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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1-26 11:31:03      字数:6537

  二十九、巧过三关
  列位看官,笔者曾说过,花州文武大会是备受朝廷和天下人关注的盛会。为何?因为它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撇开夺艺魁者可一日成名天下知不表,单说那文武之魁,更是让人羡慕不已。夺文魁者,赐“紫毫御笔”,可直呈万言书于御前;武魁则授“龙鳞软甲”,于大内武库任选神兵一件。历届三魁中,必有一人最终入朝为天子门生,一人成为边关柱石,一人成宫廷乐正。故此大会,实为未来二十年朝堂格局的预演。各方势力云集于此,表面上争的是魁首荣耀,实则争的是那张通往权力核心的门票。
  不再闲言,言归正传。
  八月十五,辰时,文试开始在观海阁举行。
  往届文试,规则简单,也比较公正。参赛者只须在三炷香内作策论一篇,题目由翰林院当场密启。宣纸用的是花州特产“雪浪笺”,墨以锦江沉淀百年的“玄水磨”。阅卷者非人,是藏于贡院地宫的“文心玉”,玉遇真章则鸣,若遇庸文则哑。上一届文魁之卷曾引玉鸣九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知为何,本届的赛制变了,须先闯三关,只有过三关者,方可进入下一轮的策论。
  代表南澹书院参赛的是年仅十岁的卫化,牟赤山、柳依依、青竹三人自是一路陪同。来到现场,牟赤山环顾了一番参赛选手,发现孟庄身边的那位书童也在其中。考官两人,主考是孟庄,副考是侯府的首席幕僚、那位曾中过探花的范正举。
  所谓的过三关,首关过的是“飞诗令”,地点在“摘星台”。
  摘星台乃观海阁东侧凌空刺出的一刄青石舌,三面悬空,唯余苍茫。立于此,脚下百丈处墨涛咬噬礁石,人如站在巨鲸跃出海面那一瞬间凝固的脊背之上。今日云海奇厚,晨光穿透下来,将整快石舌染成了金红色。
  执场考官范正捧着一只檀木匣子,沉声道:“本届飞诗令,诗眼为——”说到此,他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枚冰玉简。简上无字,但当他握紧时,玉简表面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个殷红如血的篆字:“槎”。
  这便是诗眼了。槎,意为木筏、星槎,乃传说中往来天河的舟筏。众选手一看,微哗。此字生僻,且意象玄远,不易入诗。
  规则残酷:鼓声起,参赛者须在三息内起身吟句,句中必含“槎”字且诗意连贯。鼓声再响则换下一人吟句,接不上者摇铃离场。更险的是,选手必须站立吟诵,摘星台上罡风猎猎,衣袍被吹得狂舞,人需分心稳住下盘,还要即兴作诗,心志稍弱者,当场便会头晕目眩。
  卫化坐在东位第七案,穿月白澜衫,没戴帽子。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如白鹤振翅。他闭目调息,仿佛置身静室。
  “咚!”牛皮战鼓擂响第一声。
  首案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他六十开外了,是花州当地的一名老进士。他是文武大会的常客,已经连续参加了八届,遗憾的是每每都与文魁无缘。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断断续续道:“乘、乘槎欲问银、银河路。”句成,但嗓音发哑,诗意平平,却亦过关。
