水，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生意做的不只是货，更是人心——你让人踏实，人就信你，哪怕是在这风风雨雨的涨价潮里。
　　
　　第四百一十七章：人心思迁
　　各村镇小店老板常来建议，说肥皂这类日用百货带动力强，龙生便又往县土杂公司、糖酒公司跑了几趟，进了不少日杂。三人发现，这些货虽说利润薄，却周转得快，一手进一手出，比布匹销得还活络。
　　店里品种多了，春长一个人忙不过来，洪述平多半时间得守着店帮忙，外出进货的担子，便全压在了龙生肩上。短短几个月，他借着信息差，拉回一百四十多吨肥皂，还有堆成小山的日杂，脚不沾地地连轴转。茂和批发部的名气彻底打响，肥皂成了招牌，拿货的都得搭点别的，反倒带旺了布匹、百货的销量。
　　“得让利于民。”龙生跟洪述平、春长合计，“附近老百姓来批肥皂，咱按18元一箱算，让零售店有点薄利，又别把价抬得太狠。”
　　两个月后，肥皂正式涨价，每箱22.8元，这时仓库里只剩下478箱肥皂，春长说道：“说涨价涨了两个多月，要知道这样，留个一千多箱肥皂现在卖多好。”
　　龙生说道：“我最欣慰的不是我们赚了多少钱，而是我拉回的140多吨肥皂给我们这地方的老百姓省了多少钱，这才是真正的让利于民。”
　　商业市场变得快。眼看成衣店在泾江庄开了四家，年轻人都爱买现成的，布匹生意受了些影响，日用百货、日杂却卖得越发红火。
　　离泾江庄二十多里的汇州镇，陈习林也开了批发部。他原是百货公司的，跟洪述平早认识。这天三人都在店里，洪述平说：“陈习林从西江省进了两集装箱梨子罐头，怕销不完，想跟咱换点纶布，互相添添品种。”
　　春长一听就点头：“这主意好！咱布多的是，换两车罐头回来，准好卖。”
　　“他拿厂家价进的罐头，比咱从土杂公司拿的便宜。”龙生算得明白，“咱的布也是出厂价，换着卖既能扩渠道，又能把难销的换成好销的，划算。”
　　洪述平笑道：“我跟他说好了，都按实价算。”转头又对龙生、春长说，“你们要是同意，我明天叫他来挑布。”
　　第二天，洪述平去汇州把陈习林接了来。龙生递过茶：“这次进了多少罐头？”
　　“厂家要起订量，进了两个集装箱，四车货。”陈习林搓着手，“我店刚开，品种少，想换点布撑撑场面。”
　　“既然互通有无，就得实在。”龙生说，“咱给你看布的出厂价，你也得亮罐头的进货价，以货换货，各算各的钱，最后找补差价就行。”
　　“这规矩我懂。”陈习林应着，跟着洪述平去仓库挑布，一口气选了三万二千多元的货。春长开单，宏良发货，洪述平在单子上签了字，事情就算定了。
　　过了三天，洪述平说：“我家在县农贸市场买了个店面，回去看看装修。”便回了县城。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公社电话员老何匆匆跑来：“龙生，汇州的陈习林打电话，叫你们今天叫好两辆车，明天一早去浔阳火车站拉罐头。”
　　龙生和春长赶紧往公路边跑，见车就拦：“明天去浔阳拉罐头，去不去？”可那会儿汽车本就少，都得提前订，两人在路边站到晚上八点多，嗓子喊哑了，也没拦到车。
　　“这事不对劲。”龙生蹲在路边，越想越蹊跷，“罐头啥时候到，该早说才对，这么急吼吼的，哪来得及叫车？”
　　春长愣了愣：“你是说……洪述平跟陈习林合着来骗咱？”
　　“不好说。”龙生眉头紧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后天我去汇州看看，探探底细。”
　　夜色漫上来，公路上的风带着凉意。春长望着批发部亮着的灯，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意刚顺起来，可别出什么岔子。龙生却望着汇州的方向，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管咋说，得把这事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