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三章龙华的建议；四〇四章茂和批发部；四〇五章租房开业

　　第四百零三章：龙华的建议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正劲，个体商业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老牌的百货公司、五金公司、供销社渐渐受了冲击，服务态度生硬、价格缺乏弹性，不少地方开始裁员，连一些老员工和职工子女临时工都在裁减之列，松兹县百货公司也不例外。
　　八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龙生正和春长他们在泾江里拉网，龙华和高静在后门口喊他：“哥，上来一下，有要事商量。”
　　龙生爬上岸，高静搬来椅子，泡了杯茶递过来。他呷了口茶，望着河里还在忙碌的伙计们，问道：“啥事？底下正忙着拉鱼呢。”
　　龙华蹲在他面前，语气恳切：“哥，高静原来在新兴百货公司的同事洪述平，这次被裁员了。这人做商业精得很，我想拉他跟你合伙开个布店。”
　　龙生摆了摆手：“我哪懂商业？今年计划生育罚款罚得底朝天，手里一分闲钱没有，拿啥开店？”
　　“洪述平原来是布业主管，跟浙江桐乡的推销员赵爱荣关系铁。”龙华赶紧说，“他说要是开布店搞批发，赵爱荣能先赊十万元的纶布、的确良，卖了再给钱。你没启动资金，我去新兴镇农行帮你贷几千块。”
　　龙生琢磨了片刻：“我一个人干不成，喊春长上来合计合计。”
　　春长早对隔壁金春的布店眼热——金春不仅赚钱，还总穿得干干净净，惹得艳枝常念叨：“人家金春多体面，哪像咱，守着鱼塘一身腥气。”龙生把龙华的提议一说，春长眼睛一亮：“龙生你主意多，你干，我就跟着干！”
　　这时菊荣在河里喊春长，他应了声“就来”，匆匆下了河堤。龙华有些不解：“哥，我叫你跟洪述平合伙，咋还拉上春长？”
　　“我不懂商业，也摸不清洪述平的底细。”龙生解释道，“他一个人去进货，价格报多少全凭他说，进货渠道也攥在他手里，万一哪天他甩开我，我啥都不知道。拉春长一起，他精明，肯定会立清资表，约束店里的进出货，春长守店，我里外都能放心。”
　　高静在旁点头：“哥考虑得周到。等我叫洪述平来，你们当面商量具体的，店面、交接的事，都能慢慢理顺。”
　　龙生对龙华说：“开店总得有点自有资金，你帮我找同学贷四千元启动资金吧。”
　　“行，我明天就去跑贷款。”龙华应下，“等洪述平来了，定下章程，租店面、跟河里交接，一步步来。”
　　河里的网还在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隐约传来，但龙生心里已漾起新的波澜——或许，这布店能成为另一番生计的开端。
　　
　　第四百零四章：茂和批发部
　　洪述平办完新兴百货公司的离职交接，便跟着龙华和高静来了泾江庄。这天晚上，龙生和春长走进龙华家堂屋，只见灯下坐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皮肤白净，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透着股精明劲儿。
　　“这是洪述平，”龙华起身介绍，“这位是我哥龙生，这位是春长哥。”
　　洪述平立刻站起来，脸上漾开温和的笑，说话不疾不徐：“龙生哥好，春长哥好。早听龙华和高静提起你们，幸会。”
　　龙生摆摆手：“客气啥？前几天就听说你是布业老手，我们俩是门外汉，往后还得靠你带。”
　　高静端来四杯热茶，雾气氤氲中，洪述平呷了口茶，缓缓道：“我在新兴百货公司管布业时，认识了浙江桐乡屠甸镇的推销员赵爱荣，打交道好几年，信得过。这次我下岗，他主动说，愿意先赊十万元的纶布和的确良给我，让我搞批发——卖了再结货款，这是实打实的支持。我琢磨着泾江庄靠公路，交通方便，就想过来跟你们合伙，既做批发，也兼零售，两头都能顾着。”
　　“浙江的布在咱这儿俏得很，”龙生眼睛一亮，“有这赊货的底气，生意准能做起来。”
　　“关键是店面。”洪述平话锋一转，“得在公路边租个房子，货摆出来才显眼。”
　　春长接话：“大队在公路边有几间空房，是道班的基瓦屋，总共五间，靠路边的两间租出去了，剩下三间稍偏点。”
　　“偏点不怕，咱主打批发，靠的是渠道和价格，不是热闹地段。”洪述平说得笃定，“明天你们去问问，能租就租下来。租到手先查漏水——得请个石匠仔细看看，这房子既是仓库也是店面，布怕潮，漏雨可不行。屋顶、墙缝都得拾掇严实，墙角最好垫上木板，免得地上返潮。”
　　龙生和春长齐声应下：“明天一早就去问，定下了就动手拾掇。”