  第二人来自白鹿洞书院,他接得妙:“星槎夜泊牵牛渚。”意境顿出。第三人卡壳,面红耳赤了一会,颓然摇铃……
  轮到卫化时,鼓声已过十三响,台上淘汰了四人。他睁眼起身,风恰好在这一瞬稍歇,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醉折蟾枝当酒槎。”
  站在一旁观看牟赤欣然一笑。此句妙在以“蟾枝”喻月宫桂枝,以桂枝为槎,可谓狂放中见仙气,且暗合中秋。
  飞诗令如刀锋掠过摘星台,仅过了一个时辰,台上仅剩三十六人。其间有七人因紧张滑倒,九人因诗思枯竭摇铃,其余皆在急风与急智的双重压迫下败退。卫化又接了两句:“浮槎不系任西东”、“我乘星槎君乘月”,从容过关。
  第二关,是“跳龙门”。
  场地移至观海阁广场。那“鲤鱼”令人仰视,是一条长三丈,高丈二的青铜巨鲤!鱼背最高处离地一丈五,光滑如镜,无从着手。玄乎的是,距鱼头下丈许的地方,设一炭火塘,长达九尺,火焰熊熊的,噼啪作响。火塘后便是龙门,一座覆着金箔的雕花木拱门,门下悬一玉磬,跃过时需以身体碰响玉磬方算过关。
  此关考的不只是文才,更是胆魄与急智。鼓声起,老进士走到鱼前搭帘一望,长叹一声:“这是考武,哪是考文耳?”遂摇着胡子踉跄离去,身影很快就没入云海,犹如被天地吞没。鼓声再起,一壮硕举子疾冲,踏鱼腹借力,手扣鱼鳞,几个起落翻上鱼背,凌空越过火塘,衣角虽沾火星,却也漂亮地撞响玉磬,赢得喝彩如雷。接下来是个瘦弱书生,他从腰间取出包石粉撒向鱼身,竟如壁虎般手脚并用,艰难爬上,过火塘时袍子被烧焦一片,最后竭尽全力扑向龙门,勉强过关。
  ……
  轮到卫化了!
  他走到鲤前,仰头看了看,忽然蹲下身,开始解鞋带。
  全场愕然。
  卫化好难。牟赤山再三交代,千万不可以泄露武功,他只能靠自己的智慧了。只见他将三指宽的素绸腰带解下,对折,拧成一条绳,然后退后十步,助跑——却在鱼腹前猛地刹住,不是跃,而是将腰带抛向鱼鳍。他拽了拽,确认牢固后,开始攀爬。
  不是轻功纵跃,是农夫爬树般的笨拙攀爬。他双脚蹬着鱼鳞,两手拽着腰带,一点一点地往上蹭。爬到一半还滑了一下,身体悬在空中像巨蛙一样晃荡,惹得观众哄然大笑,把青竹和柳依依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他终于爬上鱼背,连不及喘口气,便像根木头一样从鱼背掉到地上,灰头土脸的。好在他没有受伤,来到了火塘前面。
  火塘火苗正旺。卫化像变把戏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把纸扇,对着火苗猛扇。众人大惊!正在疑惑间,他却突然合扇,来了个懒驴打滚,从火焰最弱的火塘边缘滚了过去,站起时,衣摆还着了火。卫化慌忙打火,姿态狼狈至极。走到龙门前,他已披头散发,衣衫满是炭黑与尘土,小白脸成了花面猫。
  玉磬悬在门楣正下方,常人需跃起以手或头触之。卫化人小,根本就够不着。他左右看看,忽见地上有块鹅卵石,便捡了起来,掂了惦,猛然掷石击磬。但听“当”地一声,玉磬声响。全场先是死寂,旋即爆发出惊天地动的笑声,就连坐在元老席上的魏云山等人都忍俊不禁。
  “孟院长,这……是否算犯规?”高贤英问孟庄。
  孟庄笑道:“不算。这娃娃异常机智,他用手掷石击磬,磬响了,便合乎规矩。”
  第三关是过龙门,亦称“七步成诗”。此关重在考察才情,参试者需在跨过龙门后的七步内,以考官临场所出的题目赋诗一句。
  卫化跨过门槛,范正举向他展示题纸。纸上仅有一字——月。
  中秋咏月,虽不难,但很难出新。卫化刚穿过龙门时,脑袋一片空白。他连忙做了深呼吸,静下心来,抬望眼,见观海阁飞檐剪开碧空,恍若月宫琼楼。他想起牟赤山昨夜留给他的一个问题:“月有盈亏,道有阴阳。世人见月是月,你见月是何?”蓦然,他有了灵感,不是“李白“举杯邀明月”的孤傲,也不是苏轼“明月几时有”的旷达,而是一种感悟。走出第四步,他开口吟诵:“月是人间临时镜。”
