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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1-29 09:07:53      字数:4679

  三十一、月圆之夜
  中秋之夜,亥时三刻,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内,少林、武当、峨眉“三宗”正襟危坐,秉烛夜谈。烛不是凡烛,是圆因和尚从少林带来的“长明芯”。此烛以舍利塔前的百年烛油与雪山牦牛脂所制,焰色清白,无烟,会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檀香。
  紫檀桌上,摆着花州的月饼。一隅的红泥小炉,铜壶“卟卟”,白汽袅袅。滇红茶早已沏好,却无一人品尝。
  圆因手捻佛珠:“二位掌门,对今日的文魁之决,有何感想?”
  清风道:“历来文武大会,武试看热闹,文试看门道。可今年这门道,真是深。”
  圆因看向长青,师太欲言又止,顿了顿:“愿听大师高见。”
  圆因合十:“我少林虽以武立寺,却也看重经文。依老纳看,文试的关键不是文章好坏,实在文心,看执笔之人,心在何处。”
  “大师看出什么?”清风问。
  “老纳看见的,不是词赋,”圆因声音低沉如古钟,“是两片海。那书童的词,是‘帝王海’,深不可测,暗流汹涌,承载的是江山龙船,也沉淀着万千骸骨。‘十万鲛人泪’,他真知道那泪有多重么?”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眉间白毫愈亮:“那位卫施主的赋,是片‘星河海’,无岸无涯,不载舟楫,只映星月。他言‘阁岂有阁耶’,这是《金刚经》‘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的化用。此子已触到‘空’的边缘,比老纳那些闭关三十年的师叔更通透——因为他不是从经文中悟,而是从山海间直见本性。”
  清风道长倾身道:“让本道心惊的,是二人最后的浑天仪对辨。”
  “道长看出什么?”长青师太问。
  “两位少年……”清风道长神色凝重,“竟有如此造化,师太难道就不感到意外,天涯一脉……”
  “其实,”长青将话打断,“贫尼年轻时,曾读过天涯先生批注的《道德经》。”
  “哦?”
  “那注解完全与众不同。”师太回忆道,“他不释字句,只在空白处画些看似无关的图,云纹、水波什么的。贫尼初看不解,直至多年某日打坐,忽有所悟。那些图,不是注解,是‘境’。他是在用图画,展示读经时应有的心境。”
  清风动容:“以画代注,以境传心……这已不是学问,是教化。”
  “所以,”圆因说,“南澹弟子今日在文试中的表现……”
  正说着,门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三人连忙打住,清风蘸茶在桌上写道:隔墙有耳,耳非人耳。意思是偷听者,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秘术。
  圆内一掌拍向墙壁,一股柔和的气劲透壁而出。门外随即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脚步声仓促远去。
  “是‘听风术?箫默的人?”长青问。
  “或是,或不是。”圆因呼出一口气,“看来今夜的花州城,虽花好月圆,却并不平静。”
  ……
  花州驿馆天字一号房内,孟庄、高贤英、武红袖正在向书童贺喜。武红袖表现得格外激动,热泪盈眶,只差点要拥抱书童了。孟庄不经意地睨了她一眼,她才抹去泪花,平静下来。
  高、红两人离去后,室内只留孟庄和书童。
  “老夫再次祝贺……荣登文魁。”孟庄朝书童拱手。
  书童袖子一挥,于案前坐下:“学生不才,自知胜之不武,惭愧至极。”
  “惭愧倒是不必,一词一赋,各有千秋。”孟庄站在他的对面说,“只是你的身份暴露了。”
  “哦?”
  “你那词写得……”孟庄晃头道,“但凡是有点墨水的人,都能窥见其中玄机,况且在座的是何许人物?”
  “学生惭愧。”
  孟庄问:“你可知,我为何愿带你南下?”
  “院长器重。”
  “非也。是因满朝年轻一辈,唯你读书时,眼里没有黄金屋,没有颜如玉。”孟庄凝视书童,“尽管你心中有治国平天下之宏愿,但读书时,你眼中只有字,这本是读书人最基本的心态,如今却成了最稀缺的品质。”
  书童沉默。
  “你现在可知道南澹的厉害了吧,我再次提醒,今后,你切莫以南澹为敌。”
  “弟子明白。”书童望着孟庄,“院长,明天的武试,牟赤山会亲自出马吗?”
  “不会。”孟庄摇头,“牟赤山与他师父天涯先生一样,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这些虚名。他求的是道,一个求道之人入名利场,要么不屑一顾,要么……降维打击。”
  “降维?”书童不解。
  “就像大人看孩童嬉戏。”孟庄缓道,“你会在意孩童的沙堡谁堆得高吗?但你若真的要去堆,还不是在弹指间便能堆出他们十辈子也堆不出的东西。”
  书童垂目:“院长的意思是,若南澹的弟子认真起来,谁也不是对手?”