　　“房子弄好就告诉我，我让赵爱荣发货。”洪述平补充道，“第一批先上纶布和的确良，这两种在乡镇最走量，颜色多选些，青、蓝、灰、花格都得有，满足不同需求。”
　　龙生这时想起一事：“开店得有个名号，你们琢磨琢磨叫啥好？”
　　洪述平和春长都没作声，龙生自己念叨着：“做生意讲究‘财源茂盛’‘和气生财’，不如就叫‘茂和商业批发部’？”
　　“这名字好！又吉利又实在。”洪述平当即点头，春长也连连称是。
　　“往后分工也得说清楚。”洪述平看向春长，“你心思细，就守店，管零售和记账，每天卖了多少、收了多少，都记明白。批发的客户来了，按定好的价出货，不赊账，这规矩得立住。”他又转向龙生，“龙生哥，你跟我跑浙江进货。赵爱荣那边得常走动，看看新花色、新面料，价格也得盯着谈。咱们不光卖他的货，也得多找几家货源，货比三家才能有优势。”
　　春长问起资金：“启动资金一人投多少？”
　　“我叫龙华帮着贷了四千元，这两天就能到。”龙生说道。
　　龙华在旁证实：“王主任批了，手续办完就能拿钱。”
　　洪述平点头：“那就暂定一人四千元启动资金，用作租房、修缮、置办货架和流动资金。后续不够再凑，账目公开，每月一结，亏赚均摊。”
　　夜色渐深，泾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四个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合计着，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攒动的、充满盼头的画。茂和批发部的种子，就在这一晚，悄悄落了地。
　　
　　第四百零五章：租房开业
　　第二天一早，龙生对春长说：“咱先去找叶书记，问问道班那房子租出去没。要是能租，还得修漏、打扫，河里的事也得跟大伙说清，这鱼咱是不能再养了。”
　　两人在叶火贵家门口堵着人，递烟点火，春长先开了口：“叶书记，道班那房子，有人租了吗？”
　　叶火贵抽着烟，眯眼打量他们：“还没呢，你们想租？”
　　“想租来开个批发部。”龙生接话。
　　“那房子老得快塌了，你们不嫌弃？”叶火贵扬了扬下巴，“钥匙在这儿，自己去看，看得上就租。”
　　叶书记家离道班不远，两人拿着钥匙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泥地上满是漏水的痕迹，墙皮掉得露出青砖墙缝，蛛网结得像帘子。屋里散落着几张旧木床，龙生摸了摸床板：“这床正好堆布。”
　　回叶家交钥匙时，春长搓着手讨价：“房子得大修，漏雨、掉墙皮，租金可不能贵了。”
　　叶火贵报了价：“前头两间每月一间150，这三间偏，给你们360。”
　　“300吧，叶书记。”龙生咬了咬牙，“我们修修补补还得花钱。”
　　叶火贵琢磨半晌，点了头：“行，签合同，先交俩月的。”
　　春长又提了个条件：“租金往后推半个月算，我们得先拾掇屋子。”事就这么定了。
　　下午，龙生和春长蹲在泾江桥底下，跟菊荣和伙计们说：“我们打算去开批发部，河里投的本钱，下半年卖了鱼再还；利润大伙看着给点就行。”
　　菊荣叹口气：“河里确实不赚钱，你们想闯就闯。龙生，把账跟春扬交清楚，下半年好算。”当天，龙生就把账本给了春扬，一门心思扑向新营生。
　　请了三个石匠翻修屋顶，又里里外外扫了三遍，裸露的墙壁刷了两遍白石灰，总算能见人了。从商店买了半节两开门柜台，就算是店面的家当。
　　洪述平的布匹运到那天，三人在屋里忙到半夜。三间房分了工：一间当店面，一间堆货，最后一间摆了张旧木床当值班室。洪述平从百货公司带来几本清资表，把布匹一匹匹登记在册，红的、蓝的、花的，纶布、的确良，每样的进价、批发价都标得清清楚楚。
　　“春长哥，你守店，就得按这表卖。”洪述平指着账本，眼神精亮，“每笔都得记，一分一厘不能差。布的位置也得记死，哪个品种在哪堆，闭着眼都得摸得着，别等客人问了，你还在乱翻。”他又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复杂的数字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做买卖，算盘得精。”他抬眼看向龙生和春长，“加减乘除口诀，你们得练熟，不然账算错了，亏了都不知道。”
　　龙生看着他利落的样子，心里有了底：“你管账，春长管钱，我跑外。”
　　洪述平却摆手：“龙生哥你当负责人，大事咱仨商量，听你的。”
　　龙生想了想：“得刻个章，就叫‘安徽省松兹县茂和商业批发部’，出去办事方便。”
　　没有鞭炮，没有贺客，三张旧木床两张堆了布，一张当了床铺，半节柜台支在门口，三人就这么踏入了商业的路。屋外的月光照进窗，落在摊开的清资表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生根发芽。