  孟庄听了,微微点头,比喻尚可,但并未惊艳。
  迈出第五步的时候,卫化吟出了下半句:“照见山河本无影。”
  那位书童早已过了三关,此刻他正站在孟庄的身后看着选手们的临场表现。他听罢卫化的诗句,为之一振。此诗之妙,不在辞藻,在哲思。将月喻为临时镜,点出月光的虚幻短暂;而山河本无影更妙,连山河实相都否定了,直指佛家“诸法空相”与道家之“大象无形”的至高境界。咏月诗千万,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写过的,这不是赞美月,而是借月说一切都是幻影。
  “青莲居士若在世,当引为知己。”孟庄喃喃道。
  那书童忽然凑近孟庄,贴耳低语,孟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书童向前一步,对卫化拱手道:“这位小友,在下赵小可,不知小友能否听我一和。”
  卫化一愣,还礼道:“如此甚幸,有请。”
  书童面向卫化,竟也踏出五步,吟道:
  月是苍天不闭目,
  看尽兴亡终不语。
  句落,风停云驻。此诗气魄全然不同,月成了苍天的眼睛,冷眼旁观王朝兴替。听罢,让人感到一种沉默的、巨大的、属于历史长河深处的悲悯与威严,扑面而来。若说卫化之诗是出世之玄,此诗便是入世之重。一者见空,一者见史;一者如道人指月说幻,一者如帝王登楼观世。
  孟庄沉思良久,方道:“双月凌空,本届文试之幸也。”
  此关毕,仅余二十四人。
  
  三十、双月凌空
  午时一过,试场移至观海阁三楼的“群英堂”,比的是策论。
  二十四张书桌临窗排开,窗外是万顷碧波,白帆点点。第一炷香燃起,范进举高声喝道:“诸位听好了,本届策论的题目是——治!”
  治,仅此一字,却包罗万象:治身、治家、治国、治天下,乃至治心、治世。
  卫化对此题目,似乎感到很难,他迟迟没有提笔,只是在默默地磨着墨。其实,他在一边磨,一边在思考。他想起了《庄子》的“无为而治”,想起了《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想起了《论语》的“以政以德”。他磨得很忙,足足磨了一刻钟,才落笔写下标题:
  《治世三境:儒以序人,释以安心,道以法天》
  他所论述的治,不是一国一族之治,而是世界文明的共生之治。其核心要义是:以儒家的“礼序”为人际定规矩,以释家的“空观”为人心破执障,以道家的“自然”为文明定方向。三层境界环环相扣,最终指向“和而不同,各美其美”的天下大同。文中还援引南海诸族的商约、西域商道的共治、甚至推测了未来“海陆文明相遇时如何互治”的构想……
  与此同时,那位自称是赵小可的书童也在直抒胸意。他策论的题目是:《法度·人心·天命:治国三维》
  他所阐述的是实实在在的帝王之术。其要义为:以法度为骨,撑起国家框架;以人心为肉,赋予国家温度;以天命为魂,给予国家合法性。他的思略,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文中透着满是对历朝典章制度、税赋兵制,和帝王心术的熟稔,完全不像一个少年的口吻。
  三炷香燃毕,便到了收卷、阅卷环节。阅卷本来是很快的,因为文心玉效率神速。但不知为何,直至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观海阁大门紧闭,结果尚未出来。
  到了酉时一刻,观海阁的大门终于打开。孟庄徐步而出,立于阶前,大声宣布:“经三关较艺,策论品评,本届文试最终对决者,分别是——来自京都的赵小可——及南澹书院的卫化!”