  “这倒也未必。”孟庄声如天外飘来,“四……你当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墙上,师徒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随烛光微微晃动,像两株在夜风中轻摇的竹。
  ……
  亥时末,沙面岛一号别墅。
  这是一幢充满“东方想象”怪异建筑。歇山顶盖着威尼斯的琉璃瓦,苏式园林的月洞门内装着歌特式彩窗,回廊拦杆雕着蟠龙却镀了层俗气的金粉。由于夜幕笼罩,整个建筑显得朦朦胧胧的。但此刻,宽敞的客厅里却还亮着灯。门窗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月光与江风完全隔绝。
  丽国驻花州总领事白勒川,坐在高背皮椅上沉着脸,大为不快。他的对面,站着万国游乐园的守门人,苏格图顿。
  白勒川是个身材高大的长鼻子白人。他的相貌长得甚有特点,肤色橘红,下颔线棱角分明,嘴唇永远保持在介于自信与嘲讽之间的弧度。他一笑,就会露出一口完整无瑕的白牙齿,每一颗都白得能在夜里发光。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淡金色波浪,每一缕都抹了法兰斯发蜡,固定成“被微风吹乱的亿万富翁”的造型。
  “怎么?你的宝贝失灵了!”白勒川穿着一件猩红色睡袍,手里攥着半杯波本威士忌,“苏格图顿先生,你不是说你那玩艺万无一失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丽国中西部地区特有的粗粝腔调,每句尾音上扬,像在质问全世界。
  苏格图顿独眼低垂:“领事阁下,对不起,我的水晶坠子真的失灵了,感应器竟测不到卫化那娃娃的……”
  “说人话!”白勒川灌了一大口酒,“我现在只对那个夺得文魁的书童更感兴趣。苏格图顿先生,请告诉我,那个书童是什么来头?”
  “大有来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了莫里亚蒂。他把玩着一只怀表,“据我分析,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当朝的四皇子赵世明。”
  白勒川瞪大眼睛:“皇子?还来争什么狗屁的文魁?狗屎!这演的是什么烂剧!”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明天武试。”白勒川放下酒杯,用手指敲着桌面,“先生们,你们不能干等着。苏格图顿,你的聪明脑袋,是怎么想的?!”
  苏格图顿拽了拽脸上的眼罩:“明天,我建议派森泰上擂,去试试水。”
  “那个一拳就废掉狮子的疯子?”白勒川问。
  “正是,不妨让他上擂一试。若胜,可挫嘉国武林锐气,若败……”苏格图顿独眼闪过一丝冷光,“也能逼出他们的真正底牌。”
  白勒川露出了白牙齿:“0K!就让那个蛮子上,告诉他,给我往死里打。”
  苏格图顿领命退下。白勒川叫住莫里亚蒂,又密语了一番。
  莫里亚蒂频频点头,他正欲离开,忽听“哐当”一声,壁炉旁的青花瓷瓶突然倒下,碎了一地。莫里亚蒂反应迅速,怀表一甩,表盖内立刻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飞向壁炉上方的通风口。
  “吱呀——”一团黑影随即从通风口滚落,一落地便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莫里亚蒂过去细看,发现液体中残留着一截黑色紧身衣碎片,碎片边缘绣着朵樱花状的徽记。
  “倭影人!”
  白勒川顿时变脸,一脚踢翻茶几:“狗娘养的倭子,敢偷到老子头上!”
  “不是贼,是探子。”
  “那些倭子想干什么?!”白勒川歇斯底里,“他们也想海魂珠吗?做梦!海魂珠是丽国的!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丽国的!”
  莫里亚蒂往墙角一闪,不见了。
  白勒川走到窗前,望着对岸花州城的万家灯火,狡黠地冷笑。
  
  三十二、神秘的鼓声
  子夜时分,南澹会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一片霜。沉睡中的青竹,梦见了海。
  在梦里,他还是个赤裸裸的婴儿,浮在无边无际的幽蓝之中,四周有发光的鱼群游动,鱼们吐着珍珠般的泡泡。泡泡升到天空,幻作了刀光、樱花,以及在青石庭院上移动的木屐……
  然后,他便被突然传来的鼓声惊醒。
  “咚——咔咔——咚咚!”