  ……
  中秋之夜,观海阁飞檐挑着一轮圆月,仿佛稍一欠身就能衔到。银色的月光泼在海面上,宛如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托着这座孤悬的楼阁,在墨绸般的夜海上静静地漂浮着。
  戍时一刻,观海阁五楼“文澜厅”。八面皆是可推折的雕花槅扇,全部敞开。海风阵阵,吹得琉璃灯烛火摇曳。厅中央设紫檀书案两席,一张朝东,张朝西。卫化与书童各踞一席,中间隔着二丈空庭,庭心用青玉砖拼成太极图,阴阳鱼眼各嵌有一颗夜明珠,此刻未亮。四周坐满观众,最前排是元老团与评委,其后是白日过关的二十二名文试者,再后是获邀观礼的花州名流。
  文魁之决开始前,先有热场歌舞。十二名羽衣霓裳的舞姬踏云纹毯而入,长绢甩出,在半空织出“海上生明月”五个光字。歌舞时间不长,华德友入场唱了一首《追梦人》之后,邓君丽来了段苏轼的《水调歌头》,孟庄便走到大极图中央。
  他朗声道:“本届文魁之决,以观海阁为题,体裁不限,时限一炷香。”他顿了顿,“然此阁非土木之阁,乃山海之枢,古今之镜,文明之眼。请二位——为天地立言。”
  话罢,香插下,青烟笔直上升,在月华里泛着银蓝。
  书童先动。他未提笔,而是走到东面的扇边,负手望月,海风将他的青衫吹得紧贴身躯,背影单薄却挺拔如松。半炷香时间过去,他突然转身回来,在案上写下——《永遇乐,观海阁怀古》。第一句,便石破天惊:“鲸脊横空,蜃楼压海,危阁飞峙。”他每写一句,边上便有好声音者吟诵一句。此句以鲸骨喻山脊,以蜃楼比阁影,横、压、飞三字力透千古。接下去,他写道:“星槎曾泊,云帆阅尽,十万鲛人泪。”——时空陡然拉远,苍茫感弥漫。下阕有点沉重:“崖碑苔老,潮音灭字,几度王朝如戏。”未句猛然振起:“剩此月,独悬万古,照彻陆沉水沸。”
  魏云山听罢,不禁打了个喷嚏。此词意境之雄浑,气象之恢弘,用典之惊绝,竟真与辛弃疾之“千古江山”不相上下,甚至还多了一分属于帝王的、冷酷的历史洞察。
  满厅鸦雀无声,只闻海风呜咽。
  卫化似乎并不专注,他一直在写写停停,停停写写,直至书童词成,才挥笔疾书。他写的是《观海阁赋》。
  开篇云:“夫天地为炉兮,山海作冶;日月鼓橐兮,风云淬锷。此阁乃造化未竟之剑,悬于南溟,以待斩妄断惑之英主。”写到此,便停了下来,当香燃到三分之二,他接着写道:“仰观星斗,则羲和弭节、望舒停轮,紫微动摇于檐角;俯听潮汐,则禺疆击鼓、冯夷鸣瑟,咸池沸涌于阶前。”中段忽转为哲思:“然则阁岂有阁耶?目中有柱,心中无梁。潮来则阁涌,云生则阁飞,月出则阁化琉璃,风过则阁成清啸。是知有形之阁终朽,无形之阁长存——存于观者——念澄明间耳。故仁者见之生忧悯,智者见之得机锋,勇者见之奋肝胆,帝王见之思经纬。一阁如镜,照见众生面目;众生亦镜,反照阁之无穷。”
  赋尾笔锋一转:“今夕何夕?月斧斫海,潮线割天。有客星犯文昌,有剑气冲牛斗。请铸此阁为笔,蘸南海为墨,裂苍穹为纸——书未竞之史,画将成之图。阁乎阁乎,岂独观海?实乃观命、观运、观文明之潮涨潮消也!”
  卫化收笔时,最后一缕香灰刚好坠落。
  厅内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来的不是掌声,竟然是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范正举手中茶杯跌落。孟庄闭目,眼角已湿。书童怔怔地望着纸墨,手在发抖。王勃的《滕王阁序》是人间绝唱,此赋却似天外仙谕。非仅文彩了得,更有境界的跃升。从赞美楼阁到将楼阁化为宇宙的符号,从感慨际遇直指文明命运,这已不是赋,而是某种文明的“自陈书”。
  评委争论激烈,高下难判。范正举正欲请出文心玉裁定,高贤英尖声道:“慢!素闻南瞻牟赤山作赋可比庄子,咱家怀疑,此小子必定是事先已受其指点,凑巧碰上了。”
  “本侯亦有此虑,一个十岁的孩童,怎会如此了得?”魏云山附和道。
  孟庄为难:“无证无据的,总不能乱判黑白吧?”
  范正举献言:“依老朽看,不妨由孟院长再出一题,当场试之才气智慧,不就得了。”
  众人皆以为可行。
  孟庄略一思量,从袖口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浑天仪:“此物名‘山海仪’,传为先贤张衡与番邦术士合制,能摸拟山海地势、星象流转。然三百年前机栝损坏,无人能修。”他将浑天仪放在太极图的鱼眼之上,“二位各有一炷香时间,观察此仪,指出其损坏根源,并言修复之道——非指工匠技艺,是指道理。”
  书童先看。他转动球环,凝视浑天仪中心水晶球内液体流动的轨迹,又轻叩铜壳听声:“此仪之损,在于‘衡’失。”
  “何解?”孟庄问。
  “仪有三环,代天、地、人三才。水晶球代道,液体乃气运。今地环卡涩,人环偏斜,三者失衡,气运流转自然壅塞。”书童娓娓道来,“修复之道,非拆解上油,而在正人道以通地道,地道通则天道自谐。”
  他这是在借仪器论治国,孟庄悚然动容。
  轮到卫化,他接过浑天仪,未转动,突然将仪倒置。液体在水晶球内逆流,星图倒悬。
  “仪未损。”卫化语惊四座,“只是观测者总是站在人的视角,认为天地当为人设。其实,天地人三环本无主次,所谓损坏,是人类的错觉。真正要修的,不是仪,是我们看仪的眼睛。”
  他指着水晶球说:“此球内的液体,诸位以为是在模拟气运。其实非也,它模拟的恰恰是时间本身,无形无质,只因装在‘文明’的容器中,才有了流向。今诸位觉其滞涩,是因我朝文明现在正处在滞涩蓄势期。”
  这般见解,已从修仪器上升至哲学问题。孟庄呼吸急促:“那……如何修?”
  卫化翘首道:“不必修。只需让时间重归无形大海,浑天仪也好,文明亦罢,都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太不可思议了,除了天才,此等神童世间怎有?在座的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又冷汗涔涔。胜负似乎已明,书童之解深刻务实,直中治国要害;卫化之论则玄妙超脱,触及文文明本质。明白人心中都已认定,若论文魁,当属卫化。
  但就在此时,卫化偏偏出了意外。他说:“哎呀,刚才我看错了一个细节。”
  书童问:“错在哪里?”
  卫化说:“君子当坦坦荡荡,错了就是错了,细节错了,我的观点应该全盘错了。”
  满厅目光如针,剌向卫化。孟庄深深地看了卫化一眼,眼神复杂难表。
  他沉吟片刻,起身宣布:“赵……赵小可察机于微,解义切实。卫化虽见解高妙,然失于疏察。文魁之属——赵小可。”
  书童拱手。卫化垂首长揖,无人看见他嘴角一丝极淡的了然的苦笑。众人皆向书童祝贺,他并未在意,却径直走向卫化,经过卫化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小友让魁,我心惭愧,他日有缘相遇,当再请小友观天测海。记住我——京都赵小可。”
  卫化未答,只是再作揖。
  亥时二刻,人散阁空。牟赤山、卫化、柳依依、青竹乘马车回会馆。路上,柳依依说:“你明明胜了,为何要让?”
  卫化说:“没让呀,我真的是错了。”
  牟赤山捋须道:“大象无形,错得好。”
  也就是在此时,在遥远的大海深处,有古老的存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梦见一轮满月,月中映着一座巍峨的楼阁,阁上有两个对座的人影,正在下一盘以山海为盘、以文明为子的无尽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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