  鼓声浑厚而低沉,共鸣和节奏感十足。这鼓声分明是从远处传来的,但在青竹听来,仿佛是从自己的骨头深处发出来似的。那鼓声每响一下,他的心就跳一下,每一节椎骨都会随之共振、嗡鸣,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呼唤着什么。
  青竹猛然睁眼,发现自己竟跪在客舍的地上,浑身冷汗直冒,双手死死地抠着砖缝,指甲缝里还渗出了血丝。
  不对!青竹清晰地记得,从观海楼回来,牟赤山就令他们抓紧睡觉,不要影响明天的武试。他与卫化在榻上躺下之后,几乎没聊,就睡着了。而此时,卫化睡得正香,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鼓声的影响。
  “咚……咔咔……咚……”
  鼓声再起,比之前的只是慢了些,但更沉,更黏稠。
  青竹听到,浑身发抖,那双平时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竟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风暴。他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感到板面传来的凉意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激起了心脏的剧烈战栗。
  幻觉再度在他的眼前出现。他看到的,不再是海,竟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雪,落在漆黑的屋瓦上。清幽的庭院里,一株老樱树的枯枝如鬼爪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曲折的长廊下,一个穿墨色纹付羽织的背影跪在地上。那人面前横着一柄肋差,刀刃映着雪光。他缓缓回过头来,对着青竹,冷漠地笑着,举起肋差,朝着腹部,扎了进去。
  青竹欲嘶喊,幻觉忽然消失。但他感到,其余韵却像冰锥一样扎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着痛。
  “不妙!”青竹猛然惊醒。他欲叫卫化,见卫化睡得正深,便拿起笛子,悄悄地走到室外。他来至后院的一隅,大口喘气,冷汗滴入眼里,刺痛。一滴泪,“吧嗒”一声,滴在手中的漱玉笛上。视野模糊中,他看见这支由天涯先生亲传的、已经陪伴他十年的音色清越如泉的笛子,此刻正发着碧光。
  青竹惊悟:他想起了白赫卡送给卫化的水晶坠子,在心中暗暗思忖,明天,他将要代表南澹书院参加武试,难道这鼓声是有人故意为之,试图阻止他参试?
  “咚咚咚、咔咔咔、咚咚咚……”
  这时候,第三通鼓又响起了。鼓声异常急促、激昂,听得青竹浑身热血沸腾,心头陡升了一股“大风起兮云飞扬,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情壮志,似乎在鼓励他明天要全力以赴,舍身忘死,又荡平群英,力拔头筹。对于青竹来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自幼跟随天涯先生修佛,已经整整十年了,先生亲授佛家之精妙,教他参悟经书之玄奥,十年过去,他的心境早已万般皆空,静如止水,为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十年修佛得来的心性定力,吹起了笛子。他吹的是佛门的“梵音净心咒”。笛声悠悠,穿透夜空。笛声响起,那鼓声似乎滞了一滞,随之消失。
  青竹放下笛子,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强行逆转血脉共鸣的反噬,让他的五脏六腑如被火燎。但他站得又挺又直。
  就在此刻,牟赤山与于三正站在紫竹林里,默默地看着青竹。他们听到第一通鼓响,便不约而至了。
  “于叔,你听这鼓声?”牟赤山皱眉道。
  “不对劲。”于三一脸诧异,“这鼓,不是当地的,倒像是……”
  “是倭影人的‘摄魂鼓’。”牟赤山声音发寒,“此鼓以战死武士的背皮蒙制,槌是剖腹用的肋差柄……”
  于三吐了口冷气:“这鼓……是倭影人用来召唤流落异乡的武士血脉归宗的,难道他们也针对卫化?”
  牟赤山说:“应该不是。”
  “是谁?”
  “柳依依是我的徒儿,我是知根知底的,”牟赤山沉吟道,“如果我分析得没错,应该会是青竹。”
  “他们有何图谋?
  “不外乎两种。”牟赤山说,“要么是像那水晶坠子一样,试图扰乱青竹的心智;要么……”他欲言又止。
  于三正欲开口,青竹出来了。两人急忙隐入竹林深处。
  接下来,他们便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当青竹吹罢笛子转身回房时,牟赤山望着他稳稳的身影,眼底冰霜欣然融化。他对于三低语道:“心不为声役,方闻天籁;身不为血囚,始见真我。”
  于三颔首微笑:“牟先生通达。”
  牟赤山转身拂袖,袖中落下一片干枯的竹叶:“三万大道,渡人者须先度己。青竹今夜斩的不是倭鼓,是前世如藤缠身的‘我执’。”
  于三慨然:“甚是。血脉如舟,可载亦可覆。幸哉,操橹之手,已是他自己。”
  “也许,这仅是我的预感,其实不然。”牟赤山停下脚步,转身对于三道,“他是师父的书童,师父是何等人,他怎会……”
  于三慨道:“是也,天涯先生之胸怀,浩如宇宙,一切的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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